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契》无聊的朗姆

25、背后的敌人 好像一切都

　　王自如心里止不住一阵狂跳！
　　他心神不定地四下里张望时，刚好注意到方才明明已经倒地不起的黑色猛兽却已经醒转过来，正一点点缓缓起身，他想开口提醒它们，可惜此时却偏偏出不了声了，他的声音好像被一股什么力量强行压制着，伴随着他对这个“小少爷”的身体控制权的消失而消失了。
　　白狼是背对着黑色巨犬的，看不到它此刻的行动自是应当，但是这个小少爷明明和他一样，对那黑狗的动作完全看着眼里，怎么也像没看见一样，无动于衷不慌不忙？
　　没等王自如解开自己的疑惑，他就听到一阵急促而紧密的笛声响起，在场的所有人和狗都同时反应了过来，拉鲁、何小擎、渐渐围拢过来的食灵犬们，全都不自觉地被那远处的笛声，和近处同笛声遥相呼应的巨大动静所吸引，不论是何小擎还是拉鲁，抑或是那群黑压压的食灵恶犬，全都在一瞬间进入了战斗准备，而王自如好像才是那个后知后觉的人。
　　巨大的食灵犬从地上慢慢支起身体，它全身被一层层的黑色雾气重重包裹，看不清真实面目，然而任谁都能感觉到它的身体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重了，食灵巨犬身下的土地在下沉、崩裂，王自如还惊愕地发现，它似乎比刚才更加高大了。
　　要说这变化产生的原因，很难说和环绕在它身边的黑浓的诡异雾气没有关系，连王自如都看得出来那并不是单纯的类似某种严重的污染造成的一般气体，而更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能量体，并且这些能量体正在迅速进入食灵犬体内。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黑雾与其说是被那巨犬吸食进体内的，不如说，它们是硬闯进它的身体里的！
　　王自如明显感觉得到那食灵巨犬正在承受这些黑色能量进入时的痛苦，伴随着它身体的骤长，巨大的猛兽开始压抑着低低地嘶吼着，那声音竟有些悲怆，和不断从远处传过来的几乎震动空气的诡异笛声混杂在了一起。
　　面对眼前的危急情势，拉鲁镇定自若，好像一切已经尽在它的掌握，它驾轻就熟地发号施令，有点古代军师羽扇纶巾运筹帷幄的潇洒，“王自如的事可以先放着不管，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些食灵犬搞定了再说！”
　　白狼稍一低头向少年示意，“小少爷，到我背上来！”
　　少年会意，双手轻轻搭着拉鲁的身侧，然后一个纵跃，轻轻松松就跳到了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大白狼的背上，王自如只感觉到身体一轻，他的视线就已经在半空之中，能够俯视边上体型较小的食灵犬了。
　　他心里暗自琢磨，这小孩儿个子不高弹跳力却是真的好。
　　王自如想不明白何小擎是怎么做到轻轻松松就跳得跟自己差不多高的，这种能力似乎超越了人类的极限。虽然王自如时常去观摩篮球赛，但他还没见过镇上哪个学校的同学能够跳得像何小擎一样，说不定他还能跳过自己的脑袋的……
　　正在王自如兀自琢磨一些无聊事情的时候，拉鲁已经开始抽身冲出食灵犬的包围圈，期间还不屑地踩翻了几只不知死活的拦路狗。
　　那些食灵犬对变身后的拉鲁稍显忌惮，并没有预料到拉鲁会带人生生硬闯包围圈，等它们反应过来早已太迟了，拉鲁带着何小擎已经快到达树林北面那片背坡了。
　　拉鲁一路勇往直前，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或者说在指引它过去寻找它。
　　它当然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就是那阵笛声的源头，拉鲁总算是看明白了，一切的发生都是背后这个吹笛子的人在操纵，不论是食灵犬群的突然出现，还是食灵犬头领的诡异变化，都和那个“人”脱不了干系。
　　它刚才和何小擎说“擒贼先擒王”其实一直找错了目标，真正的“犬王”一直躲在暗处等待坐享其成。一开始他还小心翼翼，笛声只是时断时续，并且有意无意地在利用食灵犬们试探他们的实力，尤其是何小擎的，所以才会出现犹如斗兽场一般叫它恼火牙痒的场面。
　　拉鲁还不知道对手为什么那样做，是出于什么目的试探何小擎，但它现在已经能站在对方的立场理解，为何食灵犬的行为那么“非典型”，与它所熟知的食灵犬的习性大相径庭。
　　吹笛人操控食灵犬首领，而食灵犬首领命令它的部下们，不直接给何小擎一个痛快的了结，这背后暗藏的全都是那个吹笛人的心思和计谋。
　　而他究竟为什么这样做，就相当耐人寻味了。只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拉鲁认定了此人必然不是出于好心，不论是先前围攻何小擎的戏侮，还是刚才食灵巨犬差点重伤何小擎让它虚惊一场，都让拉鲁只想把那个人揪出来杀之而后快！
