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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出之夜的祭祀 要被当成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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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在茂密幽深的树林里,隐隐约约的闪着火焰的光。
大约七八个村名打扮的男子围站在一个土坑前,火焰的光正是来自他们手中的火把。火光映在他们面无表情的脸上,一会亮一会暗,唯独眼睛里的灼热光芒从未熄灭。他们死死地盯着眼前约五尺深的土坑。
“好香啊。”一个低沉又压抑的声音。
人群中渐渐骚动起来,原本诡异的寂静不再,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谁敢动一下,我就先拿他祭天。”唯一一个没有举火把的男子恶狠狠的朝周围说道,周围的声音立刻降了下去。他继续粗声说道:“必须要等到月亮出来的时候”。说罢他朝土坑走近了一步,朝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张开嘴笑了起来。他一口参差交错的牙,面目越发可憎起来。
“等到月亮出来的时候,肉才最香。”
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人群又骚动起来,也渐渐的朝土坑走近。众人手中的火把摇曳不止,渐渐照亮了土坑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平躺着被绑在粗木架上,身下是稻草一样的东西。脸上被涂抹了看不清的图案,看上去像血。
白晚只觉得身上疼痛不已,但全身丝毫动弹不得,手和脚是,连脖子都是。她想睁开眼睛,可是没有力气睁开。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自己,像火一样灼热。
她又听见耳边有细碎的讲话声,仿佛在说什么月亮。然后只听到一阵欢呼,白晚忽然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痛苦,自己的脸好像被人突然直接按在了滚烫的火焰中一样。她拼命的叫着,但是过了好久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凄惨的如同地狱来的恶鬼。
白晚终于睁开了眼睛,看清了眼前的情景。她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触目可及处是熊熊燃烧的火把和欢呼跳跃的人影,还有头顶散发着妖异光芒的月亮。含糊不清的歌声响起来,带着压抑和兴奋,人影涌动,是祭祀的舞蹈。
她的心一沉,想起发生了什么。
几天前,白晚经过一个叫做稻泉村的村庄。
最近局势混乱,国都谣言四起,都说国君被妖怪附身,夜夜在神宫里吃人,尤其是童男童女。因此白晚收拾了行囊,想去国都一探究竟。经过稻泉村的时候,正好干粮用尽,身体也疲乏不堪,于是她决定暂且在这里歇脚几天。
白晚习惯了晚睡,尤其是在陌生的地方。她通常要等到所有人都睡下之后许久,才会去休息。某天晚上,白晚正计算着到国都的日程,忽然就察觉了不对劲。
这个村庄,有不干净的东西,就在村庄旁边的林子里。
白晚的鼻子很灵,她闻到了血腥味,新的。
于是她立即收好符咒,拿好剑,避开冯家母女,悄悄地出了门。越走近,血腥味越重,难闻到令人几欲呕吐。她刚要找个什么东西来捂住口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
“暗月之神,您的祭品已经送到,请您将这污浊的□□洁净,请您将这肮脏的灵魂洁净,让我们这些仆从能够食用,让您的力量埋入我们这些仆从的体内吧!”
白晚一听心中如擂鼓,这是暗月之祭。
这么说,他们围着的是一个活人!
白晚立即加快脚步,走近了声音的来源处。火把耀眼,人群在跳舞。
而月光皎洁如银。
白晚左手握紧了手中的剑,右手掏出怀中的符咒,一边往人群中冲去一边厉声念道:“诸神佑我,邪祟尽散。诛!”
符咒直冲前方,在暗夜里发出璀璨的金色光芒。正在跳着祭祀之舞的人群纷纷倒地,只听得叫疼的人声,冲淡了刚才的热烈而疯狂的气氛。
白晚用剑划开坑中绑人的绳索,可惜那人已经奄奄一息无法自己起身。她只好用手去拉他,可是这时符咒已经燃烧干净,金色光芒渐渐微弱。白晚还没来的及腾出手再去掏怀中的符咒,身后一阵风来,她的肩膀遭遇了重击。然后就是一声重响,她握剑的手被人直接一棍子击中,剑随机脱手掉在地上。接着腿又中了一棍,直接跪倒。
白晚只觉这连着三下迅猛如疾风,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等她再睁眼,在这坑中的人,就变成自己了。
白晚脸上的灼热感已经没有开始的时候的明显了,她飞快的转动着脑子,想着脱身的办法。可是手脚被缚,剑和符咒都用不了,看来此次凶多吉少。
舞蹈渐渐停了下来,歌声也变弱了,有人走近,低声说道:“点火。”
白晚眼睛一闭,心中凄然的想道:“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学脱身术。比符咒顶用多了。”
可是她嘴里却开口说道:“我的灵魂污浊不堪,我的□□污浊不堪,我诅咒这暗月之神,她根本没有能力将我洁净,她不配这神圣的供给!我诅咒她如同这世间所有的伪神一样,坠入无边地狱!”
人群静止了一会,接着响起了愤怒的声音,夹杂着“她居然还有力气说话”的惶恐。
“闭嘴!”
“你居然胆敢诅咒暗月之神!”
“烧了她,烧了她,烧成灰!”
“她是妖怪,是神所唾弃的妖怪!”
白晚听着耳边疯狂的叫喊,头痛欲裂,但心中只觉得,烧了也比吃了好。
没想到落到如此地步,白晚想要流泪,可是泪水流过眼角,却带来了刺痛。她嘴角绝望的微笑:“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的话,有没有不那么变态的神,能救救我。”
突然间人群中有人倒下了,凄惨的叫声被疯狂的叫喊声掩盖了,但是白晚却听见了。
她又听见一个声音,冷冷的说道:“吵。”
接着接二连三的人倒下,村名们慌了神,却没来得及看见什么,又有人倒下了。不过瞬间,尸横遍野,林间又恢复了安静。
白晚看不到地面上的情况,只听见周围安静了下来之后再无其他声响了。她身上的血液似乎都聚集到了心脏,只听得擂鼓一样的跳动声。
“神?这世上真的有神?”
