《宴秋》哈皮酒

65、第 65 章 屋外暖阳正

　　撇开如桐如桃，她一个人蹲门口崖边捡着树枝乱比划着，存着心思想事情。
　　她努力去想先帝之事，震惊于先帝的心狠手辣，又震惊于真相的残忍，难免替太子伤感。但又止不住的去想朱晔衣。
　　他那般的举止，其实很是轻浮，她毕竟是阁中女子，又在寺庙中，万一生出事端那便是百口莫辩。却又忍不住脸红，臊红的，一想起朱晔衣摸她手，她整个人就跟火烧了似的不自在。
　　他那般对自己，自己居然没什么厌恶恶心，还隐隐的春心萌动。她惴惴不安，隐秘的猜测，或许朱晔衣是真的对她有意思的，就如祖母所说。
　　那我呢。我喜欢他吗。
　　是不厌恶的。
　　她不自觉喃喃，“情爱真是缠人呐……”
　　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脸更红了，蹲在那缩成一团跟个兔子似的，手上拿着树枝也不知道在作甚，如桐如桃在后面小声议论，是被祖母训斥了？心情不好？
　　没人知道。
　　雨后的山上冷而凄清，鸟儿扑棱着翅膀缓缓飞过，带落树上存留的雨滴，扑通直直打下来，一个不经意就落人一头的冰露水。天际漫着雾气，茫茫的，此时往下望去，什么都瞧不见，只隐隐绰绰能看见京中几座高的酒楼瓦舍的顶，绿枝缠绵，同雾气挡住视线，山崖下往下望也只有葱绿的树，和瞧不切的黑土，杂草，水汽，兽虫，皆隐在朦胧中。
　　南许花了半刻钟理好思绪，结果整个人被冻的瑟瑟发抖，一站起来险些因为脚滑摔了，还好如桐如桃都在不远处盯着，赶紧小跑过来扶住了，没让她不留神掉下崖。
　　“外面冷，姑娘可要进屋？”
　　南许摇摇头，“去佛前再磕拜会吧。”
　　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姑娘提出去佛前诵礼，如桐暗地一惊，面上仍是含笑，道，“好，小的们陪姑娘去。”
　　佛祖巍峨，浩浩一座，香火未绝，半阖眸，要人仰头才能看见佛祖的面貌。而寺庙前就是长到百节的高阶，一路笔直高耸上来，直至庙前。据说修建时，匠人趴在佛前俯视，正在眼睛位置，若是天气晴好时，可以一览无余望至山脚下，浩浩荡荡，满山尽收眼底，天下百态皆在心中。
　　此时佛前人不多，只跪坐着几个主持，南许安静跪下，虔诚礼佛。
　　她已下决心，择日与萧苏承斩断过往，来日再见时便只是年幼玩伴而已。她负萧苏承良多，两人牵牵扯扯终不是事，更何况中间还夹了个朱弄夏，她更是心怀不安。这场事端里难说究竟是谁错了，只能说一步步走至今，难分对错。
　　至于朱晔衣，她自知自己对他情愫不一般，虽不至非他不嫁，但确有同旁人不同的感情，更深浓些。她也不敢确定朱晔衣同她的感情是不是也是这般，但她想试一试。
　　望佛祖念她诚心，结了她的心愿。
　　她长长跪下。

