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契》无聊的朗姆

27、纹身 那天夜里，

　　站在不远处的男子面庞冷峻，眼色阴沉，拉鲁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太多疑，它感觉那“人”的视线紧抓着何小擎不放，似是玩味，似是探索，但拉鲁觉得更像是捕食者紧盯猎物时候的眼神，并且，那双微微上挑的眼里毫不掩饰偶然暴露的森然杀意。
　　“拉鲁……”
　　犬灵被主人的呼唤拉回现实，“他的手。”
　　少年的语气中是波澜不惊，但其实内心早已暗流汹涌。
　　“嗯，”拉鲁心中想必同何小擎一样，“是‘衔尾蛇’。”
　　白色巨犬的回答低缓沉静，似乎那人的手并没有特别引起它内心的波动，然而实际上，它们互相都明白，对方都在极力克制自己内心的波动。
　　除了那人额头上猩红的莲花印记，拉鲁另外还注意到男子的右手上那个灰暗的蛇形纹身，那天夜里，冲天的蓝色火焰中，一切都消失了黯淡了，唯有这个黑蛇纹身在火光中格外刺眼，直刺进少年和拉鲁的脑子里，成了他们的记忆的一个无法磨灭的巨大纹身。
　　他们两个，谁也不会忘记这个纹身。
　　这是个蛇形纹身。
　　一条黑蛇，像是从紧闭的袖口中爬出来继而又盘曲着要游回去一样，在男子的手背上盘成一个扁圆，黑色的蛇头好像活着一样朝着他手腕的方向游动，最后蛇头蛇尾两厢盘缠纠结，停滞在腕骨和桡骨之间。
　　黑蛇的头是盾形，上部的鳞片细细密密，从额前向蛇身逐渐排布越来越大，到蛇尾的地方又慢慢收缩回细小的松针般尖细的细鳞。大蛇周身漆黑，上面层叠的蛇鳞却刻画得异常清晰栩栩如生，好像每片蛇鳞边缘都发散出幽幽粼光。
　　大蛇的眼睛不像寻常的蛇类珠圆玉润，而是稍稍趋向杏仁状，与高耸的眉骨间呈一个三角，眼中细线般的竖瞳透着森冷和恐怖。尖尖的蛇吻吐露血红的长信，似在嗅探男子袖中气息，成为这个蛇形纹身的点睛之笔。
　　这名男子竟是“衔尾蛇”手下的异化灵！
　　拉鲁早就听闻“衔尾蛇”是一个鱼龙混杂貂狗相属的地方，他们只接受强者，只要实力足够强大，不论是生性残暴还是杀人如麻，他们都可以将其收入麾下，其实他们更多地就是接收这些被世人摒弃的不法之徒，可以说天生就是一个藏污纳垢的黑暗组织。
　　但它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竟然还能招揽到此等妖物！
　　一千多年前“衔尾蛇”对“第二自然”发起的那次突袭，摧毁“第二自然”不成却反被挫伤了元气。据说那次“衔尾蛇”组织成员死伤惨重、四散飘零，自那以后，一千多年了，他们都低调行事，没曾想，竟在招兵买马上花下如此巨大力气，加上十年前他们对何小擎一家的突袭，不难猜测他们定是又将有什么大动作！
　　拉鲁难以想象除了面前这个男人，“衔尾蛇”究竟还暗藏了多少高手，他们培植这些实力惊人的不管是人还是鬼的手下，是否想要伺机再一次颠覆“第二自然”完成一千多年前他们未曾完成的血洗，这恐怕是不言而喻的，这让拉鲁更难想象何小擎往后的道路将是如何的荆棘满布……
　　：这……这个是什么人？！
　　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突然凭空响起，让现场两人一狗都为之一惊。
　　拉鲁惊愕地看向身旁的何小擎，真就看见他上下嘴唇一张一合：妖里妖气，不男不女的，是、是人妖吗？
　　拉鲁虽然很同意他的观点，但是此刻却没有心思给这个男声点赞，并且它明显听出这个声音虽语带不屑，实际上则藏着惧意，那是企图用不屑掩盖恐惧但又要靠说话来给自己壮胆的拙劣演技。
　　“你别说话！”
　　拉鲁怒叱一声，此时此刻大敌当前，竟然还有人要跑出来搅局，它顿觉一个头两个大。而且这回跟上回还不一样，王自如已经能用自己的声音说话了，可见他已经不单是控制何小擎的身体这么简单了。
　　上一次，何小擎曾短暂失去意识，那时王自如的灵魂刚苏醒，在无尽封印的影响下灵魂能量波动剧烈，偶然能量达到峰值而趁机占据主人的身体或许可以理解，但是现在何小擎好端端的，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为何灵器还能越过御灵发声？莫非何小擎的控制已经薄弱到这种地步？还是说，他的控制开始变得紊乱了？
　　“不……不是我……”
　　何小擎表示委屈，他对自己的嘴巴不受控制也是惊疑不定，不明所以。
　　“我知道，我不是说你。”拉鲁定定看着何小擎的眼睛，好像在里面寻找另外一个灵魂，“……王自如，”见那个灵魂似乎有了一点反应，拉鲁继续凝重道，“听着，要是不想死的话，你别给我们捣乱，听到没有！”
　　王自如强烈地感受到眼前这条大狗眼中的戾气，不知是被它的威严恫吓还是被此时的气氛所动，总之，他紧紧闭上嘴巴，准备静观其变，因为他已经了解到自己现在似乎在别人的身体里，他想撒腿逃跑，但是现实似乎不太允许，因为他感觉到自己所寄居的这具身体，对对面的那个妖异男子有种强烈的敌对意识。
