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静女其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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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细雨横斜，积水顺着屋檐悄然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圈涟漪，似叹息似挽留。
辰时的梦国公府 东厢
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房内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
中堂挂着的一幅陈所翁的墨龙，张牙舞爪的像要飞舞下来。西壁是一幅马和之的山水。
女使茉琴端着茶盏走了进来，见窗口有雨水飘进来，忙去关上，嘴里忍不住嘟囔，“姑娘，也该紧醒些才是。如今刚过立春，这几日雨水多，湿气重，当心再受寒。”
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锦被绣衾，帘钩上还挂着小小的香囊，散着淡淡的幽香。
纱幔低垂，朦朦胧胧的可见，床上斜靠着一妙龄女子，手中拿着一本书，头也未抬，便道，“瞧着雨小，也未放在心上。”
片刻后，一纤纤玉手撩开纱幔。
只见女子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
着淡粉衣裙，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发间一支七宝珊瑚簪。
“爹爹可回来了？”
此女，名唤梦静姝，乃梦国公与昭华郡主所出嫡次女，年芳十六。
话毕，茉琴转身倒了杯茶递给她，道，“这会儿子啊，估摸着在郡主屋子里。姑娘还在想昨日大人说的事？”
轻抿了一口，不置可否，“官家年岁渐大，立储一事正处风口浪尖上。昨日早朝官家却忽然问起爹爹的想法，不知是什么用意。不过，如今最好的选择也只能是明哲保身。”
茉琴安慰道，“想来姑娘能明白的道理，大人也是懂的。即便想不到这一成，也还有郡主。姑娘也不必太过忧心。”
“母亲身子骨弱，如今好不容易大好了些，府中这些杂事，我不想让她操心。”
茉琴似想到了什么，“对了姑娘，你上次托周小娘的事，她已经办妥了。”
“可是读书的事？”
“嗯，刚过来的路上，周小娘身边的翠荷说，让姑娘同咱们家的两位公子一样，去盛家府上读书。”
静姝微愣，往年都是请先生到家里来，如今却怎么还要到别人府上求学了？
茉琴继续道，“翠荷说，盛家请了盛京有名的庄先生。若姑娘能得他的指导，学识上也能多出别人半个头来。”
“虽说盛家老太太与外祖母有些交情，可外祖母也过身这么多年，我们和盛家早不曾走动。”
茉琴一愣，疑惑道，“二位公子不也在盛家读书吗？想来姑娘再去也没什么大碍。”
静姝摇了摇头，解释道，“大哥和四弟因着有科考，倒也没什么。咱们女儿家总归不及他们男人。”
茉琴歪着头道，“若姑娘实在担心，不如让郡主去盛家说说吧。”
思虑片刻，静姝这才点头应下来。既然是周小娘的主意，自然是不会害她的。
说这梦国公啊，当年在京中可是少有的青年才俊，科举考试连中三元，这可是历朝历代头一个。
一路官运亨通，升至从一品枢密使。
其妻昭华郡主，也是官家心尖尖儿上的人物。只可惜了，这昭华郡主体弱多病。
梦国公不忍心让她操持府中事宜，便纳了昭华郡主的陪嫁周氏为侍妾，代为掌管府中大小事宜。
好在这周氏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不仅任劳任怨，且从未有逾越之心，待人接物也是一视同仁。
如今这梦国公，膝下倒是儿女双全。昭华郡主所出嫡长女——梦素洁，年前刚嫁去了御史中丞高家。
排行老二的是侍妾杨氏所出的庶长子——梦正则。整日里游手好闲，仗着是府中长子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老三，便是这位梦静姝了，乃昭华郡主所出嫡次女，从小便喜欢读书，甚至痴爱，京中少有的才女。
排行老四的便是周小娘所出的庶子——梦承宇。性子虽软弱了些，却是个实打实的孝顺儿子，不管是对周小娘，还是嫡母昭华郡主，向来都是言听计从。
排行老五是杨氏所出的庶女——梦灵均。因着杨氏受宠，自然也是个被娇养惯了的小姐，颇有些恃宠而骄。
再来便是最末，也是最不受宠的侍妾沈氏所出的庶女——梦安歌。
幕间
白日的蒙蒙细雨已停。
梦国公忙着处理政务，独自在书房用了膳。昭华郡主因着身体原因，也大都是在房里用膳。
难得的清闲自在，静姝便同母亲一起用的膳。饭毕，贴身女使侍候了洗漱，早早的，她便缠着要在母亲房里休息。
昭华郡主靠在床头，自家女儿一脸讨好谄媚，她如何看不出来，却偏偏不开口问。
静姝跪坐在母亲的腿边，一边捏腿，一边道，“娘，我想……去盛家府上读书……”
昭华郡主“噗嗤”一笑，“你个小滑头啊。”