　　下山那日，天气转晴，山上却仍比山下冷些。方丈微微笑阖眸，送走达官显贵家的夫人太太们。
　　马车颠荡，南许却挺欢喜，下山可以吃肉了。
　　路上如桐拿出最后藏的那点白玉酥，三个人瓜分，南许吃得心满意足，只想着回府大吃一顿，路上闲着无事挨个列了表，嘱咐如桐回去了就去膳房让主事去做，今晚要偷偷关起房门来多吃点。
　　如桃被她挨个报菜名听得都饿了，下意识吞了口口水，巴巴的望着南许，开口带着哭腔，“姑娘你可别说了，我要馋哭了。”
　　南许大笑，和如桐笑成一团。
　　回府先是去见父亲母亲，挨个拜过，再去见了兄弟姊妹，送上她特意祈佑的平安符，在南坞屋里说了好会的话，被留下来吃了顿午膳，又去花园里散了会步消食，而后才回屋休息。
　　入夜，膳房端来大碗小碗，足足摆满了一个席面。因为如桐嘱咐了说不要大动静，搞的端菜来的侍女紧张兮兮，走路都不敢喘大气。
　　红烧猪肘松鼠桂鱼虾仁炒白玉蒸酥肉炙羊肉嫩烤牛肉，加上几道简单素食，如桐关上房门，屋里只留他们三，南许拿着筷子激动得不行，抓了猪肘就吃。
　　如桐开心归开心，多少还有点忧心，“姑娘这么馋口吃的，这也不大好呐。而且月底膳房上报，大夫人定得拿我们试问。”
　　南许豪迈一挥手，“月底再说，先吃着吧，我这几日都没吃饱过，顾着当下先快活了再说。都坐着一起吃吧。”
　　如桐如桃对视，如桐叹口气，如桃眼睛亮晶晶，都坐下来跟着一起吃了。
　　都是知道自家姑娘这德行的，吃食大过天，日后若被人知道了，也太好拿捏了吧。
　　南许光点的多，但远远吃不下那么多，如桐如桃帮着吃了些也没吃完，最后冒着撑死的危险她还是又硬吃了点，被如桐拉着走开去散步消食，如桃喊人进来收桌面。
　　南许摸着圆鼓鼓的肚子绕着宅院走了几遭，笑眯眯的，途中去书房骚扰宋灵熹、去大夫人房里找人聊天无果，去老夫人屋里找人结果已经熄了灯，去南坞屋里但人不在，最后再南念屋里找着了在练大字的南念，搂着她絮絮叨叨聊了半天，南念险些怀疑她是醉了，但明明没有酒气，只不停打嗝。
　　如桐无奈，根本劝不走姑娘，只能留着她在那和南念说话。
　　最后在南念屋里歇下了，洗漱脱衣后两人挤在一个被窝里又唠到半夜，最终止不住困意才堪堪闭嘴睡觉。
　　太子登基当日，天气爽朗，冬将至未至，秋还没走，缠绵徘徊。
　　新帝尚未，人民虔诚，从此新的一章翻起，过去被掩藏在那个深夜暴雨里，无人再掀起。再仰头时，只有那个年轻潇洒的新帝，一切看起来欣欣向荣，再无过去沉闷气氛。
　　新帝登基第一月，街上闹闹嚷嚷，翘首以待着新令改革。关起门来的府邸里也多在议论，新帝一口气发布了不少改革条例，大家逐字逐句分析，各府门客都挠头提着建议，官府部门里也是议论纷纷，讨论着这对自己是利是弊。
　　旧人被新人代替，是最明显的一大趋势。
　　新人上位趋势甚快，而刚过去不久的秋闱中榜人士更是被虎视眈眈，光是顺永侯府的门槛就被来来回回踩了个遍，上门说媒的不说一百也有五十，从临近城池来的也有不少，多是瞧中了宋灵熹的家世和为人。
　　南许还在寻着机会与萧苏承见一面，奈何偷偷约了帖子去，对方却不待见，只让下人回话说少爷闭门苦学不见客。南许吃了几次瘪后，又和戚娴议论了几次，就不再去自找没趣了。指不定人家已经看开了，都过去了，何必死缠着，也是好事。
　　她放下一桩心头大事，整个人都活泼起来，无忧无虑的，天天就这转转那晃晃。学塾的课也停了，二夫人和祖母在操心南坞婚事的事，还在和扬州祖宅的婆娘问话。而大夫人在忙着宋灵熹的婚事，还在挨个挑着姑娘，但看着宋灵熹不是怎么上心，几次南许碰到都见他心不在焉，问了几句就一溜烟跑走说去念书了。
　　南许猜是因为那个相好的事，没寻着好机会就没问。但大夫人不知道，但也没怎么留意宋灵熹的不对劲，只当是害羞，边和媒婆笑里藏刀边应付着后院繁杂事务，忙得不可开交。
