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海明月

6、平林漠漠 天

　　天上厚厚的云层已经散尽了，初升的太阳普照着大地，树叶上点点的水滴在阳光的照射下，好像一颗一颗闪闪的珍珠，闪着剔透却柔和的光。当微微的风掠过的时候，小珍珠们纷纷堕下，霎时洒了一身。
　　四周渐渐有鸟禽悦耳且清脆的鸣叫声不停地响起，但是那只白狐却再也不见踪影。
　　不远处，我听见有淙淙的溪水的声音，循声过去，是一条小溪，只是因为昨夜一夜未停的暴雨，溪水不再清澈，而是透着些浑浊。
　　我捡了一块稍微平坦的地方蹲下，掬一捧冰凉的溪水洒在脸上，透骨的凉，有些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眼神也清亮了起来。洗完脸，我从包裹里取出一柄木梳，将凌乱的发梳顺滑了，再将那只头钗斜斜地插在发间。
　　抬头四望，周围依然是一片杂乱混沌的树木杂草，没有些微的人烟。我不由得暗暗叫苦，这荒郊野外的，不知还会遇到什么东西，这次可没有白狐跟在身边救我啦。无奈之下，我只得抬起头辨明了太阳的方向，向着东方而去，想尽快走出这片森林。
　　已经是秋天了，林间有很多的野果，鲜美多汁，我自小在山间长大，自然知晓那些能吃，那些是连碰也碰不得的。
　　就这样在浓荫蔽日的树林里艰苦地跋涉了良久，才发现了一条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的古道，斑驳的几乎被漫天的杂树遮盖了起来。
　　夕阳西下，树木的影子被夕阳拉的长长的，有些凄凉的意境，山风在林间呼啸而过，发出一些让人惊惧的类似呜咽的声音。还有一些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叫声，尖锐古怪，在这冷飕飕的傍晚更是瘆人。
　　在古道上奔波了一下午，还是没有走到头。无奈之下，我坐在一块石头上，举目四望，远处还是没有一丝的人烟，而这时我的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地鸣叫了半天了，毕竟那几个野果是很难果腹的。而且，我的双腿又酸又软，已经筋疲力尽了。
　　我不知道，如果今夜在这古道上露宿的话，半夜还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这里，是没有人烟的荒凉之地，在这些地方，会发生很多意想不到的怪异之事的，而且，我不敢保证在这里露宿一夜，明天会不会还能再看到初升的太阳。
　　忽然，耳后微微地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脑后一掠而过。我大吃一惊，急忙回首，却发现淡淡的夕阳下，除了斑驳的树影之外，再也没有什么。
　　我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感觉到一种深深潜伏的不可知的危险，在慢慢地逼近。我额头上慢慢地沁出了薄薄一层冷汗，手不禁痉挛般握紧了碧水剑。
　　渐渐地，不知是太阳西沉的缘故，天色一点一点地变黑了，山风拂过，树影纠缠着摇晃着，带了一丝的阴森。不知不觉间，风声、鸟鸣声，还有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只余下一种令人窒息般的寂静。
　　我呆滞了片刻，忽然远处传来“咯哒咯哒”的声音，还有被拖得长长的男子的声音，“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好像是个书生。
　　果然，片刻之后，一个高瘦的书生骑着一头毛驴，驮着一个包袱，逶迤而来，随着毛驴的颠簸，那书生悠然自得地擎着一本书，正摇头晃脑读的津津有味。
　　他读的太入迷，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都没有发现我这个大活人，径自向前而去。而我又惊又怕之余，徒然见到这么一个正常的同类，实在是惊喜万分，急忙扬声大喊：“喂！”
　　那个书生显然受到了惊吓，几乎要从毛驴上跌下来一样，摇晃了好几摇晃，才稳住了身子。他回过头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惊慌失措的神色，结结巴巴地道：“你是人是鬼？怎么鬼魅一般突然冒了出来？”
　　我登时有些不高兴，怎么我也算是出身七星观，虽然寒酸无能了些，也不能容忍别人将我比作妖魔鬼怪。于是我气哼哼地站了起来，怒道：“我自然是人，鬼魅哪有白天出来的道理？只是你眼神不好，刚才没有看到我罢了！”
　　那个书生跳下驴背，微微地笑了笑，只见他剑眉星目，在淡淡的夕阳下分外的儒雅潇洒，肌肤白皙，尤其是几根握着书卷的手指，更是犹如象牙雕刻的，雪白细腻，让人忍不住目眩神迷。
　　我的脸上红了红，不敢再看他。我们七星观里向来只招收女弟子，别说是男子，就是小小的男童也是不允许进观的，从小在观里长大的我，自然没有机会和男子接触，即使是下山出观以来，也总是有意无意地远离那些男子，而这个男子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俊美温和，我一时之间讷讷无语，竟然有些后悔刚才出言无礼啦。
　　“哦，刚才是我不对，我给姑娘赔礼啦！不知姑娘有什么事吗？”书生并没有计较我的无礼，温和地对我说。
　　我低了头，只见我的身影被夕阳投射在地上，几乎和那书生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二那毛驴因为还驮着一个行囊，影子倒有些扭曲了。
　　我呼出一口气，看着剥蚀不堪的地面，不好意思地道：“我在这山里迷路了，不知道你能不能指点我一下？我在这里乱转了半天，还是找不到出去的道路。天要黑了，这条古道还是走不到头，我实在是有些害怕，请你原谅我刚才的无礼之处，告诉我怎么走才能走出这深山？”
　　书生看了看我狼狈的模样，微微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很温和，就像是春天的暖阳一般，“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敢在这深山老林里乱走？也不怕出来什么野兽？我听说这条路一向不太平的，你怎么敢孤身一人在这里？走吧，趁着天还没有黑，跟着我来吧。”
　　我大喜过望，急忙向书生走了过去，却骤然看见书生突然间神色大变，身子摇晃了几下，接着迅速地往后退了几步，摇手道：“好了，好了，你还是离我远一些吧。虽然姑娘年纪还小，但是孤男寡女，又是荒郊野外的，还是避些嫌的好。”
　　我的脸上又红了红，手指不安地扭了扭，甚是难为情。我在这里不见人烟的荒凉之地走了两天，没有见过一个人，哦，当然那个蛇精不能算人的，她刚一出现，我就觉察出来她是精怪啦。孤单恐惧的时候乍见一个人，居然忘记了男女之嫌，当下飞红了脸，马上后退了几步，不敢再说些什么。
　　那书生也不骑驴了，伸手牵过缰绳，扭头对我说：“别耽搁了，天要黑了，到时候……”说到这里，好像有什么顾忌似的，在前面径自牵着毛驴急行。
　　我不敢怠慢，隔了几步的距离，不即不离地跟在书生的后面。但见夕阳西下，书生和毛驴的影子在斑驳的古道上有些扭曲，四周的树木越发阴森可怕，而且寂静的不同寻常，似乎在里面隐藏着什么可怕的猛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