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羊花】归兮（羊花小甜饼）》桂芽

2、贰

　　【羊花小甜饼】归兮（长安.战乱篇）

　　颜萧然和孙荠出谷已经两天了。

　　“你去哪我就去哪。”孙荠每次问颜萧然，颜萧然都温柔地回应。

　　一羊一花就这样顺着万花谷出谷的路走。孙荠很少出谷，最远的地方也就去过长安，本就不识什么路，巧的是，颜萧然也....颜萧然从小就是纯阳紫虚掌门最得意最听话的弟子，从小简直就是过的苦行僧的日子，天天无非就是练剑，抄书，思过。最远也只随着师兄去过一次扬州，但若说起次数，他连孙荠都不及!两个人....都不识路。

　　孙荠朦朦胧胧地醒来，感觉一阵轻松。他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平时坐在马车上，陡得他浑身不舒服，也很难睡着，今日确是意外的睡得很舒服。孙荠坐起身，撩开马车的帘子，才发现马车停在一处树林中。

　　孙荠皱眉，这树林里传出的阵阵恶臭让他心里发虚，作为万花谷弟子，这个味道他是熟悉的，尸体的臭味。

　　孙荠朝外面唤着颜萧然，但无人回应。平日都是颜萧然掌车，孙荠嗜睡，每次都是颜萧然走进车里轻轻唤醒孙荠。这次倒也是奇怪，连人都不见了。

　　孙荠有些心慌了。这附近血腥味烈，黄昏饭点时刻了，也未看见一缕炊烟。虽说颜萧然功力高强，内力深厚，但也不是无所不能。而且颜萧然此前从未丢下自己一人就消失不见了。莫非是在自己熟睡的时候遭遇了什么不测

　　天暗了下来。乌鸦绕树咿呀，孙荠不由得有些害怕。说实话，他虽是主修花间，但真正拿得出手的也只有离经了。现在天已经暗了。依然不见颜萧然的身影。孙荠很是担心，他再也忍不住了，将马栓住，给自己壮了壮胆，往树林里走去了。

　　孙荠拨开碍眼的树枝，也不知走了多远，只感觉眼前一阵光亮。他缓缓的睁开眼睛。
　　破败的村庄，战士的尸体遍地，血流成河。孙荠感觉心里一阵反胃，捂住嘴止不住的干呕，他见过的死人太多了，但这种血腥的场景，他还是第一次见过，也怪不得师傅得知他要出谷时一脸的担忧。

　　“颜萧然!”孙荠敞开嗓子吼道。听到的也只有他自己的回音罢了。

　　这种渗人的场景见一次就够了。孙荠闭上眼睛，是战争吧。他知道战争的残酷。能完好无损着回来的士兵，几乎没有。

　　孙荠刚想转身原路返回，只感觉那道光好像又悠悠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大哥哥。”刺耳的女声从背后响起。孙荠回头一看。是一个衣着简朴的小姑娘，提着一盏破旧的油灯。小姑娘长发披肩，似乎融化在了夜色中。

　　“大哥哥....救救阿娘。”那小姑娘好像寻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孙荠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孙荠感觉自己的手都快被勒断了。

　　“阿娘她快要死了。”小姑娘带着哭腔，死死地抓住孙荠不放。孙荠本就心软，加上万花这济世救人的信念，不救便是失了仁义。

　　孙荠随着小姑娘走进村子。这姑娘名叫小月。小月面无表情地踏过尸体，尸体发出“叽叽”的声音，还渗血出来。但她好像什么也看不见一样，径直朝村子南端的一处茅屋走去。

　　孙荠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若颜萧然在身边，他定不会觉得害怕。颜萧然一定会护着自己，但现在，孙荠看着小月提着灯晃动走着的背影，总觉得心里有些发麻。

　　“大哥哥。就是这里了，这是我家。”

