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秋》哈皮酒

54、第 54 章 若是老了，

　　从南坞屋中出来后已是傍晚，最近天黑得愈来愈早，晚霞匆忙，闪个眼就走，留下恍恍遥远的明月，一轮高照在天边，清冷而孤寂，恰与那独自落下的红叶为伴，好一番良辰孤景。
　　南许收回目光，迈腿往回走，不怎么饿，准备去祖母屋里讨个糕点吃。
　　正巧遇见迈着碎步匆匆走过的三夫人，捏着手帕，发髻有些松散，瞧着外衣都有些瘪皱，因隔着些距离没瞧见南许，直直的走过了，后面侍女小跑着跟着。难得见她们主仆二人如此匆忙模样，南许生疑，让如桃去打听打听怎么回事，带着如桐去了祖母屋子。
　　老夫人身子骨不好，这才刚入秋，已穿上了厚厚里衣，缩在榻上吃茶，见南许来了便温和的笑，见她一脸馋相，也不问，让兰芷去拿糕点果子来给南许吃。
　　“一见你这个点来我屋子铁定是馋那玫瑰糕，走时让兰芷给你带一提走。”老夫人呵呵笑着，给南许倒了杯茉莉花茶。老夫人年纪大了嗜甜，屋里东西大多都是自己做的，采了花撇去蕊细细磨制做成，都是些养胃的好东西，南许独爱兰芷做的玫瑰糕，甜而不腻。
　　“哎呀，祖母这是说的什么话，怎的孙女来祖母屋子里就不能是心念祖母挂念祖母了？”南许搀着老夫人手臂软声撒娇，笑得眼睛弯弯如月。
　　老夫人不说破，只顺着她道，“好好，是许儿挂念祖母身子……那玫瑰糕还带不带啊？”
　　“带！”她毫不犹豫，丝毫没不好意思的，笑靥如花。
　　老夫人被她厚脸皮逗乐了，刮了刮她秀气鼻子，“行了，吃茶吧，兰芷这几日才做出来的，香的很呢，你尝尝。”
　　南许窝在老夫人房里吃茶吃糕，吃得肚子都涨了，看着夜色不晚了才起身离去，跟老夫人告别了后出门。
　　如桃在门外等了已久，回屋路上才道，“奴婢去打听了，去的是四夫人屋里，喆姑娘生了病，三夫人去探病的。”
　　“探病？没见过三姨娘这么殷勤过呢？更何况是四姨娘屋里头的？还如此匆忙，头发都没弄好，我可从没见过三姨娘这般……”南许蹙眉问道，但如桃也不知答案，只道，“三夫人在四夫人屋里呆了好会才出来的，出来后就回屋了。”
　　南许没想明白，只吩咐了如桃明日去给四夫人房里送点补品给喆妹儿，自己回了屋洗漱后便熄灯睡了，生了困意，也没多想。
　　次日一早，又是上早课，昨晚睡得有些落枕，南许歪着脖子上了半天课，累得不行，下午才好些，好不容易上完课回府后让大夫来看了看才好，入晚膳时母亲说明日府中要办个宴席，请了不少人来，明日托人给夫子请个假，她们三姐妹便不必去学塾了。南念还高兴着呢，母亲又转头叮嘱宋灵熹，让他明日别出门疯玩了，在府里好好呆着招待客人，秋闱榜单也没几日要出来了，心思回来点。
　　不管怎么说，不上学塾还是高兴的，南许偷偷捣了南坞好几下，看她面若桃花埋着头一连扒了好几口饭也不抬头，南许偷笑，乐得不行。
　　吃完饭，南许拉着南念去南坞房里讲悄悄话，南念才知道南坞和那宋宅公子的事，一连串听着目瞪口呆，末了只叹缘分。南念最近也开始被带着看些个酸腐气的话本，一时脑中生出无限遐想，只缠着南坞让她细说，南坞被闹得不行，红着脸慢慢说，南许在旁边坐着含笑看她俩，心中也是开心的。
　　大夫人日子选得好，一早就是个大晴天，秋高气爽，鸟儿肆意盘旋高鸣，南许打着哈欠跟在南坞身后，在正厅发困，等着客人上门。
　　南坞说宋家老宅的来人现下仍住在京中，租了个小园子住着，估计是等着这边和顺永侯府的亲事能不能成，若是成了那回扬州也是有骨气的，好歹是侯府的女儿，嫁过来那得是个大喜事。
