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春深》月暗孤灯

6、第 6 章 要

　　要说怎么会遇见顾容，江获只有两个字，运气。
　　这酒吧开了许多年了，隔几年装修一回，务必保证装潢符合当下年轻人喜好，因此一直生意不错，见天都有大学生跑来开眼。偏今儿这风邪性，有人举报说涉黄，扫黄那块大晚上出警也是怨声载道，过去一喝全场别动，满场子一查涉黄的没找着，男厕里倒是有个死活敲不开门的隔间。扫黄大队以为是抓了现行，兴高采烈踹开一看，里头一具男尸倒地上把门堵住了。
　　这下都别走了，扫黄大队出去通知刑侦，江获被这一队不省心的弄得失眠多少年了，接了电话赶紧过来，让几个小孩先去挨个录身份信息和口供，自己带了法医和痕检唉声叹气得去里头看尸体。那尸体是正面中刀死的，下手的人格外利落，法医一边看一边啧啧啧说这下手的心还不错这人大概没遭多少罪，江获被念叨得血管突突直跳，决定还是出去看着录口供去。杜彰被白天的事儿搅得也没怎么睡好，而光荣得成为一名人民警察的赵钧同学更是根本没睡，兴奋得窜过来，被杜彰拎着正满场转悠，突然瞧见墙角沙发里一个人坐着，一身黑衣，不仔细看基本注意不到，但注意到之后就会发现这人气质格外逼人，渊渟岳峙，按赵钧话说：“杜哥杜哥，你看那边墙角，我觉得那就是凶手，你看他一身黑衣服一看就不是好人。”
　　杜彰向来是被当孩子带的那个，眼下带个二百五格外头疼，使劲翻他白眼：“什么叫一身黑衣服不是好人？赶明儿你穿个黑的就不要进警……卧槽？！！”
　　他数落着，下意识跟着赵钧手势朝对方身后指的地方看了一眼，等过会反应过来又猝然扭头回去看，眼神厉得简直能反出光来。接着话也不说了，只一把挥开挡路的赵钧大步过去，赵钧没反应过来呆在了那里，过会迟迟疑疑要跟上去，就见那黑衣人见杜彰过去也不起，等他问了两句才抬头懒洋洋回了句什么，那话瞬间就把杜彰惹恼了，抬手就去摸自己配枪。
　　赵钧活了二十多年也没见过这个阵势，顿时愣在原地不敢再动，但江获给杜彰——准确来说是给这哥几个收拾烂摊子已经出了经验，刚进来就从人群里迅速得把捣蛋分子认了出来分神盯着，这会儿见果然出了事，还是大事，急忙厉喝一声：“住手！赵钧！抓住他！”
　　赵钧听见今儿带了自己一天的声音吩咐下来，没过脑子就先动了手，上去一把抓了杜彰手往上一抬，那枪砰一声打到天花板上去，人群静了一秒，直接就炸了。
　　江获差点没把自己苦胆吐出来，看赵钧和杜彰还能扭打一会，扬声吩咐陆续赶到的人把这群吓的只会哭的小年轻都带出去换个地方再接着问，就大步往那边走。
　　赵钧枪法不成，搏击却不错，又正是体能巅峰，杜彰怒火上头根本没有章法，竟渐渐被压制住了。赵钧没忍住分神看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这头折腾成这样，他依旧没什么反应，转着手里的酒杯平平静静看着，单从五官看这人年纪并不大，说二十出头都有人信，但那气质绝不是年轻人能有的，争执间赵钧与他目光对上，只觉得这人竟比手里拿了枪的杜彰更有底气。
　　顾容不动声色得看着人都出去了，等杜彰被制住才朝过来的江获先开了口：“通知他了？”
　　江获对这几位主儿的爱恨情仇心里一点儿谱都没有，听着这话自己先打了个磕绊。顾容看他这样子，突然莫名其妙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头一丝愉悦的成分都没有，甚至因为他五官太过锋利阴霾，反而有一种比不笑时候更压迫人心的意味：“明德来了，让他进来。”
　　说完他就把杯子放了桌子上，自己交叉了十指靠到椅背上。赵钧目光在三个人中间打了转，江获的惊愕，杜彰的暴怒，和阴影里那人合上眉眼时沉默的容颜，生生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仿佛有什么不可触碰的秘密被风吹起了遮挡的帘幕，使自己得以窥见其下黑暗的沉重的一角。
　　江获衡量了一下就对着赵钧一挥手：“带他出去。”
　　杜彰被两人合力生生拖了出来，却依旧是不肯消停。江获对他这样的原因心里大概有个底，只是让他等明德过来，杜彰却不肯听，只一直摇头，说你不懂。
　　等他见着明德一句话喊出来，江获心底才猛地一跳。原来是这样。明德、何黎同顾容是同级生的消息不难查，随便查下档案就知道了。但一个警校那么多学生，别说同级同系，就同班同寝也未必熟。当年知道的学生、老师都若有若无得对那一段闭口不谈，就连江获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明德竟然是喜欢顾容的。或者说喜欢过顾容。
　　这场景下他自然不会先去想直弯的问题，但如果明德现在依旧还喜欢着顾容，这将会相当棘手。不说刑侦队长喜欢毒枭少主是多么大的一个丑闻，如果他被感情影响，哪怕只影响到一丝，在这种生死较量里会害死多少人，这种事想想就够江获心梗的了。
　　明德听了自家副队从头到尾讲一遍经过，心底有了点猜测，就把烟头丢了地上去踩灭，一抬头见着江获使劲掩饰的焦虑神情，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表情就像我会进去和他私奔似的。”
　　江获一口气堵在心头，差点没过去，才要反问那你奔不奔，就见明德把手往口袋里一插很惆怅一样叹口气：“我要和他私奔，早十年就走了，不至于到今天。”
　　虽说这话听着一样欠揍，但今天一晚上被刺激过头的江副队却迅速平静了下来，他看了明德一眼反问：“那你真要进去？”
　　明德耸耸肩，那姿势不是刑侦大队明队长的，是当年学校里那个小痞子明德的，仿佛经年未见，那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拥有这样的力量。
　　把他打回原形的力量。
　　“不见不行啊，情儿打上门要求负责，我可是个好男人啊。”
　　江获简直没眼看，咬牙摆手：“那你可自己掂量着，要是把媳妇娶回来就算了，人民群众会宽大处理的，你要敢叛变组织倒插门，组织一定会一枪崩了你的。”
　　明德哈哈大笑着往里头走，背着挥了挥手，江获神色却又控制不住得沉下来，想了想招手喊了个人看着，自己往一旁打电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