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接着道，“苏儿（周小娘的闺名）已经同我说了。明日，我随你去拜访盛家老太太，若是老太太不嫌你愚钝，你便去吧。”
静姝小脸一红，似自豪，“女儿哪有娘说的愚钝了，盛京都说女儿是第一才女呢！”
昭华郡主呵呵的笑着，“是是是，我的女儿自然是最聪慧的。”
“娘真是的，惯会取笑我。”
二人打打闹闹的过了一夜。
次日一大早，昭华郡主便吩咐女使准备厚礼，要去拜访盛家。
早膳刚过，昭华轩便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便是西厢婉平阁的杨氏同梦灵均。
进来，先是规规矩矩的向昭华郡主见礼，这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没好事儿。
果然，开口便是，“听说三姑娘要去盛家读书？灵均同三姑娘一般大，不如……”
静姝的这位五妹妹啊，可是个争强好胜的主，从小便是静姝有什么，她便也要什么。
昭华郡主一动不动的盯着下首坐着的二人，片刻的沉默后，道，“既然五丫头想去，那便一道吧。”
“是是，多谢郡主了。灵均，快，快叩谢郡主。”
灵均正欲下跪磕头，昭华郡主摆手制止了她，“小孩子罢了，磕头就免了。既然是去读书，就是为了知事明理，别是到头来还是如此。”
杨氏一愣，觉得昭华郡主这是变着法儿的在羞辱她。
言外之意还不就是灵均抢了你们嫡女的风头吗？还变着法儿说我们不知礼数。
昭华郡主唤来贴身女使，“素画，吩咐下去，让他们多准备一辆马车。”
马车上
昭华郡主见静姝欲言又止，笑道，“想问什么便问吧。”
“女儿只是有些不明白。母亲大可以周小娘掌家事为理由，而拒绝杨氏的提议。女儿没想到母亲竟然同意了。”
昭华郡主微微一笑，反问道，“然后呢？
静姝不明所以，“然后？”
“然后杨氏会再去找苏儿说，或者直接同老爷说，不管是谁，有你的例子在前，万没有拒绝的道理。你只考虑了眼前，以后会如何却不曾想过。”
静姝一愣，觉得母亲说得有理。昭华郡主虽未管家，然而对于府中事，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
如此看来，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同母亲学习的。
盛府塾堂
一阵脚步声，庄先生从后堂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盛家的两位公子，三位小姐，齐国公府的嫡子，宁远侯家的嫡次子，以及梦国公府的两位公子。
这般算下来，塾堂内足足坐了九个人，外头抱厦中还候着若干个烧茶加柴的丫鬟小厮。
大家里的塾堂，到底是比外头的私塾要大气一些。
“少年之计在于晨，什么时候起步都不晚。大家入座吧，把前两天的功课都交了上来。”
话毕，盛长枫便捧着自己的功课率先走了上去。
庄先生还未说话，盛家老太太身边的房妈妈走了进来，笑着道，“给庄先生道喜了，老婆子今日又给先生送来了两位学生。”
既然是房妈妈带来的人，自然是跟老太太有些关系的，庄先生只点头应了一声。
塾堂内的几人各有所思，纷纷翘首以盼。
随后，两个妙龄女子走了进来，其中一人身着白色织锦的长裙，外罩一件浅粉色披风，鹅蛋脸，秀眉纤长，明眸皓齿，肤色细腻，举止端庄娴雅。实是一个出色的美人。
另一人，身着碧绿的翠烟衫，外罩一件浅蓝色披风，袅娜的身段，腰若细柳，娇媚入骨。
二人低拂，向庄先生行礼问好。
房妈妈忙上前解释道，“这两位分别是梦国公府的三姑娘和五姑娘。”
庄先生向二人一一介绍了塾堂内的其他学生。
随后，茉琴领着盛府的几个丫鬟，将学案和蒲团拿进来，看着梦静姝道，“姑娘，这些东西放在哪儿？”
二人绕过屏风，来到女子这一边。
静姝还未说话，梦灵均到先开口了，“三姐姐，我看这边过道也挺宽敞的，不如，我们和盛家姑娘并排而坐吧？”
盛墨兰一见，巴结人的时候又来了，正欲起身，静姝却瞧也未瞧她，直奔后面的盛明兰而去。
盛墨兰起身一半，一阵尴尬，坐下也不是，起来也不是。
梦灵均见状，忙上前道，“我和四姑娘坐吧。”
说着，吩咐盛府的丫鬟将学案和蒲团搭在了盛墨兰左手边。
盛墨兰感激一笑，二人坐下后。
盛墨兰的脸色似乎突然就不大好了，原是梦灵均一坐下，正好不偏不倚的挡住了齐衡。
盛明兰看着走过来的人，颇有些受宠若惊。
茉琴放下东西，后行礼退了出去。静姝小心翼翼的将蒲团往盛明兰一侧挪了挪。
那边庄先生已经开始检查前几日布置的课业。
静姝则凑到盛明兰耳边，微笑道，“我外祖母与盛家老太太是手帕交，只是外祖母去世多年。我今日见了老太太，仿佛又看见了外祖母一般，我很喜欢她。”
“你应是比我小一岁的，我就唤你六妹妹吧。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盛明兰不明所以，问道，“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的？”
静姝一手托着腮帮子，思考了一下，道，“老太太说你胆子小，不爱说话，让我多多照拂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静女其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