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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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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梁夜唇角一勾,由错愕迅速转为欣喜。
廖新鹏困惑:“二爷?”
“你先稳住他们。”梁夜匆匆下床,在衣柜里翻找,头也不回道:“我收拾、收拾,这就过去。”
“是。”不同于高人的深不可测,他家二爷时常剑走偏锋。廖新鹏放弃揣测上意,顿感一身轻松。
半刻钟后,梁夜丰神俊朗下凡会客厅,“你们……”
这边刚起了个头,佩珍拉着身旁的男人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梁夜落座主位,垂眸整理衬衫袖口。
这件衬衫是他在一本美国杂志上相中的,花了大价钱,几经辗转才搞到手。今天第一回穿,就着新鲜劲儿,觉得料子好、款式好,哪哪都好。
“二爷,我对不起您。”佩珍跪着蹭过来。
梁夜翘起腿,单手撑腮,沉着冷静看她涕泗滂沱。
佩珍这个哭法,真不好看。
梁夜转眼瞧她领来的男人,那男人始终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四肢健硕、皮肤黝黑,卖把子力气养家糊口应该不成问题。
“您知道,我是老家闹灾荒实在活不下去,才跑出来的。”佩珍哭够了,能抽噎着讲出整话,“ 但您不知道……”佩珍指着身后男人,又哭了,“我是和他一起,中途走散……”
梁夜被佩珍哭烦了,捏了捏山根,揉了揉耳朵。坐起身,为了不吓到她,尽量温柔道:“你们俩重逢了,你还想跟着他,是么?”
佩珍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就义般悲壮:“是!”
梁夜点点头,坐了回去,“好。”
“谢谢二爷!谢谢二爷!”佩珍又拉着那男人向梁夜磕头。
梁夜笑眯眯看他们,冲那男人招招手。
男人跪着上前两步。
“我没动过佩珍,她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你不会因为她同我订过婚,心里有疙瘩,就嫌弃她、对她不好吧?”
“不会!”男人举手发誓,“绝对不会!”
这誓发的没什么内涵,梁夜念他老实木讷,姑且信了。扬头叫道:“老廖。”
廖新鹏过来,垂手听话。
梁夜食指搓拇指,想了想,“拿根小黄鱼。”
“别了。”梁夜临时改变主意,翘起手掌,“还是抓把金豆。”
佩珍与那男人面面相觑一番,因梁夜并未发话金豆是给他们的,所以不好提前推辞。
廖新鹏出去一趟,回来时捧了一个金丝绒的钱袋,“二爷。”
梁夜倒出金豆,沉甸甸的,正好一把。对佩珍说:“伸手。”
“二爷,使不得。”佩珍连连摇头,“我已经受了您太多恩惠无法偿还。”
梁夜抿起唇角笑笑,“伸手。”
佩珍犹豫着伸出手。
“想来你们没有能用到整根金条的机会,还是小块儿方便、好变现。”梁夜将金豆尽数倒进她的手心,随和道:“为了面子,我会对外宣称,是我抛弃了你。你们回去马上收拾行李,换个地方生活。”
佩珍眼含热泪,“是。”
“可是宋先生那边……”男人话讲了一半。
佩珍瞪他,“听二爷的。”
“行!”男人憨声道:“大珍说听谁的,就听谁的。”
梁夜大笑,对廖新鹏说:“没看出来,佩珍还是个厉害的。”
未婚妻要跟别的男人跑,这事儿换个男人都无法容忍,他却接受度如此之高,并且这样的快乐。
廖新鹏垂头嘀咕:“您真是心胸宽广。”
梁夜笑容僵在脸上,斜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仍是快乐,问及二人不经意间提到的:“宋先生是谁?”
那男人瞧向佩珍,征求她的同意。
佩珍一点头。
“宋先生名叫宋清宵,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总捕。前几日,他寻到我,帮助我和大珍重逢。还给我们租了个铺子,让我们做点儿小生意。也是他鼓励我们和您坦白,说您心眼儿好,不会为难我们。”
梁夜眸子一暗,“你们就这么信他?”
