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化》如石如竹

3、三

　　郑彦登机后，便带上眼罩。这几年来，每次出发路上他都能带着希望入睡，梦境像是一帧帧影像，播放着过去。

　　日思沉重，夜梦反复。

　　三水中学开学只过了短短一周，那群精力过盛的高一新生早已把上下年级间“有名”的学生和“残暴”的老师摸明白了。比如高三最漂亮的学姐在（9）班，高三有个平时神龙不见尾，可打架能让对方闻风丧胆的学长。

　　郑彦和柳汀打小形影不离，不出一周就被在高一新生中传遍（12）班有对情侣，每天一起上下学，吃个饭都一起，丝毫不畏惧政教处的大魔王。

　　现在的群众捡着“大西瓜”不仅自己吃，而且还学会毫不吝啬地分享，所以两人很快就被政教处请去“喝茶”。“喝茶”消息一传开，吃瓜群众立刻沸腾，“鸳鸯”被棒打，也许还能捡只“鸳”或者“鸯”。

　　柳汀自小乖巧伶俐，眉眼弯弯一笑，清纯可人。她的一举一动总能让走廊上的男生躁动不安。下课走过走廊，背后总有口哨传来。柳汀对这行为想熟视无睹，可毕竟是姑娘家，偶尔忍不住还是要和郑彦抱怨：“简直像是发情的动物，高中生怎么还这么幼稚。”

　　喝过”茶“的两人最后还是并肩回家，惊得吃瓜群众只剩叹气，回家洗洗睡觉。

　　那天，政教处先“请”郑彦“喝”，被问及和柳汀是否在早恋。“请客”的是政教处主任，郑彦给了面子作答：“她妈妈同意的。”

　　主任一听便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大谈特谈高中生谈恋爱的罪过。郑彦特乖地站着听，时而点下头，在这将近1小时的“喝茶”过程中未作一句解释。

　　郑彦回到教室午休刚开始，心里想着政教处还是有人性化，他以为午休时间会在办公室过。

　　见他回来，柳汀立刻跑过来，先在他桌上放了杯酸奶，“阿彦，说了什么？”

　　“去了就知道。”郑彦感觉耳朵有点累，用胳膊枕着脑袋准备休息。

　　柳汀拿回酸奶，甩头准备走便听到窗外传来“旨意”，“柳汀，政教处发你邀请函。”

　　柳汀重新把酸奶放在郑彦桌上，“回来拿。”

　　“祝你好运。”郑彦不客气地拧开瓶盖，喝着目送柳汀走出教室，否定了刚才政教处人性化的想法。

　　拧上瓶盖，默默地一笑，郑彦对她，表情会多一点。

　　鉴于已经“调查清楚”，柳汀到了办公室，主任直接就开始那套滚瓜烂熟的说教。

　　眼看午休过了大半，主任也还没有停的意思，柳汀最后还是提起勇气道，“老师，我没和郑彦谈恋爱。”

　　主任一个“急刹车”，咽了咽唾沫，“没有？他说你妈妈都同意了。”

　　“老师，那是郑彦表达有误。”柳汀也不能说主任你理解错了，“我妈妈同意是一起上学放学。我们是邻居，从小一块儿。”

　　听了柳汀的解释，主任反而半信半疑，最后喝了口茶，润润嗓子，“那你回去吧，但我还是劝你们不要早恋，早恋对于你们……”

　　“好的，老师。”柳汀没回头地应和着，快速走出办公室。

　　回到教室，柳汀特意往郑彦座位绕，经过时毫不客气地一捶。

　　郑彦被吵醒也不恼，略微动了动，换了个睡姿。又趴了一会儿，确定难以再入睡，起身去了洗手间。

　　郑彦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冲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毫无波动的自己，任着脸上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滴进短袖里，凉凉的。