　　“不过还是有点远了……”二夫人今日也跟着，只不过是在屏风后，想来看看未来亲家的气派为人如何，多了解点总是好的。她一早就起来了，尽管今日不见人，但仍打扮得金贵，坐在屏风后等得焦急，来回走动着，心中想法多变，有时候又忍不住拉着南坞议论，脸上满是忧色。
　　南坞只是害羞的笑，害臊着，，“娘，八字还没一撇呢，不急，今日你先瞧瞧，只是看看嘛……”
　　“唉，大房都特意为你开了宴席，说明此事就快定了，唉，对家倒是好的，又有姻亲关系，家境也不错，就是这太远了，你要有什么委屈都回不了娘家，这可如何是好呐……”二夫人忧心忡忡，越想越担忧，拉着南坞的手不肯放。
　　“好了好了娘，别想太多了，南许喊我了，估计是来人了，我先去前面迎客了，娘你好好呆着，届时看仔细点就不那么担心了。”她张望着前面，怕错过了待客，见着南许小跑过来探个头冲她招手，忙解释完就走了。
　　二夫人还站在原地，一脸担忧，长叹几声，叹息短而低，罢了，回了座上坐着，垂首不知道想些什么。
　　来得最早的自然是扬州宋宅的。现下留在京城的仅剩宋照母子一家与同宅另一家，是宋照父亲的二哥家的，浩浩荡荡来了近十位，携家带口的，除了老爷回扬州了其余都来了，多是些羊角辫的小辈，也不露怯，笑嘻嘻的作揖问好，罢了随母亲进府吃茶吃糕点，乐滋滋的，一点也不见生。
　　扬州的随意自在风气在京城却行不通，南许注意点母亲脸色明显变了点，她伴在母亲多年才能发觉，外人自是不知觉的，仍笑呵呵拉着大夫人的手扯七扯八，看着南坞亭亭玉立模样夸耀。
　　扬州宋宅的没来一会，外面又陆陆续续来了客，大夫人忙去门口迎客，掺上了南念南许，只留了南坞在正厅陪老宅的课，也是让她们聊聊天。
　　奔去府门口路上大夫人就忍不住了，小声嘟囔着这肆意疯劲，京中无论哪家的礼数教导都比这强，规矩没有礼仪也差，这要是真结了亲家可怎的搞。
　　南许默不作声跟着，南念更是不敢说话，只低着头，到了府门口又是一副盈盈作笑的面孔对着外面，叫得清脆笑得甜美，任谁看了不说是宋家两个好女儿呢。
　　今日来客不少，想必是认真对待这趟结亲的。
　　她候在门口，站久了有些腿酸，正想倚着门柱休息会，不远处又传来马车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她忙挂上笑转身迎着，却没想到直直对上萧苏承的脸。
　　想来……也是有些日子没见他了，也一直刻意没与他联系，他自后院递来的邀约她一概没去，递来的文书也都是原封不动当场还回去，不知他是否有知晓她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今日是个机会，是该做个了断了。
　　萧苏承一身蓝衣，腰系鎏金画纹腰带，长长的玉饰流苏条子垂下，连挂了几个，上面着了件当下京中最火的小马褂，蓝底镶黄边，衬得整个人英勇俊朗，长发绾起自一根长簪穿过，额前留了些许碎发，迎风微动，发下一双多情眸子递过，直直望着。随后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过来，拱手作揖，“小辈萧苏承，代母赴宴，母亲身子骨不好，这几日体虚来不了，便由小儿代来了。”
　　身后马车也停下，是国公府的缨红摆子，马车缓缓停下，马夫拿了轿凳供人下。南许好奇是谁，但心底又隐隐知道是谁，不做声，只看着。
