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与相亲》文东生

6、第 6 章

　　当天晚上，陆文秀怕王媛媛瞧见，特意将车停在离她们宿舍楼很远的地方。

　　因为陆文秀要求不告诉王媛媛，所以，借用吴博士汽车的这件事，杜鹃便对王媛媛只字未提。

　　在她们练车的那两天时间里，王媛媛照样忙忙碌碌，早出晚归，一心扑在学习上。

　　所以，她们背着她偷偷练车的事情，王媛媛自然也没有发觉，压根儿就不知道。

　　*

　　第二天上午，杜鹃奓着胆子逃课，别的事儿都不干，就在校园里练车。午后，陆文秀带上杜鹃，把车开出校园。

　　先是在市区内环。后来又去远城区。漫无目的兜一圈。

　　再然后去一趟沃尔玛，买了一堆零食、水果、矿泉水、卫生纸、个人洗护之类的快速消费品回到寝室。

　　陆文秀心理素质好，一点儿也不着急还车。直到第三天下午，她才不急不忙开着车，约杜鹃一起去校外加油站加油。然后回到学校把车还给吴博士。

　　趁着练车的机会，陆文秀早已经把她打听到的关于吴博士的一切，统统都告诉了杜鹃。就好似潜移默化一般，杜鹃对吴博士的看法，便在不知不觉当中稍稍得以改观。她开始觉得吴博士这个人，并没有她原先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

　　吴博士最近的生活，确实是优哉游哉。陆文秀打电话要还车给他，问他在哪里，他笑称自己在树林里看闲书，在教三楼外面。

　　于是，陆文秀便把车开去学校的三号教学楼附近。

　　教三楼附近的马路边，有一块长方形的草坪。草坪的另一侧，排列着几棵的枝繁叶茂的老樟树。那些樟树的树干很粗，直径接近半米。独树成林，每一棵大树都能够遮天蔽日。

　　大树下面有几处石桌石凳。吴博士便坐在那里的一个石凳上看书。

　　隔着一片碧绿的草坪，她们在车里远远瞧见了吴博士。于是便把车停在路边，步行穿过绿草坪，走进那片空气清新的树荫里。

　　这一天的天气晴好，树梢上的鸟鸣声婉转欢快，灰喜鹊在洒满阳光的草地上蹦跳觅食。香樟树正在开花，那些像芝麻粒大小的小花蕾散发出好闻的香气。

　　从加油站回到学校，杜鹃原本想先行离开。但是，想想自己有份开过吴博士的车，现在陪陆文秀一起去还钥匙，也可以算作是一种礼貌。

　　所以，杜鹃便陪着陆文秀来到了吴博士面前。

　　吴博士看见她们走来，笑眯眯地合上书，站起身来。

　　杜鹃看清了他手上的那本厚书的书名。原来，是一本《曾国藩全集》。

　　吴博士十分热情，满怀期待地想邀请她们去喝咖啡，问她们肯不肯赏脸。

　　陆文秀口气轻松地开玩笑说：“没问题啊！我是可以答应你。不过——，如果你想邀请我们两个人，那就要麻烦你先征求一下杜鹃的意见。”

　　吴博士便直接把脸转向杜鹃恳求道：“怎么样，杜鹃？给个面子吧？”

　　“我不喜欢喝咖啡。你们俩一起去吧？我先回去了。”杜鹃说完就想转身离开。

　　“哎，等一下，杜鹃！”吴博士急忙挽留。 “那个……，不喝咖啡也可以，要不我请你们吃饭，好不好？”

　　又是这样的老套路！

　　杜鹃习惯性地拒绝。摇摇头垂眸道：“谢谢你的好意！不用，真的不用！”

　　“杜鹃，你不要太封闭自己啦！” 吴博士求之不得，只好装出一副长者的模样来规劝。“年轻人嘛，多交朋友，多跟人交流还是有好处的……”

　　杜鹃犹疑不语。感觉眼前的这位大叔，果然还是有点招人烦。但是又不能扭头就走，拂了他的面子。出于礼貌，便只得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听他啰嗦的同时，偶尔朝他看两眼。

　　再一次近距离地观察吴博士，杜鹃觉得他的当务之急，不是应该花心思来撩妹子，而是应该花心思去挽救他的发际线。

　　这位身材敦实的中年大叔，别人脱单他脱发。他的发际线，向百会穴逼近的趋势已经昭然若揭。眼看就要变成秃瓢。

　　大额头油光锃亮，半个脑袋瓜没有头发。倘若在脑后加上一条长辫子，就顶好混到清宫戏里面去跑龙套。

　　“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发际线堪忧的大叔还在喋喋不休。“……你别想多了！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很正常的邀请，大家一起吃个饭，或者一起喝喝茶聊聊天，这样应该还是可以的吧？你就当是多交一个朋友，拓宽一下自己的交际圈子。……怎么样？”

　　杜鹃微笑摇摇头。心想幸亏这人没有弯腰驼背，肤色也挺白，面部也还丰满，所以，才不至于看上去像一个谢顶的糟老头。

　　“还是不用了吧！”她坚持地拒绝对方。

　　杜鹃固执，怎么劝都不凑效。让吴博士颇为苦恼。

　　“杜鹃，你好像很怕我的样子？我有那么可怕吗？“吴博士苦笑着纠缠。”我只是想请你们一起喝咖啡，或者一起吃顿饭！这样的要求应该不算过分吧？”