　　孙荠示意地点头，走进屋内，一股熟悉的恶心味道再次迎面扑来，孙荠内心有了不好的预感。屋内布置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张烂桌子。床上好像躺着一个人，用被子全部盖住。

　　小月扑过去，开心地嚷道:“阿娘，是大夫来了!你有救了！”

　　孙荠走近床边，小月轻轻地退后让出一席空地。床上这人被被子裹得死死的。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恶臭。孙荠颤抖着手掀起被子。

　　“唔....!”这一幕孙荠恐怕一辈子都难以忘记了。被子里的女人早已没了呼吸，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了，白花花的蛆虫不断的在扭曲的□□上蠕动，尸体上甚至还有被老鼠啃过的痕迹。孙荠立马将被子盖上。

　　“大哥哥，阿娘还好吗”小月的声音悠悠地从身后响起。

　　孙荠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觉得头昏脑涨，眼前发黑。连回头注视小月的勇气都没有了
　　“大哥哥....”孙荠感觉小月离自己越来越近了。裂开的墙壁上倒影出小月提着灯慢慢走近的影子。孙荠感觉越来越不对劲，自己好像也越来越没有力气。

　　小月露出诡异笑来，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斧头，缓缓向孙荠走来。孙荠提笔一个商阳指踏花后退，却难以运气。他全身被汗浸湿，无法动弹，只能提笔挡在身前，随时准备给自己添个春泥。小月的身影一个踉跄，高举斧头冲来，孙荠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脑海浮现的都是颜萧然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梦，恍惚中一抹纯白飘过，孙荠被一股强有力的内力拉起，随后被紧紧的圈入怀中，熟悉的味道使他安心，好像什么也不用害怕了。
　　颜萧然将孙荠的头埋在自己的怀里，面色冰冷，一挥剑，没有任何响声，血无声地洒在墙壁上，小月笑着，但是却缓缓地倒下。
　　只见一切都变得扭曲起来，颜萧然冷哼一声
　　“破。”
　　周围都散开来。那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一缕烟，转进了那盏油灯里。
　　孙荠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是踏入了幻境。
　　想起方才的那一幕，还是吓出了一身汗。颜萧然紧紧得搂住孙荠，脸色也早不是方才那般冰冷，温柔得像一潭平静的湖水。
　　“对不起，我来晚了。”
　　“笨蛋....”孙荠埋进颜萧然的怀中:“我担心死你了....诶!”
　　颜萧然吻住孙荠的唇，直接滑了进去。孙荠这次没有拒绝，笨拙又吃力得回应着他。
　　颜萧然心里一阵愉悦，今日定要把着自己送上门的花给吃干净了。
　　他抱着孙荠的腰，孙荠纤细的双腿勾在颜萧然的腰上。
　　“打住!”孙荠突然推开颜萧然。“别在这个地方....我受不住。”空气中散发的腐烂味道，乌鸦的咿咿呀呀，荒无人烟。所有的一切都让孙荠很不舒服。
　　颜萧然这次很意外的没有继续“纠缠”孙荠。将他轻轻的放下，面色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你在车上等我，我还有一些事未处理，去去就回。”
　　“去哪里”孙荠连忙抓住颜萧然的衣袖，想起刚才自己经历的一切，想起和颜萧然分开，心里就害怕。
　　看着眼前这人委屈巴巴又担心的眼神，颜萧然无奈的笑笑:“走吧，一同去。”

　　这条路孙荠熟悉得很，不正是方才自己在幻境中走过的那片树林吗？想起小月那张病态的脸，孙荠不觉打了一个寒颤。他的所有小动作都被颜萧然看在眼里，颜萧然拉起他的手轻声说:“别怕。我在。”