　　帘子自里掀起，率先露出是双纤纤素手，涂着蔻紫染色，随后探出头来，一身淡紫纱衣也款款露出全貌，那姑娘抬起头来，露出双含笑的眼。
　　正是朱弄夏。
　　大夫人接过萧苏承的手，只让他不必在意，进府玩闹便是，灵熹还等着他呢。一边，又迎过朱弄夏，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朱弄夏，现在全天下都知道她可是当今太子的亲妹妹，日后的公主殿下，是太子殿下心尖上的公主妹妹，日后身份可不一般，自然怠慢不得。
　　她还如以往般，像南许上次见到一般含笑和蔼，只不过开口时听着身子有些虚，大夫人关切问道，对方答是今日天气转凉受寒了，不碍事的。
　　送进去两位又来一府，南许应不暇接，挂着甜甜的笑问安，没理睬萧苏承偷偷去牵她衣角示意想说些什么。
　　今日其实没给国公府递帖子，是大夫人特意没让递帖子，她觉着南许同萧苏承的事麻烦，想着他日再寻个时间去国公府拜访一番好解决，但没料到今日萧苏承却来了，于是大夫人也装作无事发生的，只笑着迎进去。
　　南许心里一沉，她能理解萧苏承来，不过是想要说清此事，但是朱弄夏来是何故呢？她与顺永侯府又是向来无交情的，能有什么事来访？
　　总不能是和萧苏承订了婚约来炫耀的？
　　她想不出，也没再想。
　　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朱晔衣也跟着宁亲王妃来了，这几日难得见他一面，她笑嘻嘻拱手问安，反被他嘲笑太过拘谨。
　　今日宴席办的简单，只寻了个简单的吃茶游乐的借口，梅还没开，菊也还没落，但风头远不及之前，要说有什么可看的，那只有那满地的红枫，特地没扫，落了满满一地，青石板路上也都是厚厚一沓一沓的红枫，踩上去听得沙哑作响，很是好玩。
　　迎完课，大夫人去前厅招待，南许在后面慢吞吞走着，牵着南念边揉腰边往那走，累得够呛，想着这今天过得甚慢，这还不如去学塾上课呢。
　　一上午都在正厅吃茶唠嗑，没见着几个公子哥在正厅里，都在外面园里或是书房玩，南许也无心去想，光给这群一个个成了精的夫人们敬茶陪话已经要了她半条命了，半天下来脸都笑僵了。
　　午时用饭，她偷偷摸摸问母亲下午能不能不陪茶了，她想休息一会，再者……她没好意思说完，大夫人却听懂了，沉吟片刻，允了，说届时小心些，让如桐身边陪着，别闹出个什么事来。
　　她答应了退下去，吃饭时心中都畅快些，用完午膳后召来如桃让他去给萧苏承身边的侍卫递话，说午后在花园见面。
　　回话来得很快，萧苏承一口答应，兴奋得不行。南许听着没什么感觉，只有些微疲惫。对于这段感情，不知是怎的，很快就在她心头淡了下去，像颗小石子，投入无尽远的湖中，没发出几个响声，就堪堪落沉下去，不见踪迹，只余浅浅波纹，也很快消逝不见。
　　她回房找了之前萧苏承送她的东西，挨个挑出来拿包裹装好，打算下午一起还回去，也好日后不加牵扯，以免生出事端。
　　她蹲在地上扒拉着兔瓷耳朵，转动的彩色风车，大鹰状的风筝，一时心头种种情绪拥上，难以言喻，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只是有些感慨。
　　终将还是过去了。
　　过往不谈，望日后还能正常来往，若是老了，在街头偶遇，也能含笑恭贺一声。

作者有话说

微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