　　在一旁的陆文秀看得出杜鹃的为难和不情愿，便故意叹一口气，对吴博士开起玩笑来。“唉——！我说你这个人呐！你为什么老是要请我们吃饭呢？中国现在已经进入小康社会啦，大家都有饭吃，不需要你请！”

　　“哦，对对对，你说的也是喔！”

　　吴博士哈哈笑两声，无可奈何点点头。便不再强人所难。

　　陆文秀把车钥匙还给吴博士之后，两位女生告辞离开。

　　*

　　过了不久，麻烦事慢慢来了。

　　有一天，吴博士竟然通过陆文秀传话，说他在某户外俱乐部报名参加了一个野营活动——双休日去远郊的小青山竹海徒步旅行。去呼吸山里的新鲜空气，去吃山区的农家饭。

　　吴博士想邀请杜鹃、陆文秀、王媛媛她们三人一同参加。所有的费用开支都算他的。

　　然后，这个邀约被杜鹃和王媛媛一口回绝了。

　　这件事之后的一天晚上，杜鹃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来电的人竟然是吴博士。

　　杜鹃在确认对方是吴博士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直接将电话挂断。

　　但是，她并没有这样做。

　　想到不久之前才拿人家的新车练手，如果这时候突然翻脸无情，假装不认识，这种态度她有点做不出。

　　杜鹃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吴博士说是陆文秀告诉他的。

　　杜鹃又问吴博士有什么事情。

　　吴博士先是把陆文秀搬出来套近乎，说陆文秀已经把杜鹃和王媛媛的决定告诉他了。不能一起出去旅游，他觉得很遗憾。

　　他表示自己心态很开放，喜欢交朋友，所以就想趁放假邀请几位朋友一起出去玩一玩。还说什么大家能够在一个学校读书也是一种缘分。

　　杜鹃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嗯啊两句，非常尴尬地支吾搪塞。

　　接着，吴博士又啰啰嗦嗦扯着跟杜鹃聊天。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说话的口气好像跟杜鹃已经认识很久的样子。

　　他说现在天气好，正是游山玩水的好时节。放假了有时间，可以出去旅行散散心。年轻人就应该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如果有时间，其实可以走得更远一点，可以去看大海，可以去吃一吃南方的特色美食……

　　杜鹃一直没怎么说话。完全就是吴博士一个人在巴拉巴拉。

　　“我们念博士很累的，这几年头发都快掉光了……“

　　“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其实有时候我也蛮想找一位朋友说说心里话……”

　　我晕！

　　我真的跟你不熟啊大叔！

　　杜鹃在心中暗暗叫苦。

　　艰难地敷衍一阵之后，推说自己还有点事情，终于结束了这场一厢情愿的聊天。

　　挂上电话，杜鹃有一种被好朋友背叛的愤怒——她觉得自己算是被陆文秀给彻底出卖了！

　　陆文秀自作主张，偷偷把杜鹃的电话号码告诉吴博士。这让杜鹃十分恼火。

　　她当即拨通陆文秀的电话，气急败坏地埋怨一通。主要内容是——陆文秀是罪人，不应该出卖朋友。刚才接到了吴博士打来的无聊电话，现在觉得很烦很不愉快。

　　结果没想到，陆文秀的态度理直气壮。不但不反省自己的行为，反而给了杜鹃一个差评——小家子气。

　　陆文秀满不在乎道：“……很正常啊！把你的号码给他又怎么样？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前几天你才拿人家新车练手呢，怎么现在人家想跟你交个朋友打个电话都没有资格了？”

　　“你不要拿这个来要挟我。”杜鹃有点不高兴。“车是你向他借的，跟我没关系！我又没有打算跟他做朋友！”

　　“好吧。我不要挟你。但是，留个电话号码都不允许，你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吧？”

　　“这不是小家子气的问题。关键是——”

　　“杜鹃，你听说过开车的女魔头吗？” 陆文秀打断杜鹃的话。

　　杜鹃顿住，有点不明所以。“什么、什么女魔头？”

　　“新手女司机、磨合期、头回上路，简称女魔头！人见人怕，开车最让人不放心！说得就是你这种开车水平的新手司机啊！”陆文秀语重心长地说道。

　　“……杜鹃你知道吗？借车给人家开是会有法律风险的。如果万一出什么交通事故，车主是要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的！我也是为你才借的车。那天借车的时候，我跟吴博士说寝室的姐妹开车没什么经验，如果她们想开你的车可不可以？结果人家吴博士就只是问了一句：‘都有驾照吧？有驾照就没问题！’——你瞧瞧人家，够慷慨大方了吧？人家这么信任你，难道他要你的一个电话号码都不配吗？”

　　陆文秀的一番话，说得杜鹃哑口无言。无法反驳。

　　甚至，还在心里头萌生出一丝小小的愧疚。

　　她善良淳朴的心灵开始有点犯嘀咕。

　　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呢？

　　自己给人的感觉，是不是就像那种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