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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奔奔族结婚了(1) 张萌萌这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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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学的时候,学中文的张萌萌羡慕坏了那帮写字楼的小白领们,以为白领都是青春偶像剧里那样的,没事儿喝杯咖啡、满世界风花雪月、一有不顺心的事儿就出国旅行去了。尤其是一些韩剧,以及港台片里的女记者、女编辑,总是出现在各种豪华场所,衣着精致举止文雅,周旋于各位豪华贵胄身边。
后来萌萌真成了白领——京城一家知名都市报的时政部记者,在黄金地段的一幢写字楼里工作,报纸号称“专为都市中二十岁至四十岁、高学历、年薪十万以上、讲究精致生活的精英而办!”大凡媒体一想表现自己有档次,就喜欢号称自己的受众群体是这样一帮人,好像号称一下自己是给精英办报的,自己就真成精英了。张萌萌这才发现,什么白领儿呀?自己整个儿就是个奔奔一族——近年迅速蹿红的一个网络词汇,即1975年—1985年之间出生的人,被称作是当前中国“压力最大”,同时也是“当前社会最具活力的青春力量”。
萌萌觉得自己是奔奔族,除了她就出生在这段时期以外,还因为她是真的“奔奔”,作为记者,每天奔波于大街小巷之中,只在晚上才赶回到黄金地段写字楼里赶稿子,别说衣着精致了,连高跟鞋都不敢穿了,工作起来没日没夜加班加点。别说一有不顺心的事儿就出国旅行了,进了报社七年了,萌萌没休过一个完整的节假日。站在报社里放眼望去,编辑记者们大多二十来岁,最大的也就三十出头儿,可一个个挂着俩大黑眼圈子、焦黄着小脸,都是熬夜熬的,干这行,作息永远没法正常。萌萌有时会暗笑,报纸号称给“讲究精致生活的精英”而办,其实办报的这帮人早忘了精致生活是什么了。
当然,在高压生活中,萌萌这样的小白领们还是要努力“模拟”一下想像中的精致生活,比如略施粉黛,遮住黑眼圈和小黄脸儿,翻出一直压箱底的细高跟鞋,把自己打扮得像韩剧里的小家碧玉或者大家闺秀,坐在西餐厅,或者星巴克等咖啡馆,听着轻柔的音乐悠闲的聊天或者只是发呆,说“模拟”,那是因为只是表面悠闲,心里并非真悠闲,还在担心随时会被单位的电话找回去,或者突然被老板叫嚣一顿。
当然,仅仅这种“模拟”,也只是在婚前才干的事儿,婚后,萌萌发现生活更像是上紧了弦的闹钟,或者是踩足了油门的车,每天自己就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嗡嗡嗡的满处瞎飞,工作、挣钱供房子供车、处理和公婆的关系、以及自己父母与公婆的关系——各种压力轮番上阵,到现在,30岁的萌萌,连孩子都不敢要。
30岁时,有一天,萌萌对着镜子望着自己,不由一阵心寒,镜中这个女人明显疲惫不堪,憔悴不已,虽然穿着带大泡泡袖、绣小花边、色调为嫩粉嫩蓝的娃娃装,但显然自己的苦心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任谁一看到这个女人,也不会认为这是个二十多出头的女孩儿了。
我老在哪了?萌萌有时会抚摸着自己的脸苦思冥想,说实话,由于舍得用各种化妆品,所以这张脸并没有出现皱纹,但它还就是老了,细看,萌萌会发现,不是皮肤老了,是表情老了,眼神没那么透澈了,以前向上弯的嘴角,现在稍不注意就有点向下撇,这不是皮肤松懈的原因,是累的,身体累,心更累。