白晚张着嘴,喃喃的说道。
没有回答。
白晚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试图克服沙哑的嗓子发出大一点的声音:“不知道哪位神,能帮我松个绑吗?我也好起来跳个入教仪式。”
还是没有回答。
白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可是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不能放弃。于是她又说道:“那个,不知道哪位神,救人救到底,我一生给你祭拜您看怎么样?”
终于她听到一声嗤笑。
“做妖怪混到你这个地步,可笑。”
白晚感觉到身上的绳子消失了,她立马连滚带从坑里爬了出来。可是腿骨还是钻心的疼,她只能跪在地上强撑着不让自己趴下。抬起头,她看向声音的来处。
一个人站在一棵树的前面。
但白晚不确定他是不是“人”。
他一头银色长发,面色苍白,眼睛狭长又冷漠。他比一般人要高,通身素色衣裳,连腰间的剑鞘也是银色的。
白晚看了看他,又抬头看了看月亮,此时月亮已经不见踪影,于是白晚又看了看他。试探的问了句:“暗月之神?”
他不说话,只冷冷的瞟了白晚一眼。
白晚立即想起自己方才权宜之下说的话,心下冰凉一片,赶紧说道:“我并非认真诅咒您,我都是胡说八道的,是因为他们胡乱祭祀损了您的神圣,我不得已才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的。”说完又往前爬了几步,刚想抱着暗月之神的腿哭一哭,又觉得不妥,一时尴尬的伸出手僵在那。可她实在全身疼痛,就这么几下动作,已经痛的浑身是汗,声音也越发可怜:”求求您发发慈悲吧。我真的是好惨哪。我一个过路的,他们竟然想吃了我啊。“
劫后余生的后怕感和周身的疼痛让白晚竟真的带上了哭腔。
可是她抬头看,暗月之神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于是白晚干脆躺倒在地 ,自暴自弃的说道:”随您处置吧,我已经油尽灯枯,没有力气求饶了。“
”做妖怪混到你这个地步,可笑。“
白晚又听到了这句话。
”暗月妖这样低劣的妖怪,也配叫神。“
白晚耳朵竖起来,还想听他接下来的话。可是他转身便走。白晚立即翻身抱住他的脚跟,尊敬又虔诚地说道:”不知道哪位神,既然您不是暗月之神 ,又这么厉害,那您能发发慈悲带我走吗?只要离开找个僻静的地方让我一个人修整就行。求求您了。“
虽然说此次参与祭祀的人已经全部死了,但是这个村子里到底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按照白晚现在的身体条件,爬一天也爬不出这个林子,到时候还是在劫难逃。
他低头看了看抱着自己脚的白晚,神色倒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了,只是语气依然冷漠:”做妖怪混到你这个地步。“
这是他第三次说这句话了。
白晚想了想,尽量用最不冒犯到语气说道:”不知道哪位神,不知道您一直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然后权衡了一会才慢慢说道:”我可能不是妖怪。“
也亏他长得白,在这月色下白晚竟然看清了他的眉眼。在听到白晚的话后,他轻轻的皱了皱眉。白晚见状,立即补了一句:”不过我对妖怪一向十分友好,都是朋友,都是朋友。“说罢全身又紧张的僵硬起来。
预想的场景都没有出现,他只是低声说了句:”起来。“
白晚这才发现自己一直趴在地上抱着他的腿。于是挣扎的站了起来,可她腿脚实在不稳,不自主的伸手抓住了一个东西来维持平衡。
等到手中冰凉的触感传过来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握住了他腰间的剑鞘。冷冷的眼刀传了过来,白晚立马放手,移到旁边一棵树附近撑住自己。
所幸他没有任何举动,只是冷冷的观察白晚。
“不是妖?”
白晚点点头。
“那你身上为何有妖的气息?”
白晚低头嗅了嗅自己,迷茫的摇了摇头。
他走近,低头朝白晚脖子处去。白晚心中警铃大作,莫不是要吸我的血?但他只是轻轻的嗅了嗅,白晚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碰到了自己的脖子,带起一阵颤栗。
他嗅完之后退了一步,没有说话,神色中有淡淡的不解。
白晚离这么近看他,才发现他其实是个清秀的少年,只是方才的气势让人以为是个足够年长的神。白晚也没有说话,又偷偷的闻了闻自己,还是没有闻到什么妖怪的气息。她自小就见过妖怪,虽然不知道妖怪是否都有一个统一的味道。不过她鼻子灵的很,闻过的味道从来不会忘记。
白晚忽然心中念头一起,又偷偷的闻了闻他的味道。
这是神的味道吗?
白晚在心中记住,想着描述的词语,像薄荷,清清凉凉的。难道他是暗月之神的对头明日之神吗?有明日之神这个神吗?那他不应该太阳天出来吗?白晚心中几个念头起来,看他的眼神就忘记了尊敬,变得好奇和探究起来。
他察觉到了,不解的眼神散去,又恢复了冷漠。
“既不是妖,死在这里也无妨。”
说罢转身便走。
白晚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死的从背后抱住了他。她身上很脏,又都是血,可她顾不了,只用尽了全身力气抱住了他。在全身疼痛袭来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她听见自己无助声音:“别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