　　拉鲁见那个捣乱的人好像消停了一点才对何小擎道，“对手很强，你打算怎么办？”
　　“那还用说吗？”
　　“……”
　　“打倒他，抓住他！”少年想法强势，但语气虚弱，拉鲁听了都觉得打不起士气。
　　“拿出点气势来！”
　　少年没有丝毫犹豫即刻做出了决定，他双拳紧握眼神坚定，那个纹身激起了他的战斗欲。
　　对面那个人一动不动，好像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至少他没想亲自动手，他的眼里满是轻蔑，显然未将眼前的小孩儿放在眼里。
　　一时间，两方只是隔着黑暗不动，风和星月也同时沉默着。
　　“先发制人！”
　　拉鲁轻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它一个飞跃已经跨出了一丈远，本以为何小擎会紧随其后，没想到它没等来何小擎的助攻，却听得背后“扑通‘一声，声音不算小，紧接着一声更大的哀嚎传入拉鲁耳朵，它转过头去，就发现何小擎已经趴在地上五体投地。
　　何小擎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但是很明显，地上什么也没有，一马平川的巨石上什么也没有，只间或长了几棵杂草。
　　何小擎是被自己给绊倒的。左脚绊右脚。
　　拉鲁此刻处在要打不打的尴尬境地，在强劲的敌手面前很是丢脸。何小擎立马起身继续向前冲结果又是一跤。
　　“王自如！你不准再动了，你想害死我们小少爷？”
　　何小擎觉得自从这个王自如苏醒后，自己的身体好像就不再像原来那样只听命于自己，好像另外那个灵魂也可以轻易地窃取身体的控制权，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拉鲁也没有和他提过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现在只觉得很不适应。
　　他再次尝试着起身可是突然觉得身体有千金重，好像有一个人用全身的力量将自己往下压，他身体的力量本该为他所用按他的意志驱动肢体的动作，结果它们却反其道而行一次又一次地违反主人的意志。
　　王自如倒是犹如得到天启，他发现自己竟可以轻易地操控寄主的身体，那还等什么？
　　刚才这条大狗不是还威胁我来着吗？我王自如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是你说怎样就怎样的吗，那我成什么人了？你要我听话，我就偏不。现在就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何小擎想要身体前进，而王自如却只想着让身体后退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不管这身体是不是自己的吧，总之任何时候都是保命要紧，即使现在是疑似在梦里也不例外，王自如强烈的求生本能让他无论在何种境地都要保证自己活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以前没有这么怕死，但是从刚才醒来之后，应该说从摆脱了那一望无际的虚无，从黑暗中挣脱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小命好像无比金贵起来，好像自己有了老年人怕死怕得要死的心态。
　　他一边鄙视自己一边毫不羞耻地想要转身拔腿就跑，就这样，他在原地摔了个大马趴，因为身体的主人有另外的想法，而且那想法和他的一样强烈，只不过王自如觉得他是着急着逃命，而自己现在寄身的这个小孩儿是着急着去送死。
　　小朋友，人生苦短终有尽头，又何必急在一时呢？
　　他本想如此劝慰何小擎，给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遂他心愿和他一起奔逃，结果刚跑出去的大狗又跑了回来一爪子把自己的主人拍倒在地上，还用粗鲁的口气对着自己嚷嚷，“死都死了那么久了，灵力倒挺强。”
　　那狗大概是在皱眉吧，表情就显得格外威严。
　　“小少爷，再把灵力提高一点，别好不容易召出了灵器，却让这小子给了摆一道。”
　　何小擎有了先前解开封印释放灵力的经验，现在再做已经是驾轻就熟，于是照办不误。
　　王自如不知道它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本能地又想脚底抹油，可是这一次，他发现自己却怎么也驱动不了这具身体了，无论他怎样绞尽脑汁怎样动用意念，这身体已经不再听命于他了，他又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旁观者——他觉得自己接下来只能看着这一人一狗一主一仆是怎么自杀的了。
　　王自如心中升起一股怨念，你们自己找死，不要带上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