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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千禧年 我叫白晶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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亘古不变的黄泉路是永恒的归宿,我又无数次的死了回来。每次喝过孟婆汤,一来到人间我便会忘记要修仙这回事,而且人生艰难,光是活着就已经耗费我所有的力气,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考虑其他的事。
在轮回途中我也遇到过很多次天帝出巡,离他最近的一次是我正走在奈何桥上,突然炸雷响起“天帝出巡——”我抬头看见他就在我头顶上方,面如冠玉,我甚至能看清楚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星辰。而我同周围乌央央的鬼魂一样挤在奈何桥上,跪下来额头碰着桥面,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大概轮回了一千多年,到了民国,我的人生才终于好了点。作为一只仅有普通运气的普通狐狸,我总是投胎到普通人家,以前的女孩儿都是不识字不读书的,总归就是一个生育工具般的存在,我那时也不觉得有何不妥。
民国的时候开始有教会办的女子学校在全国各地如春笋发芽般纷纷成立起来,并沿街摆摊设点免费招收女学生,我也好奇的围拢去看,心中有点跃跃欲试。那时我碰巧遇到一对开明的好爹娘,虽是普通人家却也愿意送我去读书。彼时正值西学东渐,加上又是教会所办的学校,所以图书馆里有很多西方的经典学术著作,因此我每日里便在学校贪婪的学习着。再后来就开始打仗了,念过书的我心中也有了一份民族大义,不再是终日浑浑噩噩的了,所以我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便辞别了父母,去做了一名红十字会的护士。后来在一次空袭中,我跑得慢了点,就被炸死了。其实死了那么多次,被炸死是最不可怕的,只听轰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就躺回黄泉路了。
这时的我从狐狸仙胎诞生算起大概也经历过了两千多年快三千年了吧,除了润玉教我练字以外,我还没有认认真真系统的学习过,在人间的学习使我这个笨笨的狐狸脑袋涨了不少见识懂得了不少的道理。我第一次不抗拒轮回,甚至还有些期待,加上牵挂当时的战争,我从黄泉路上爬起来,快步向着忘川走去。
我又轮回了几次,人间的生活竟越变越好,凡人的科技加速度的发展着,在最近的一两百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我终于来到了公元2000年。
我叫白晶晶,我出生在2000年末,那一年很特殊,人们叫那一年为千禧年,我同学里就有好多叫某千禧或者某某千禧的。我无忧无虑的长大,每天按部就班的上学。只是我隐约觉得自己有点花痴,但凡遇到长得稍微顺眼的男生,我就会喜欢人家,然后在心里想着是不是他,可是他是谁我却并不知道。我好像在找一个人,一个我不知道是谁的人,每一个我遇到的男生我都会以为是他,可是接近之后又发现都不是他。
有一次我在某个网站上玩抽签算命的游戏,抽出来的签上面写着:昔日行船失了针,今朝依旧海中寻,若然寻得原针在,也费功夫也费心。
什么意思?是叫我放弃了不要再找了吗?
2018年,我考上了一所普通的大学,我第一次离开家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这天上午没课,寝室里面其他三个女生两个在睡懒觉,一个昨天夜里没回来跟男朋友约会去了。只有我最爱学习,我正常时间起床,收拾好便去图书馆看杂志。中午我一个人吃饭,饭点食堂人多我不想去挤,而且一个人吃饭又略有些尴尬,所以我故意磨蹭到快一点了才去食堂,人不多,我买了饭菜端着餐盘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开吃。我正埋头吃得认真,忽然一个人过来把餐盘放在我的对面。我不满的想到处都是空桌子,干嘛非要跟我挤一桌啊?我抬头迅速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是个男生,长得还行,好像还在对我笑,我一边吃一边想,啥意思啊?他不会喜欢我吧,我长得又不可爱。
我是一个大近视,从来都戴着厚厚的眼镜。因为一出生我的右眼就是弱视,只能勉强看到视力表上的第一排,最大的那一排。有时候我照镜子也会觉得镜中的人我不认识,不是我自己,我好像不是长这样的。也可能是我不能接受自己长得不可爱的事实吧。
这个男生坐在我对面,我不好意思看他,只能低着头看着我自己的饭菜,有点尴尬,我心里想着还是我让他吧,于是我放下筷子准备端着餐盘换个桌子坐。
只听那男生对我说:“同学,我叫顾棠樾,你叫什么名字?”
