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秋》哈皮酒

46、第 46 章【争锋】 那您的亲妹

　　外面和煦日光，一眼望去，气势恢宏，朱墙黑瓦，蓝天与遥远的城墙边际融合一起，空空荡荡的皇宫，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里面仍听不见动静，南许坐在那，定定看着这偌大皇宫，睫毛如小扇子般扑闪扑闪，突然开口道，声音有些许沙哑，“这场事变，以后会被记录在史书上吧。”
　　朱晔衣一愣，道，“自然是会的。”
　　“你说，当年皇帝为何要策划那场谋乱呢？先太子对他不差，都说是帝王之才，若登基后定能施展抱负为国出力，待几个兄弟也定不会差。他真就是痴迷这权势、这位子吗？”
　　她望着那远处的北大门，高高拱起的城楼在阳光中熠熠生辉，耀眼得很。
　　这一番眺望去，长雁在空中飞旋，不停的打转，身后跟着长长一串，像是在游乐。
　　朱晔衣沉默好久，“不知。”
　　踢踢踏踏脚步响起，南许刚反应过来，顾弘已经出现在眼前，嘴角习惯性的上扬，即使是现下这紧急关头也不怎么慌张。他顺溜蹲下来，笑道，“快到了，马上就要宣朱弄夏了，姑娘准备好。”
　　然后视线下移，落在他们还牵着的手上。
　　南许都忘了两人手还牵着，看顾弘一脸困惑神情还茫然了会，顺着往下来瞧见交织一起的手，像触了雷般赶紧收回来，吓了一跳，耳根都不知觉有点红了，讷讷的，“啊，呃，好，好。”
　　朱晔衣倒是神情自若，扶着墙起来了，斜瞥了顾弘一眼，然后伸手拉她起来。
　　她本想拒绝，但这衣服厚重，拖着她施展不出力气，她试了几次都没起身，只好接过朱晔衣的手借力站起来。南许还红着脸，只不过带着面纱瞧不见，刚想开口道谢，发现声音已经哑得不行了，说话都有点吃力，真像是得风寒时哑了嗓子。她揉着嗓子咳了咳，道，“多谢世子爷。”
　　朱晔衣把帕子还给她，余光扫到顾弘变幻莫测的神情，不动声色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瞎说话，随即转头温声道，“理理衣服，准备好要进去了。”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三人站在走道上，独守门侍卫与他们为伴，风穿过树叶、游过房檐、挤过缝隙拂来，一阵阴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知是冷的还是心里慌的。
　　走道上被屋顶遮着，一尺之远，便是温暖的阳光，照在地面上，有嫩绿的草，洁白的花，在光下肆意生长。
　　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底忐忑。
　　突的，旁边红木大门自内打开，一阵北风刷刷刮进去，里面像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张着虎口大牙，恭候着着他们自投罗网。
　　南许和朱晔衣齐齐望向那打开的大门。里面传出尖细的喊话声，“世子爷朱晔衣、先太子之女朱弄夏上殿回话！”
　　朱晔衣理了理腰带，率先踏出第一步，昂首挺胸，目不斜视，身后南许小步跟着，紧紧跟在他身后，半垂着头。
　　也真是奇怪，明明只有一墙之隔，差距却如此大。里面站满了人，一眼扫过去只觉得看不过来、压抑得很，她悄悄抬眼看了眼，皇帝离得甚远，坐在那张高高的椅子上，旁边候着一干人，太子站在下面，一身明黄，看不出神情悲喜，面朝他们等着他们走过去。
