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不竹马》箫葳

2、第 2 章

　　李真知道自己记忆很好。

　　比方说，她记得妈妈第一次带她去远方的外婆家的事。

　　妈妈总是说，你怎么可能记得，你才那么一点点。

　　李真力图举证，“你不记得你用背带背着我吗，还把我的脚绑的好痛。你在路上还跟我讲家里有几个舅舅阿姨。”

　　爸爸其实都有几分信，跟妈妈说，“是真的吧，我就说你背带老是绑的太紧。你当时说了吗？”

　　妈妈就会白爸爸几眼，“我怎么还会记得？她就更不知道了，还是个婴儿呢！肯定是做梦。这个孩子就是喜欢做梦，还老以为是真的。”

　　这段公案到底也没有个解决。不过因此，李真意识到，记性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你记得别人记不得，徒增烦恼。

　　就好像，那天和陈实在走廊里擦肩而过，她知道，小钢琴，躲墙角，这些事情，他肯定都不记得了。

　　李真当然是不知道第一次见面的热闹场景了。不过隐隐约约，她记得她和陈实的确是有“好好的”时候。

　　小学之前，两家人来往很频繁。李真记得她有一架小小的玩具钢琴，平时她都会文文静静的学着电视装模做样。可每次陈实来了，两个人就会在床上用脚砸钢琴键，“咚咚咚咚”，两个小孩子就会开心的大笑。

　　另一项经久不衰的娱乐项目是躲在床头的墙角里，把旁边写字台的小门拉开，搭在床头，围出四四方方一个角落。两个人缩在里面，幻想大人们都找不到自己，然后都很着急，出去到处找啊，找啊。最后回到家里，我们突然蹦出来，大叫“我们一直在这里啊！”

　　大人们焦急的表情语言行动是他们重点刻画的部分，两个人发挥想象，你一言，我一句，说得眉飞色舞天花乱坠，捂着嘴咯咯偷笑。

　　其实这也是大人们最欢迎的游戏。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运气这么好，两个小家伙蹲在墙角就能玩一天，一点也不麻烦他们。

　　很奇怪，就这么两件事，再多，也记不得了。

　　后来，陈实的爸爸妈妈去外地工作了一段时间，再次回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小学三年级了。

　　在学校的走廊里，李真和陈实第一次重逢。
　　远远的，她已经认出了陈实，她也早就听妈妈说，陈实回来会和她念一个学校。

　　李真很矛盾。

　　儿童的世界有儿童的行为规范。他们那个小地方那个年纪那个时候的规范是，女生不能和男生说话。当然可以有例外，比方走到刘小明同学面前说，“张老师叫你去办公室。”或者，用尺子猛打同桌手臂之后说，“你又超过中线了！”

　　所以，面对一个不同班的男同学，李真的正确社交表现应该是不理睬。

　　但是，长期以来大人灌输的礼貌观念是，遇见熟人要打招呼。陈实算不上是个生人。

　　李真在两种规范中反复挣扎，忐忑不安，慢慢走过连廊。打招呼？不打招呼？这是一个问题。

　　他们在走廊中间渐渐走近，李真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向陈实。忽然发现他面无表情，昂首挺胸，目不斜视，仿佛周围只是一团空气。

　　小钢琴，墙角，在李真的脑海里浮现。可她收回了目光，挺直了身板，抿紧了嘴唇，与陈实擦肩而过。

　　两个人，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很默契的表明了以后在社交场合的立场：视而不见。

　　而这个立场持续了他们整个的学生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