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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观星异象 阴阳反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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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反序,冥界刚刚曦月初升,阳间却是日已西沉,落日的余晖从燕山散射氤氲,渐渐地染红了大半西山,夏日清凉的习风夹杂着略显燥热的湿气,开始为劳作一天的人们洗去满身的疲累。及至夜幕初沉,初更鼓响,夜市渐起,北平府这座旧朝的帝都也开始繁闹起来。楚馆秦楼,娇人红飞翠舞,逞娇斗媚;酒肆茶楼,食客胡侃海诌,插科打诨。
这只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一天,但对有些人来说这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苏家在北平府算得上是第三大家族,仅次于城南刑氏家族和城北江城氏家族,位居冷氏家族之上。苏家可不是一般的世俗家族,一直掌继着卜筮和占星两门绝学,同时对相术和医术也有很深的造诣,儒学方面更是不用说,算得上是世代书香门第,作为现任家主的苏长青更是天赋卓绝,造诣非凡。
年轻时的苏长青超尘拔俗,俊采风流,加上他文江学海,才高七步,和城北现任燕云宗宗主江城罡并称燕北双璧。
只是造化弄人,年仅四十多的苏长青已是两鬓苍华,青丝沐雪,岁月的侵蚀过快的在他的容颜上刻上了时间斑驳的痕迹,尤其是他姐姐几年前过世后,仅仅几年时间,他的容颜就越发苍老了,也许是思念成疾吧,大部分熟悉他的知交好友都会这样叹息,只有他的好友云仙观紫云道长会感叹,天妒英才。
如同例行公事一般,酉时左右苏长青总会独自一人登上瞻星楼,然后恭敬的脱去皂靴,用艾叶汁汤洗净双手,踏上由琅玕玉石砌成的揆星琅玕台,用苏家特制的浑仪对准东方的天垣。
苏家的浑仪是一种圆形的天文观测仪器,结构很简单,只有三个圆环和一根金属轴。最外面的圆环固定在正南北方向上,名为“子午环”;中间固定着的圆环平行于地球赤道面,名为“赤道环”;最里面的圆环绕金属轴旋转,叫做“赤经环”。赤经环与金属轴相交于两点,一点指向北天极,一点指向南天极。在赤经环面上装有一个望筒,可以绕赤经环中心转动,用望筒对准某一颗星星,然后根据赤经环和赤道环上的刻度来确定星星在天空中的位置。
先是观察了东方苍龙七宿中角宿、箕宿、亢宿以后,苏长青调转浑仪,然后依次观察了一遍西方白虎七宿,北方玄武七宿和南方朱雀七宿,不觉间已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观察星宿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必须要有大量的心算记忆,熟知星体位置,等星亮度以及运行轨迹,对整个星象了然于胸,甚至得考虑流星对整个星象产生的影响。
苏长青渐感疲惫,用长袖擦了一把汗,稍稍洗了一把脸,时间差不多了,和平素一样,该是安寝的时辰了。但是苏长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目力仰望,隐隐感觉到西方白虎七宿有些不寻常,苏长青重新调整了赤经环面上的望筒对准了西方白虎七宿,静静地观察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确信自己没有眼花以后才缓缓揉了揉有些疲劳的眼睛,长长出了一口浊气。
《礼记·月令》记载:“日在奎,太白凌日,昏弧中,旦建中。”太白星、旦星、昏星,皆是指金星,金星出现在清晨称为启明星,旦星;出现在黄昏称为长庚星,昏星。金星不属于任何天垣星宿,对它的天象观测主要是通过弧星和建星。二十八星宿中,如今西方白虎奎宿弧星亮的发紫,亮度比平时高了两度,正在缓慢西移靠近奎星中的日星,预示着近日将会有金星凌日,不是明天黄昏就是后天黄昏。
根据苏家星象族谱记载,金星凌日以两次凌日为一组,间隔八年,但是两组之间的间隔相差一百多年,也算是难得一见的星象奇观了,然而对于出生于世代占星卜筮家族的苏长青来说,区区金星凌日这样的天象当然不值一提。
一通忙碌下来,已经快接近子时了,夜阑更尽,精力几乎耗竭的苏长青暗自叹息了一声,明明正是春秋鼎盛的年龠,却如同一位日暮垂垂的老人。
暗自神伤的苏长青长出一口气,将视线再次转移到夜空,观省星象数十年的他第一次觉得星空是如此澄澈美丽,清朗的夜空深蓝如洗,闪烁的繁星璀璨如玉,汗漫铺澄碧,朦胧吐玉盘,尤其是那条令人遐想联翩的玉河,宛如一条镶满珍玉宝石的织锦澄练,熠熠生辉。
浮于表面观察的苏长青突然之间一个寒颤,片刻的沉醉瞬间被他与生俱来的占星本能所唤醒,几乎是下意识的将视线紧紧地锁定在那条眩目的织锦玉河上。
片刻的昏惑懵懂之后,脑海中如同风驰电卷激起狂暴风浪般运转,无数条星象记载在脑际迅速回荡闪现,最终吻合在那条幽迥的古籍刊载之上。
深蓝夜空之上的那条玉带明河比往常更加耀目洁亮,边沿皎白如皓月,河心凝赤若红霞。苏长青周身微微颤抖,眉角不断抽搐,喃喃道,“烟霞内照,河汉外熠;丹柱歙赩而电烻,皓壁皜曜以月炟……烻炟日!”
喃喃的语音刚落,苏长青突然感觉自己的两只膝盖髌骨被人拿掉了,身子顿时软了下去。这段古籍刊载出自于苏家星象族谱冥异星象篇,乃是冥历烻炟日的星象,首次见载乃是一千多年前。
《论衡·订鬼》有言:天地之间,祸福之至,皆有兆象,有渐不卒然,有象不猥来。
如果说金星凌日只是普通天象的话,那冥历烻炟日可谓是异象。金星现,兵起,主征伐,战事,两者同时出现,绝非偶然。天象有兆,苏长青有种强烈的感觉,冥界将要有大乱发生,而且很有可能蔓延到阳间。
可惜他再也站不起来了,苏长青忍着难言的痛苦,艰难的穿上皂靴,从揆星琅玕台上缓缓爬下,一直爬到苏府地宫,他还有一件事要做,占候卜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