　　这嘉诚殿何其之大，她总算是有了概念，光进门到皇帝跟前的路就走了一小截，从门边的各地百官顺着到跟前的京中权贵，她还瞥到了他父亲，站在矮桌前，矮桌上还摆着杯盏，她吓得差点没走稳，还好没出事，之后就眼观鼻鼻观心认真走着。
　　刚进来只觉得里面阴冷光线又暗，越往里面走才发现烛火燃得噼里啪啦作响，愈走温度越愈高些。
　　终于停住。
　　朱晔衣一脸正色，不去瞧那高位上皇帝的脸色，只跪下磕头，“臣朱晔衣，见过皇上，给皇上请安。”
　　南许也跪下，“小女朱弄夏，见过皇上，给皇上请安。”
　　她的声音沙哑，她听得都吓了一跳，但旁边没什么反应，安静都有些可怕。
　　太子出声解释，“朱弄夏这几日染疾，面上有红疹，还染了风寒，故而只能带面纱示人。”
　　皇帝沙哑的声音响起，“起来吧。让朕……看看你。”
　　朱晔衣自觉退到一旁，与四皇子并肩共站。
　　站起来瞬间，踩在平实地上，南许突然觉得心定了下来，一点也不恐慌，心安稳的跳动着，像是已知大局，不畏惧面前人，泰然面对接下来发生的事。
　　反正有人护着她。
　　她抬起眸，对上皇帝沧桑的眸子，没有说话。
　　皇帝仍哑着嗓子，像是病还没好，“你就是朱弄夏？多年未见，第一面就是来告发我的？”
　　南许冷面，眸色冷淡，着面纱，只一双眼睛明亮又通透，没什么表情，“正是小女，多年未见皇叔，也甚是想念。”
　　皇帝呵呵笑了，“甚是想念……怕你是对朕咬牙切齿了吧。”
　　“小女不敢，只是对皇叔有些困惑罢了。”
　　“困惑什么？”
　　她转头看向太子，对方一脸温柔瞧着她，真当她是他的亲妹妹似的，安抚似的看着她。戏都是做得相当足。
　　她收回视线，像是得到了后方的支持，镇定道，“当年，皇叔设计杀先父，不惜兄弟相残，血溅朝华殿，只为这一尊宝座，逼得母子反目、天下不安。还怕事后败露，或是收买或是灭口相关人，甚至对着年幼婴儿下手，杀害我……不，应该是您的亲身骨肉。先母聪慧，知道皇叔您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便设计令人调包了您的五皇子和小女的长兄。当年不巧，长兄与您的五皇子近乎同天诞下，只不过长兄生在东宫中，五皇子生在您的王府中。先父死于刀下后，先母有先见之明，趁着办满岁宴的机会派人放火调包出五皇子，只不过那五皇子生来命运坎坷，没几天便死于您的刺客手下，可能也是天意吧。”
　　她神情淡淡，语气更是冷漠，真像是痛恨那高位上的人，语中带着嘲讽，满是轻蔑。
　　一时满堂寂静。
　　太子不是皇帝的孩子？是先太子的？那……
　　大家面面相觑，殿内响起议论声，七嘴八舌的，惊奇感叹着。
　　皇帝瘫坐在高位上，有些茫然，看了看太子的神色，仍是淡定自若，面无表情，便知今天这一出是他苦心经营策划好的。毕竟是皇帝，再震惊也不会慌了阵脚，他蹙眉细想，对上南许冷漠的眉眼，不禁想起往日待太子的种种过往……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又是谁告知他的？他是何时开始计划今日之事？再往前追溯，怕那件传播驾崩之事也是出自他手了……
　　虽不是父子，心却都是一样的狠。
　　“所以，小女斗胆一问，皇叔所求究竟是什么？兄弟相残？母子反目？膝下无人？还是这个空空的虚位。”她露出狡黠笑来，只不过掩在面纱下看不到，只能看到弯起的眉眼，和那上挑的眉毛，即使是嗓音沙哑也能听出她的兴奋和恶意来。
　　忍不住，她竟失声大笑，笑声沙哑，在这宫殿里格外刺耳。人们面面相觑，着着不同颜色的官服，头戴不同样的朱砂帽，却是同样的神情。
　　她倏地顿住，看着皇帝，“皇叔，您说？您是为了什么呢？”