　　扫去了全身的困意，郑彦准备回教室时闻到股烟味，想着胆子大的在“包厢”抽烟，转身却发现有人坐在台阶上抽烟，心想：这胆子大的无法无天了，竟在“包厢”外抽。

　　细地一看，那人弓着背，将烟灰抹在脚上正流血的伤口。长长的碎发遮住了脸颊，却盖不住高挺的鼻梁，郑彦一眼辨出是颜泽。一个看过一眼，就让郑彦矛盾的存在。

　　前晚，放学走出校门，他的兄弟朝柳汀吹口哨。柳汀还被吓着了，条件反射地拽上郑彦的胳膊。

　　郑彦望过去，恰好和颜泽对视上。在校门微弱灯光照耀下，惊鸿一瞥，足以记住。

　　对视时，郑彦靠在摩托上，听着旁边的小兄弟俯首在他耳测说着“事”，挂着浪荡不羁的笑。郑彦脑中冒出“野狗”这个词。现在看样子，偷偷躲起来，舔自己的伤口。

　　也许注视时间长，颜泽突然抬起头，斜着看了眼像是警告，又低下头继续抹。

　　郑彦并没有被他的眼神吓到，反而又注视了会儿才转身出去。出来后，他发觉自己很在意刚才伤口留着血的醒目。快走到教室时，又折回往医务室方向走去。担心他走，脚步也不由地加快。

　　回到洗手间，颜泽还在。地上有一个烟头和散落的烟灰，第二支烟也快结束了。

　　听到脚步声，颜泽抬头看到他手里拿着东西，嘴角一勾，一声“呵”，满是不屑。

　　郑彦听闻立刻刹住脚步，说不介意肯定是假的，见他伤口血止了，回了一个浅浅的微笑，脑中冒出“装势的狗”的字眼。思考一番，郑彦没再走过去，转身出了洗手间，顺手把药水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回到教室，郑彦一直趴在桌上，空洞地盯着前面同学宽厚的背。下午的课，他走神了。

　　回家的路上，柳汀问及，“上课走神想什么呢？”

　　“这不拜你所赐。”郑彦在自己没理清时，也不诉说自己的沉闷。这种感受，郑彦第一次体会到。最近脑子里时不时浮现颜泽的笑，他觉得那是在掩饰，有点心疼。

　　之后，每天下了自习，郑彦走出教学楼，就开始往校门口望，搜索颜泽的影子。在的时候，就觉得一天的白开水中映出一道彩虹。可擦肩而过时再也不能从容去地和颜泽对视，郑彦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和耳朵炽热的温度。

　　颜泽的弟兄们还会朝柳汀吹口哨，现在颜泽也会加入。哨声传来，郑彦能辨别颜泽的声，这让他烦躁。曾经宠辱不惊的骄子，正在逐渐发生变化。

　　前几次柳汀会害怕，这些日子来也未见有更出格的事，心也放下来了。可那种你不搭理，人家吹的越响的轻浮样儿让她十分厌恶。

　　待走远，柳汀往往会气恼地抱怨，“阿彦，怎么会有这种人，生来就当小丑的么？”

　　“你有没有发现，他们可能在演小丑。”郑彦仰头看了眼天空，星星不多，但颗颗明亮。

　　打小的交情，柳汀立刻听出郑彦话的意思，“阿彦，你不会在同情这些小丑吧？”

　　郑彦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有那也只有颜泽。对于其他人，只不过都是泡沫。

　　周三那节体育课，有一半的自由时间，郑彦就坐在体育馆看台上看颜泽和别的班打比赛，发现他投的三分比自己准。

　　郑彦脑中又给出个词“人模人样”。下课前五分钟球赛结束，颜泽在的队输了，输的难看。一点也不意外，“单打怎敌得过团围。”颜泽太冲太刺眼了，把其他的光芒给盖了。

　　出了体育馆，郑彦直接去超市买了两瓶酸奶，他喜欢买瓶装的，量多喝得过瘾。正准备刷卡，刷卡机上已经提示付款成功。还未抬眸，其中一瓶就被抢走了。
　　发现是颜泽，郑彦有种被“杠上”的感觉，干脆气定神闲地看着他喝。发丝上的汗珠顺势滑下，滴在湿透的队服上，给郑彦套上了个梏。

　　手里只剩一瓶，郑彦又回去拿了一瓶，给柳汀的他都不会忘。付了钱出来，颜泽还在超市门口，似乎在等他。“喂！”颜泽见他回头，将手里的空瓶虽随手一抛，进了5米开外的垃圾桶。

　　“在门口等着，就为了让自己看他冷瓶子耍帅？”郑彦又冒出词“小丑”这个词。给了面子瞧上一眼，继续往教室走。

　　背后传来颜泽的低吼，“wc！这么狂！”

　　郑彦以为他会追上来，听到吼声后，背后再没动静反而有点小失落。

　　今天有很多第一次，比如颜泽和他说话了，虽然只有一个“喂”。想接上话，，可他不知道如何回迎这么粗俗的话。颜泽刷卡买的那瓶酸奶，还握在手里舍不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