工作上,一如既往的累,且一个单位成立越久,发展越大,勾心斗角的事儿就越多,为一点小利益,大家就能明里暗里的互相较劲。有时萌萌真想辞了职在家痛痛快快歇他一段,每天睡到自然醒,爱谁谁。这要是依着萌萌刚工作时候的性子,她还真敢。可现在是真不敢了,尽管夫妻俩现在一个月收入一万多,但房贷每月还五午多,养车每月一千多,再一想到以后还得养孩子,奶粉钱赞助费一大堆,上面还四位老人等着养,天哪,两个人养五个人,且这两个人手里棒的还不是“铁饭碗”,而是瓷做的“饭碗”!一想起这些,别说歇了,萌萌还得赶紧给自己那疲惫的心拧紧发条,逼着自己赶快奔命去。
以前风花雪月的那个小女人好像压根儿就没存在过,日子一年一年的过去,萌萌不甘心的成了个满腹牢骚、算计着过日子的小女人,在单位,还随时有沦为炮灰的危险。是呀,30岁的女人,应聘都超龄了。
除了这些累,更让萌萌提起来就像千金重担般的,就是跟公婆的关系。提起这点,萌萌就悔得肠子都青了——都是自己结婚时太小,年少不知事,结婚时同意跟公婆一起住了,结果麻烦事儿就跟连珠炮似的轰出来。别人家跟公婆关系也有矛盾,但总不像住在一起这样,锅碗瓢勺的玩命碰。到现在,工作家庭两头犯愁。
萌萌刚工作一年,就结婚了,是在2000年底,那一年,张萌萌23岁,老公金亮25岁。萌萌从小上学就比同龄人早一年,原因是家里人给走了后门儿。小学时萌萌又跳了一级班,所以毕业时萌萌只有22岁。
之所以在23岁时就早早结婚,一是怀着满脑袋浪漫幻想步入社会的萌萌,上班没一年就被工作压力、社会上的复杂关系冲击得晕头转向,甚至还有几次差点被采访对象“揩了油”,一向伶牙俐齿的萌萌当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慌里慌张的结束了采访撒腿就跑。从小就过得顺风顺水、娇生惯养的萌萌,正在徬徨苦闷、柔肠百转的时候,认识了金亮这个阳光大男孩。是的,当时的金亮像一阵阳光照在正像林黛玉一样忧郁的萌萌身上。
当时的金亮,如果不说他是搞平面设计的,任谁都会以为他是健身教练,皮肤黝黑,一笑露出两排白白的齐齐的牙齿,长胳膊长腿,肩膀宽宽的,夏天穿T恤时,结实的大臂把袖口撑得紧紧的,不经意的动下胳膊,肱二头肌就清楚的显现出来。当然,这“不经意”其实也是金亮当时为了吸引萌萌眼神而练了很久的,才达到这种云淡风清显身材的效果。
金亮工作压力同样的大,但男孩子终归爱玩,金亮又属于男孩子里更爱玩的,所以挤出时间也要去远足、野营什么的,认识萌萌后,就常带着萌萌去散心。有一次,他带着萌萌“暴走”,从门头沟那头的山,一直爬到香山后山,把萌萌累得骨头都散了,一路是被金亮拉着手、连拖带拽,最后干脆背起来,才下得山。身体虽然累,但萌萌心里欢喜得紧。那一刻,萌萌开始认真考虑一件事,一个人很累,两个人在一起就可以互相分担彼此的疲累了。当然,现在的萌萌则觉得自己当时太可笑了,其实两个疲累的人在一起,所有的劳累就是成立方增长,而不是减少。
直到有一次,金亮带着几个哥们,教训了一个老想吃萌萌“豆腐”、而萌萌又不得不跟他打交道的宣传部门工作的人后,萌萌更是感叹,一定要嫁这个人,嫁了这个人,就会受到保护,就会得到快乐,疲惫也有人分担了。
两人能合得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张萌萌和金亮都算外地人,当然,虽然萌萌早已有了张北京户口,但心里还是跟北京有疏离感。两人都是独自在北京这个大都市奋斗,颇有些惺惺相惜。
张萌萌的父母,都在山西大同市,是年轻的时候从北京插队过去的,现在都是铁路局的干部,萌萌是独生女。从张萌萌上高中起,父母就把她送到了北京,住在亲戚家,并想办法使张萌萌有了张北京户口。张萌萌在北京考上大学后,不愿意再在亲戚家过寄人篱下的日子了,就住校。毕业后也是自己租房。为了张北京户口,其实萌萌失去了很多跟家人团聚的机会,因此更加渴望来自家庭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