　　现在回想起来，拉鲁才意识到刚进入树林不久，何小擎被食灵犬们围困的时候，还曾试图往那个方向靠近，想来是比它更早发现了这笛声中的猫腻。只是对方显然十分警惕，一直在操控食灵犬们阻止何小擎上到树林北面那个小坡，即那人的藏身之处。
　　这一点确实让拉鲁刮目相看了——何小擎比它更早察觉到结束战斗的关键，并且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审时度势，而什么时候又必须当机立断，他已经逐渐拥有了单兵作战应有的才智，拉鲁欣慰而骄傲，只是那人一定也察觉到了何小擎的目的，所以随时让食灵犬制止他的靠近。
　　拉鲁觉得今晚这场不期而至的战斗，也是它训练何小擎十年以来碰到的第一场实战，不论是杀敌的行动力还是发现敌人的判断力，何小擎都可圈可点，可以说既让它惊讶又值得它赞许。
　　能够准确判断形势，谋定而后动，杀伐决断是一个御灵的必备质素，特别是在形势复杂又刻不容缓的时候，更加考验一个御灵者的反应和能力，何小擎才十五岁，却已经能把冷静沉着和杀敌制胜两者同时发挥到这种程度，如果“第二自然”的观察者知道这场战斗，何小擎要进入组织应该会是顺理成章的事，就像当年的何靖月一样。
　　拉鲁心中升起一种类似骄傲的情绪，它自己很清楚，这种骄傲并不单纯是从旧主人身上延续下来或延伸而来的，而是确切地仅是关乎何小擎这个独立的人而已，它骄傲自己养育了十年的小少爷也算是长大了，骄傲自己不辱使命也算是对得起旧主人的信任了。
　　这么多年，自己教了何小擎那么多基本功，和这个神秘人的交手将会是他的第一次结业考试。
　　拉鲁知道密林深处，黑暗之中，此时正潜藏着一股叵测的恶意，这个对手未必是以何小擎一个人的力量能够对付的，但它就是想看看他能够达到怎样的程度。
　　微光之下，与月光一同泛着微黄的白光的犬灵，在树梢之间轻盈地飞跃，犹如云中玉兔在疾风的追随下急速穿梭，它追寻着那阵笛声逃逸的方向一路深入叶天子山的腹地，而下面，食灵犬们黑压压一片仍然穷追不舍，所过之处寒林浅木皆被涤荡夷平。
　　“啧，真难缠。”
　　拉鲁隐约猜测到那鬼魅绝伦的笛音对这群怪物的影响恐怕不止单纯操控它们而已。
　　食灵犬是由众多无主的魂魄幻化而成，它们生于黑暗且本身即是黑暗，黑暗是它们的温床，灵魂是它们的养料，所以除掉那身丑陋的皮囊，实际上它们就是一群黑暗的灵体。
　　拉鲁不知那声音有何种魔力，但它似是可以穿透灵魂，让灵魂战栗，同时令食灵犬自身本来的黑暗能量升华，甚至——或许更令人担心的是——它可以操控黑暗能量本身，若果真如此，这个对手是绝对的不可小觑。
　　这个世界，还有那个世界，一切可被操控的能量都来自灵体，即万物的所谓灵魂，不论它们是来自邪恶灵魂的见不得光的黑色能量，还是像何小擎这样，由于血统的继承一出生就手握一般人无可匹敌的强大灵力，又或者像渺小而平凡的人类或这世间朝生暮死的万物一般，不论多么渺小或多么强大，所有的能量始终都是有迹可循，全都是可以被利用的灵能。
　　而这个笛子吹得难听的要死的夜枭，不仅可以控制食灵犬的灵体，甚至能够操控比灵体更为本质的灵能，拉鲁只能想到一种可能——这是个通过笛声控制灵魂的御灵者，那么，他的笛子大概就是他的灵器了。
　　这两个世界，御灵者的出处只有两种，一是御灵者的创造者和管理组织“第二自然”，另一个便是“那个组织”，而会利用并操控黑暗灵能的，绝对不会是“第二自然”。
　　呵！拉鲁突然间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若真如它所想，恐怕不消一会，就能上演仇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戏码了！
　　拉鲁变回犬灵后，自觉身轻如燕能够日行千里，那个小树林中的景色不断被它抛到身后，最后它一个飞身竟已经穿出了树林，来到一片空旷地带。
　　这里是树林和山麓间的一片平地，也许是地质变化形成的，也许是早年的水文冲刷后留下的，地上几乎是一整片巨大的灰白色石头，上面光秃秃的，只在石头缝隙中长些顽强的野草。
　　足球场那么大的一块地方，周边林木茂盛，只有这里光秃秃一片，犹如这叶天子山的一块秃顶，叫人忍俊不禁。四周远处由高耸的林木围拢，相较之下，这里就像是这大山的一处凹地，脚下灰白色石头透出的冰冷气息叫人不寒而栗，仿佛那是积累了几千万上亿年的寒意。
　　拉鲁停下脚步站定不动，那神秘人就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好像已经站在那里等了他们很久。他们之间远远隔着沉默的空气，那一瞬间竟还有着难以言喻的宁静。
　　好像一切都静止了。飒飒作响的树叶静止了，诡异无常的笛声静止了，那人随风而动的头发静止了，好像连风，也突然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