　　幻境和现实并非无联系，而且联系还不是一点点。走出树林，那死相凄惨的尸体果然与幻境中一样。
　　颜萧然严肃起来，看着地上发着恶臭的腐烂□□和凝固的黑色血迹，眉头紧皱。他将孙荠打横抱起。踏过尸体，朝小月的“家”走去。
　　依然与幻境中一样，床上依旧躺着那被盖住的腐烂尸体。只是没有了提着灯的小月的身影。颜萧然将孙荠放下，径直朝门背后走去。孙荠紧跟其后。
　　“这是....”
　　地上是一具被老鼠啃得只剩下骨架的尸体。看这具骨架的“衣着”，孙荠依稀感觉有些眼熟。
　　“是幻境中袭击你的小姑娘。”颜萧然回应。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孙荠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幻境中的一切都与现实重合，唯独这小月，怎么死在了这里。
　　颜萧然抽出剑，挑开骨架。在骨架的后面，居然还有一盏未灭的油灯!
　　“果然。”
　　“什么果然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战争的缘故，除了这个小姑娘，其余的人全部命丧黄泉。”
　　“那与幻境有什么相干”孙荠一脸茫然。
　　“人死之后魂魄自然消散等待下一个轮回。但怨灵不一样，它们死前充满怨恨，死后魂魄往往不纯，它们寄托在某种物品上，依然念念不舍想寻找慰藉，制造与自己经历相同的幻境不断的杀人因此来将自己的怨恨一点点消磨。”颜萧然说着，用剑气将油灯熄灭:“幻境中那小姑娘提着油灯，恐怕那就是她魂魄的寄托处吧。只要熄灭了，就无大碍了。”
　　“这么容易就熄灭了”孙荠看着被颜萧然轻而易举就弄灭的灯盏，倒是有些不敢相信。
　　颜萧然轻笑道:“若是很强大，就不需要以制造幻境这种方式杀人了。普通人的魂魄，能强到哪里去”
　　孙荠蹲下身，注视着这堆白骨，不觉得有些悲伤，豆蔻年华，本应是无忧无虑的那也本不应该是小月承担背负的，但谁又能预料呢？
　　“罢了。”颜萧然轻轻地抚摸着孙荠的头:“命有天数，无人能改变。禁锢在幻境中，看过无数遍村民的尸体，也明知道早已经离去的娘亲，她很痛苦。这盏灯已经熄灭，我想她已经走了。”

　　命有天数。孙荠站起身，走出茅屋。环视四周，除了尸骨和荒草，什么也没有了。颜萧然从后面轻轻捂上他的眼睛。两人都沉默了很久。孙荠感觉心情有些沉重，他在谷中久了，外边的事一概不过问。今日才真正的感受到战争的残酷。以及，原来命也有天数。

　　他们再次回到马车旁已经是后事了。孙荠觉得自己又有些犯倦了。在这不知名的地方折腾了一天，也怪不得累。
　　“这里应该离长安不远。”颜萧然闭上眼轻声说。
　　“你怎么知道”
　　“我出纯阳宫前在师兄那里看过一遍地图。案我们之前出谷的方向一直走，应该就能到达长安”
　　孙荠才想起颜萧然记忆力极好，可以说是过目不忘。
　　“离长安如此之近，居然还有这种荒凉的地方....”
　　“正是因为离长安近，这片地方应该算是长安远郊，前些年长安战乱不断，这个村子因此被灭了吧。长安才逐渐向东北方向扩大。”
　　孙荠本想问为何离王城如此至今，这些尸骨至今却无人来清理。但想了想还是咽回了肚里。朱门酒肉臭，谁又来管那些被战争夺取生命丧命在荒郊野外的一堆白骨呢？

　　颜萧然将孙荠按入怀中:“累了就睡吧，不必勉强自己，明日应该就能到达长安城了。”

　　“若我的命也快到数了...那...”

　　“为了你，逆天而行。”

　　颜萧然的怀抱很温暖，孙荠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睡梦中，他似乎看到了朴实的村民勤劳地在田里耕着地，小月抱着家狗幸福地躺在土包上，眼神与他相对，眼泪似流霰，缓缓地跟他道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