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的鹰》清澄

2、水之章2

　　2

　　此刻，英吉尔中校正在指挥一场惨烈的撤退，与他争夺不下的性命的并不是帕萨特的士兵，而是无情的大自然。

　　如果预定的计划没有差错，此刻的战局应该几近尾声。偷袭成功则鲁索瓦存，偷袭失败则鲁索瓦亡，正因为是如此重要的战斗，才会交由最精锐的先锋团——英吉尔先锋团来担任。出发时开始下的小雨，还被战士们看成是偷袭成功的好兆头——这样一来，帕萨特擅长的火器就会完全丧失用途，平时依赖火器惯了的帕萨特士兵，怎么能打得过鲁索瓦最勇猛的士兵呢？但谁料雨竟然没完没了，西荆川的河水暴涨，山上泥石流爆发频繁，曾一度使英吉尔中校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所率部下们都毫无畏惧，主动请缨向前，个个誓死要攻陷帕萨特军的司令部，在这种视死如归的气氛下，英吉尔中校好不容易才在只损失10%的兵力（包括掉队的）的情况下到达了西荆川的东岸。从岸边的高地上本来都看见帕萨特军的司令部旗帜在飘扬了，然后眼前的事实是这样子——帕萨特军的军营大约在鲁索瓦军到达的同时被大水淹没，墨绿的帐子一下子就被大水卷走，人、马、各种器物一下子全漂在水面上，犹如四散的落花。河水的水面涨得很快，眼看着就一点点地侵过来到了脚边，没过了小腿，侵到腰部——没错，处在地势稍高的鲁索瓦军也侵入了西荆川奔腾的河水中。

　　水火无情。

　　喊叫声，手的挣扎，断裂的木板，本来纤细的西荆川此刻宛如一条地域之河，加宽了几十倍。不分国籍，吞噬着人间的一切。英吉尔回头望望刚刚冒雨翻过来的山，也只有尽量到高处去了。

　　“三营不要再前进了，让他们在尽量高的地方扎营；二营和一营的随队军医也过去；二营到下游水势较缓的地方筑坝，一营的救人。”

　　往后方的命令很快就传递了下去，然而往前的命令却遇到了疑问：“自己的弟兄当然救，帕萨特人要不要救？”

　　长发的指挥官苦笑了一下，泡在水里还怎么分辨谁是敌人？

　　“救！所有人都救！”

　　几乎是同时，河岸的那一边仿佛也传出了相同的口令，也有大约一个营的士兵向西荆川的下游赶去。

　　“中校！请您向后方转移！这里的指挥！就交给我们吧！”在雨中嘶吼的是一营的营长，他和英吉尔团里的每一个人一样爱戴他们的长官。

　　英吉尔摇摇头，向担心他的战士们作了一个“绝对没问题”的手势。部队的情况很危急，单是被大水就冲走了六分之一的兵力，然后，还投入了大概三倍于这个数字的兵力去救人。老实说，先锋团不应该理会这种非战斗消耗直接进攻敌人，但是在茫茫的大水中到底什么才是敌人，他们又在哪里呢？

　　而且显然敌方由于不熟悉地形的缘故，比我方更加狼狈。

　　但是就算如此，英吉尔中校也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对方仍有不管不顾忽然发起总攻的可能，那时就必须马上将非战时编制迅速改编，如果那时候出现几个指挥着步调不统一的状况，就会损失惨重，所以自己必须作为最高指挥者留在这里。相应的，如果自己撤退，则还要抽调兵力担任保卫任务，无形的减少了救人的人数。同时由于天气因素，几乎不能指望支援。自己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

　　自己在电光火石间已经作出了这样的判断，可是部下还在不停的轮流劝自己离开。中校不由得苦笑，这几位下属大概还要在营长的位子上待好久吧？

　　只是，如果自己不是中校而是总司令的话……如果自己被抓或者被杀就会变成战败的标志，那么当然应该以全身而退为优先。所以帕萨特的司令部应该不得不抽调精锐的官兵掩护司令部撤退。那么现在，只要能有一个连，不，那怕只有半个连的兵力在那条必经之路上挡一下，此次奇袭的任务就可以说是完成了。

　　只要能渡过西荆川的话……

　　英吉尔中校恨恨得看着河对岸已经出现的撤退队伍。没错，山谷已经被水淹没了，在不熟悉的土地上，这时候就只有先前曾经驻扎过营地的高地可以信任。在细密的雨帘中几路队伍虽然速度不同，却都是朝向同一个方向。如果这个时候可一发一发炮弹的话……

　　对方的司令官一定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二营快退后！”洪水的势头忽然有了明显的变化，夹杂的泥沙也变多了，从刚才就很频繁的隆隆声逐渐大了起来。“全团撤退！目的地：七里以外的无名高地！”

　　可惜命令还没有传递多远，洪水已经到了眼前。令每一个鲁索瓦士兵目瞪口呆的是：洪水中夹杂着大量的鲁索瓦人尸体。有很多人就在发呆的一瞬间被洪水卷走了。

　　相比之下冷静多了的帕萨特士兵则继续投入救人和撤退的工作，他们中有不少人被冲到鲁索瓦这边。虽然其中不少有体力的还在设法游回西岸，但也有很少的人帮助把鲁索瓦的溺水士兵送到鲁索瓦人的手中。

　　就在那时英吉尔中校看到了那个身影：一个有着典型帕萨特人容貌的人正在吃力地将一名鲁索瓦的士兵救上岸来，然后又跳回水中，游向不远处另一名溺水的人。他很有经验的从后面一掳，便单手划水的向岸边游来。说实话，就算是鲁索瓦自己的同胞，这种时候也不敢轻易的跳下水。奋不顾身，这可能是唯一能够对他的评价。

　　忽然一个大浪过来，把两个人都卷走了。然后浪花浮沉，只有自己的士兵露出了脑袋。

　　英吉尔什么也没想，跳下了滚滚浊流的西荆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