我一边站起身,一边端起餐盘说:“我姓白。”我对他笑了一下,转身把餐盘挪到斜对面的一张饭桌上去。我刚坐下,还没吃呢,那个顾棠樾又坐到我对面来了。“白同学,你是哪个系的?”他笑咪咪的问我。
我本来有点不想理他,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又觉得不理他可能不太礼貌,我只好小声回答道:“建筑系。”
“好巧,我也是建筑系的。”他很惊喜的样子说,“你是大一的吧,你是哪个班的呀,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一下说:“我也没见过你,我是规划专业的。”
从来没有男生跟我搭讪过,我警告自己可千万不要又犯花痴了。诚然这个顾棠樾长得还不错,所以他这样的男生怎么可能喜欢我这种面貌平庸还戴着眼镜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女生呢?而且还是在食堂里一见钟情,呸,我才不信,他一定是卖安利的。
想到这儿,我三两下吃完饭,赶紧走了。
“哎哎哎,白同学,”顾棠樾扔下餐盘,跟了上来对我说,“下午有建筑学原理,是大课,我帮你占位子吧。”
“嗯嗯嗯”我敷衍着他,赶紧逃了。
下午去上建筑学原理的时候我都已经忘记了中午顾棠樾说要帮我占座位的事儿。我跟室友们一起走进教室,正在想坐哪儿,我们四个人才好坐在一起。这时听到有人在喊“白同学,白同学……”
室友张雪晴拉了拉我说:“晶晶,是不是在叫你?”
我这才反应过来,寻声望去,果然是那个卖安利的,一边叫着白同学一边跟我挥手。这人怎么脸皮这么厚?大家都看着我们呢,我尴尬癌都犯了,我对他摇头,他还浑然不觉,我只好跟室友们说:“那个人是个卖安利的,我去去就来。”
“卖安利?他?”另一个室友谭静婷突然哈哈大笑,毫无仪态,动作夸张,我白了她一眼,卖个安利有这么好笑吗?然后我就走过去坐到顾棠樾的身边,皱眉说:“你小声点儿,大家都看着呢。”
顾棠樾就在那儿傻乎乎的一直笑,一副完全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的样子,算了懒得理他。我从书包里面拿出课本,放在桌上。顾棠樾伸个脑袋过来一看,说:“原来你叫白晶晶啊。”
看他喜滋滋的样子,我只觉得这个男的好烦,我的花痴病都被他治愈了。以前要是有这种帅哥坐在我旁边我肯定脸红心跳,会不断的猜是不是他,但是顾棠樾看起来太傻了,我完全不会对他动心,他肯定不会是他。
下课后顾棠樾一直跟着我,说要送我回寝室,室友们都善解人意的先走了。
“你别送我了,我还是不回寝室了。”我低着头说。
“那你去哪儿,我送你吧。”顾棠樾说。
“别别别,我自己去,你先走吧。”我无奈的跟他说。
“这里这么危险,你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啊。”顾棠樾说。
我左右看看,青天白日的,到处都是人的校园,“有什么危险的?”我问。
“万一其他男生把你抢走了怎么办?”顾棠樾说。
“你你你……”我指着他,说不出话来。唉,我还是走吧,没见过这种人,随便你怎么勾引我,我是不会买你东西的。
我转身快步朝寝室楼走去。顾棠樾就跟在我后面,我回头说:“你干嘛老是跟着我?不要你送。”
“我在追你。”他说。
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顾棠樾及时扶住了我。这个人太可怕了,他在说什么啊?我挣开他冲回了寝室。
“晶晶,是不是有情况?”谭静婷见我回来十分八卦的问我。另外两人张雪晴和曾虹也停下手中的动作竖起耳朵。
“什么情况啊?他就是一卖安利的呗。”我一边喘气一边心虚的说。
谭静婷对我嗤之以鼻说:“顾棠樾会是卖安利的?你哄她们两个还差不多。”
“怎么?你认识他?”我问。
谭静婷得意的点点头说:“他是李兆博隔壁寝室的。”
这李兆博就是谭静婷的男朋友,两个人如胶似漆,经常在我们面前撒狗粮。
谭静婷接着说:“他们家好像很有钱的样子,刚进校报到那天李兆博看到他家开的车了,是一辆宾利。而且不是他父母送他来的,好像是管家还是秘书送他来的,喊他少爷。”
“呀——这可不是霸道总裁爱上我吗?”曾虹开始激动起来了,张雪晴也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而且他长得还挺帅的哦——”谭静婷故意拉长了声音说。
我看着她们,把眼镜垮在鼻梁上说:“你们看看我,你们觉得他这样子长得又帅又有钱的男生会喜欢我这种女生吗?”