“他在衙门当差,那官老爷的话……”男人挠头,“我就信了。”
梁夜指着男人,同廖新鹏说:“他倒是天真。”
廖新鹏轻声嘀咕:“您不也挺无邪的。”
“嘶——”梁夜一龇牙。
廖新鹏扶着膝盖,慢慢跪下。
这一屋四人,单梁夜一人坐着,其余三人究其本质皆有可恨之处。
梁夜虽不叫他们起来,但心情不错道:“宋先生没告诉你们,同我瞒着他的身份?”
“没。”佩珍如实道:“宋先生说了,你们是好友。”
梁夜以手掩口,‘嗯’了一声。
宋总捕自报家门式的毁自己姻缘,难道是在挑衅?
梁夜想不通,也懒得想,“老廖送客。”
佩珍同那男人起身,向梁夜鞠了一躬。
廖新鹏引俩人向外走。
没有婚约的束缚,梁夜整个人轻飘飘的。身体下滑,半躺在椅子上。
他当时同意这门婚事,完全是一时冲动,转头就后悔了。
还是老太太不断给他洗脑,说他年纪也不小了,身边不能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再者,梁夜确实喜欢小孩儿,时常眼馋别人儿女绕膝。
“二爷。”廖新鹏送走佩珍二人,回来问他:“早上吃什么?”
梁夜不假思索道:“小馄饨,不要厨房做的,要南市小摊卖的。”
“那我得快些,晚了可就没了。”廖新鹏得令,小跑出门。
梁夜望着已无人影的门口,满意地点了点头。认为有老廖这么个知冷知热的人,自己该知足。
至于成家、开枝散叶,对于他这个身份的人来说压力太大,以后万万不敢再想了。
没有情感羁绊,自由!畅快!
梁夜吃完小馄饨,到外面喝酒、跳舞,又打了一宿麻将,回来倒头就睡。
睡梦中旧疾发作,腰疼疼醒了。
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对半剁成两节,然而又没完全成两节,中间还连接几根神经,丝丝缕缕尖锐的疼。
请了医生来看。
医生开过药,叮嘱他卧床休息。
即使医生不说,梁夜没法起来浪了,毕竟翻个身都能疼出一头汗。
宋清宵那边还在苦等梁夜来算账,问及石宇才知道他病了。
至于什么病,石宇支支吾吾没说,只讲梁夜未来好些个日子不能下床。
宋清宵以为自己把他气出了个好歹,心神恍惚回到办公室。拿上钥匙,骑着摩托风驰电掣赶往石公馆。
此时的梁夜穿了一条白色绸缎裤,打着赤膊平躺在床,正悠闲地啃苹果、读报纸。
很快,他相中了报纸上一款手表,叫廖新鹏打电话给百货商场。
商场那边说没有现货,要十天之后才可以取。
于是梁夜伸出胳膊,让廖新鹏照着杂志为他画一个一模一样的,解解眼馋。
廖新鹏有绘图功底,用狼圭笔在梁夜手腕处细细勾勒。
前门下人报,宋总捕探病。
“妈的!”梁夜狠咬苹果,愤愤道:“我还没找他算账,他自己上赶着来了。”
廖新鹏:“您要是不愿见他,我去找个理由打发了他。”
“不,让他来。”梁夜扯过薄被,堪堪遮住胸膛,“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天儿热,石家老太太亲手熬了绿豆汤去瞧梁夜。路上偶遇宋清宵,聊起梁夜的旧疾。
宋清宵知他只是腰伤犯了,暗暗松了一口气,“石宇不肯明说,我还以为梁兄他……他……”话讲到一半停住了,之前种种猜测不讲为妙。
“是我不准他们出去乱说。”老太太压低声音道:“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腰,这传出去,我们老二还怎么讨老婆。”
宋清宵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心中所想却是,你家老二腰不好早就人尽皆知,那还用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