　　皇帝愣住，随即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太子、不，我该唤你什么呢…你方才便是在试探我此事，还特地让这个黄毛丫头来告诉我这个真相，来刺激我？还是想让我让位？你可大错特……”
　　太子向前迈出一步，脸上神情淡着，却字字珠玑，“不，皇上错了，臣只是想让皇上昭告天下当年朝华殿谋反之事的真相，昭告天下当年先太子是由您设计杀害的，昭告天下您是篡夺上位，昭告天下先太后是由您逼死着，昭告天下您要退位让贤于臣。”
　　皇帝扶着椅臂慢悠悠站起来，全身只靠那红木椅支撑，颤巍巍的，伸手指着他，挂着嘲讽笑容，“你这个逆子……你这个、是想让我后世都留不下名来……你真是好毒、好毒的心呐，枉我悉心待你那么多年……你竟…连着那么多人来算计我想让我……咳咳咳咳……”
　　他痛苦的弯下腰来，止不住的咳嗽，一声声像是撕心裂肺，却无人理睬他，都冷眼瞧着。
　　南许见自己作用已起到，往旁边退了退，站在朱晔衣身旁。
　　朱晔衣惊于她丝毫不畏惧、发挥得如此好，成功做到了之前交代的激怒皇帝，悄悄低下头来，对她笑了笑，对方却没瞧他。他无奈，伸手捏了捏她的大拇指，结果摸到她一手冷汗，愣了愣，才发现她没那么镇定。
　　南许还兴奋着，有些上头了，像是真带进了朱弄夏的情感，冷漠看着高位上的皇帝，没注意到朱晔衣牵了她的手，借着有人挡着，悄悄用帕子给她擦了手。
　　皇帝咳了半晌，才有个老臣假惺惺的出声道“皇帝切莫气坏了身子，保重龙体呐”，很快被旁边人眼神削下去，耸耸肩不敢说话。
　　他终于止住，站直腰来，还没说话，太子又开口，“皇上还没回答舍妹的问题呢？皇上究竟是为了什么？当年要残害我先父？”
　　皇帝也笑，“这种事，你我聊就好，何必……咳咳，何必找这个场面来说此事呢？是怕我不从，想找个场面压压我？还是怕失败了出事？还是心里虚，觉着人多势众？”
　　太子毫不畏惧，身子站得笔直，纹丝不动，仍保持着拱手的姿势，“臣领略过皇上您的手段，臣只是光明正大想让在座各位做个见证，日后天底下无论何地都知道此事，看到皇上您的落败，知道先太子是被皇上残害而死。皇上您，枉得这帝位。”
　　在席的都屏住呼吸来，紧张着。而各地来的百官，更是兴奋又忐忑，天知道他们满心欢喜来京中赴宴，本是个光宗耀祖值得炫耀一辈子的事，哪知道开了席本还其乐融融，上了歌舞，看得痴迷，喝着酒正乐着，没多久太子就借着敬酒问起当年先太子之事，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太子一串咄咄逼问问得气氛越来越紧张，几个在座皇亲国戚与他争辩两句，没想到还引着越说越多，皇帝气急，命他住嘴，却被太子一个请旨说外面当年故人已候着了，务必请她进来说说。
　　皇帝冷笑，“那怕是要失望了，吾儿终是太年轻，还不知道天高地厚，即使你今日在此说出当年之事，谁又知道是真是假？仅靠这一言之词，就想逼我退位？我虽然身子骨差了，但你我都知道，还是能活个几年……咳咳，活个几年的。”
　　朱晔衣向前迈一步，道，“狱中常中领军已认罪，在狱中等候发落，承认当年协助皇上策划谋反之事，挑拨兄弟反目，现已将罪证报于大理寺，笔录也在殿外，若皇上需要，可随时端上来。”
　　皇帝勾起嘴角，隐晦不明笑起来，“他已是阶下囚，为了保命什么话不会说？这都能信？哈哈哈哈哈……”
　　太子正色，“您觉着舍妹的话不够格，觉着常中领军的话不够格，那您的亲妹妹，她的话呢？”

作者有话说

微修！快看一眼修了的！
今晚没晚自习 写了作业之后赶时间写完的 有点慌忙 这章比较重要 后面很可能大修 特地说一下 写得累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