　　而戚娴那，之前南许还在疑惑究竟当时为什么要去找太子、也就是如今陛下合作，难不成有什么难以说出口的苦衷？
　　十月，飘下第一场雪时，南许知道了。
　　文国公府的顾三要娶戚娴为正妻了。
　　南许几乎是听到瞬间就明白了，又有些想哭。
　　当日下午她就冲去丞相府找戚娴，当时丞相府乱作一团，戚丞相、戚洪氏、几个子弟姊妹事前都不知道此事，突然圣旨颁下，说是陛下指婚，才子配才女，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时大家都懵了，姐妹们震惊又羡艳，也疑惑戚娴是怎么和顾三扯上关系的，都挤在戚娴屋里阴阳怪气说着恭贺话，南许当时去正是拯救了她，带她逃离苦海，两个人去花园散步聊天。
　　南许经过一路上奔波倒是消了些震惊，没问其他的，先是真心恭喜她嫁得心上人，然后安静等着她自己说。
　　戚娴沉默了好会，还是说了。她心仪顾三已久，既是羡艳他的才华，也羡艳他的容貌，但是自知身份低微，即使顾三愿意要她，也注定做不得正室。但在那之前，她得先给顾三留下点印象，让他认识她。
　　顾三好诗文，常去酒楼茶馆玩对对子。戚娴暗下决心，寻了机会，化了妆面扮作男子也去对对子作诗句，殊不知早就被顾三认出，只不过碍着她女儿家的面子才没好戳穿罢了。
　　你来我往，日久生情，顾三骨子里是个多情的，虽不怎么沾花惹草，但不代表什么都不懂，话本子没看过，但戏文听得却不少，知道戚娴跟了他那么久，几个茶馆酒楼都跟了个遍，是对他有意思的。他也一直逗她，假装没认出她，约她出来一道作诗作词。终于月下河畔，他笑说早知道她是丞相府的五女，只不过碍着她的脸面才没直说。戚娴尴尬又窘迫，匆匆想逃离，却被捉住，对方在月光中笑问她，你可愿与我作一辈子的诗词佳句？
　　戚娴红着脸，在南许热烈目光中害羞得不行，但还是说完了，收获了南许好一阵鼓掌。
　　“……顾三前段日子就与家里说了，闹了好些日子。昨日太……陛下设宴，请了顾三去，我就猜到陛下是听说了什么，可能是要兑现当时诺言了。果不其然，今日一早圣旨就上门了。其实……我还是很心慌的，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当时的举措到底是对是错，我是不是走错了，我是不是太有心机了……还连累了你，我也一直没赶跟你说，我怕最后没成，我就无颜见人了……许儿，我是真的对不起你，我……”
　　南许赶紧出声安慰她，“别哭别哭，我不在意的，都过去了，你如今开心幸福最好。你看，你终于得偿所愿，这是天大的好事。而且顾三我熟，他是个顶好的人，你莫担心，只安心嫁过去就好。而且此番是陛下指婚，定出不了差错……哎呀，真好啊，你也嫁出去了，大家都快了，真好啊……”
　　戚娴又哭又笑的，南许搂着她说了好会的话，后来被寻人的嬷嬷找到后慌忙被拉到前院去回老爷夫人的话，南许在偏厅等着，坐下来理思绪，一时心头还有点复杂。
　　真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样……但戚娴若能跟顾三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是好事，顾三心里有她，就怕文国公府势力太强，戚娴嫁过去了受委屈……
　　她晃晃脑袋，不想了，当下的好事是祝福他们。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
　　她笑着抬头，屋外暖阳正好。

作者有话说

未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