她们三个很诚实的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
“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根本不搭配。”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云泥之别。”
“够了,太打击我了,别瞎说什么大实话。”我生气的说,然后爬上自己的床,睡觉算了。
“晶晶,那你一会儿跟我们去吃饭吗?”曾虹问我。
我蒙在被子里说:“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不久她们三个就离开寝室吃饭去了,我一个人在寝室,躺在床上想着刚才顾棠樾说在追我的话。我们今天才认识,有没有搞错?一见钟情吗?这个男生也太随便了。我告诫自己千万不要上当,他们那种公子哥儿就是玩玩而已,一定是山珍海味吃惯了想换换口味吃点青菜豆腐。嗯,一定是这样的,我再三警告自己千万不要花痴,他绝对不是他。
这时我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我有点不想接,但想着可能是快递就还是接了,我经常在淘宝买一堆东西,我自己都记不清楚有哪些还没收到。
“喂——”我按了免提喂了一声,打算着如果是骚扰电话就马上挂掉。
“喂,你吃饭了吗?”
一个男的,莫不是打错了?
“啥?没听清楚。”我问。
“你吃饭了没有?”电话那头在说。
我满头问号,问他:“你是不是送外卖的?”
“什么送外卖的!我是顾棠樾!”他在那边大声说,“下来,跟我去吃饭。”
嘿?我干嘛要跟你去吃饭啊?你谁啊大哥?
“不去。”我说完就挂了,为了怕他追魂夺命call,我立刻关机。
这下没有手机玩,我又一个人在寝室,只好睡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张雪晴和曾虹一起回来了,我被她们的动静吵醒,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都九点过了。我还没吃晚饭呢,肚子有点饿,张雪晴见我醒了,把手上的外卖放在我的桌子上,叫我下来吃饭。
我爬下床,坐在桌前把外卖打开,哇,这个外卖专业,还用的保温袋,里面还有暖宝宝加热,嗯,看起来也很好吃的样子。我一边吃一边说:“谢谢雪晴,还是你想着我。多少钱,我一会儿微信转给你。”张雪晴和曾虹两个人挤眉弄眼的看着我笑。
“干嘛啊?你们两个笑得这么慈祥?”我说。
张雪晴笑着问我:“好吃吗?”
我一边大口吃着一边点头:“嗯嗯,好吃。”
然后她们两个又笑成一团,我疑惑得看了看外卖,有阴谋啊?
“你们怎么笑得这么奸诈啊?快说快说。”我停了筷子说。
曾虹一边笑一边捂着嘴说:“这是顾棠樾给你买的。”
张雪晴笑着补充:“不知道在楼下站了多久。”
曾虹又说:“拿给我们他就走了,还不让我们告诉你是他买的……”
然后她们两个对视了一眼笑得像个媒婆,说:“好贴心啊……”
我看着面前的外卖,突然觉得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