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反残录》云章Irene

10、幼子宗琮

　　第十章幼子宗琮
　　“唔”明玑皱着眉，痛呼了一声。
　　意识刚刚清醒过来，脖子上的剧痛让明玑恨不得再昏过去，暗自腹诽，自己这天机神当的是再窝囊不过，居然被凡人给打昏了。似乎正处在马车上，一路颠簸着，耳朵里还“嗡嗡”的，眼睛也不大清楚。明玑晃了晃脑袋，甫一抬眼，正对上了另一双澄澈的大眼睛。
　　“……”
　　眨眼，再眨。两人对视了两三秒，对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猛地向后逃去，一不小心撞上了车壁，眼圈倏的一下红了，却硬是逼着眼泪没掉下来。大眼睛水汪汪的，可怜而倔强的，一个小孩子。虽然有点瘦弱，但隐约还能看见婴儿肥的影子。
　　明玑想起来，那两个土匪说过抓了两个“候选夫人”，想必另一个就是这孩子了吧，真是丧尽天良，连孩子都不放过。
　　看那孩子，八九岁的模样，灰扑扑的小花布鞋，洗的发白的绵裙，样式和材质都还不错，就是补丁有点多，揉着脑袋瑟缩在一角，惊慌失措的样子让明玑心生怜爱，哄小姑娘不能太唐突，要慢慢来。明玑摆出自己最和善，慈爱的笑容，向着孩子的方向进了一步，便听到惊恐的大喊“哥哥，别过来！”
　　唉，这姑娘，都吓成这样了，连声音都吓变了……
　　我去，这是个男孩啊！！！
　　这回明玑也惊恐了，敢情两位“候选夫人”都是男的，外面的两位土匪大哥，真的不会被他们寨主打死吗。
　　明玑吓到麻木，缓缓靠在了车壁上压压惊，默默安慰自己，小孩子本就长得没什么不同，再加上这孩子穿的裙子，认错倒也正常。只是这孩子避自己如避蛇蝎，让明玑心里很是不爽。
　　“嗯……”一时有点尴尬“那孩子，你别怕，我不是坏人”当然，明玑本来就不是人。说着，明玑往前靠了一步。
　　“你别过来！！”男孩就快没地方缩了，急的眼圈又红了几分“别过来，我会害死你的。”
　　“？”明玑诧异地歪了歪头。
　　“我是扫把星，在我身边的人都没有好结果”男孩嗫嚅着，眼中的泪水终究没忍住，还没等掉下来，就被一只倔强的小手抹去了。
　　明玑静静地看着男孩不停的掉眼泪，每次都被立即抹干净。
　　男孩小声的啜泣着，痛恨自己越抹越多的眼泪，拿着衣袖狠狠地擦着眼睛，忽然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圈住，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愣在原地。
　　明玑揉了揉孩子柔软的发顶，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左腿曲起，斜靠在侧壁上，笑得一脸欠抽。
　　“好了，我抱了你，你猜我会不会有事呢”
　　孩子呆住了，不知是不是明玑那一口大白牙晃花了他的眼。愣了好半天，才磕磕巴巴的憋出一句“你，你是不是个傻子啊”
　　孩子的问话向来真诚至极，真诚到让明玑瞬时凌乱。
　　“咳”咳嗽好像也掩饰不了尴尬了“好了，我呢，绝对不是个傻子，我这样做只是想告诉你，没有人是扫把星。”
　　天庭现在负责清扫的好像已经改叫拭尘仙人了，啧，文绉绉的，其实还是那个拿着大扫帚的糟老头子。
　　男孩的眼神亮了一下，转瞬又熄灭了。
　　“可是……我，害死了很多人”
　　在抱住男孩之前，明玑就已经感应到了，这可怜的小男孩才是受混乱运数影响的人，只是可惜，他是霉运缠身，而明玑如今，也是霉运缠身。作为天机神，司掌天下运数是职责所在，如今却让年幼的孩童承受着不属于他的苦难，明玑的心紧紧的揪着，像是持续了三千多年的顽疾，记忆的空白，能力的丧失让明玑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
　　“我已经抱过你了，现在靠近你就没问题了吧”
　　男孩唇瓣抖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望着明玑
　　“……不要用看将死之人的眼神看我”
　　男孩低下了头，乖巧地坐在一旁。
　　明玑又抚上了男孩的发顶，一下下帮他梳理散乱的头发。
　　“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人们只是想为那些令人难过的事找一个借口罢了，所以啊，你是个勇敢的孩子，因为你帮助了很多人。”
　　“可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祸事呢？”男孩慢慢地不再抗拒明玑的靠近。
　　“那是因为，老天爷睡着了”
　　“那老天爷什么时候醒啊，我不希望再有那么多伤心的人了”男孩担忧的看着明玑
　　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老天爷已经醒了，只是还有点起床气，要晕一会，你能原谅他吗”明玑暗暗坚定了找回记忆的决心，有些碎片一直在他脑海中掠过，只是抓不住。
　　“可以的，我起床时也不大清醒”男孩说着说着害羞的低下了头。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几岁啦？”
　　“我叫宗琮”男孩眼角还有泪花，心情却明显好了许多“十一岁了。”
　　“哪个字啊”
　　“王宗琮”男孩脆生生的答道。
　　“哦……”明玑若有所思“那我就叫你小粽子吧”
　　“……”小宗琮莫名其妙的看着明玑笑眯了眼。
　　“小粽子啊，听好，记好，你不是霉星，没有人会因你受难，不要再躲着人了，以后跟着我，你刚刚叫我一声哥哥，我现在应了，我罩着你。”
　　宗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良久，明玑笑得脸都酸了，正活动着嘴角，听见轻轻的一声“哥哥”，心里无比满足。
　　“休息会吧，眼角都擦红了”明玑把男孩往身边拉了拉，示意他枕着胳膊睡一会。
　　“哥哥不害怕吗，我们在土匪的马车里啊，我原以为又要连累哥哥了”
　　“别瞎想那么多，就把当成一次旅行好了”
　　“旅行？”
　　“放心，绝对没有危险的，相信哥哥，睡吧”
　　宗琮毕竟是小孩子，哭了许久，终于抵不住倦意，安静的睡着了，眉头很是舒展。
　　明玑第一次照顾凡人小孩子，唔，是第一次照顾小孩子，很是上心。想那上古神族都是天生天养的，生来就活蹦乱跳，拥有神智，那像凡人小孩这般脆弱可爱呢。
　　小不点长得还挺秀气，明玑变出一块小毯子盖在宗琮身上，又调整了坐姿，好让孩子睡得舒服一些。然后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都怪这路途过分遥远，明玑在心里把整个土匪寨子诅咒了千八百遍。
　　也不知道执言找不到他会不会急疯啊，唉，下次出来还是和他打个招呼吧。
　　明玑指尖丢着灵力乱玩，一会变朵花，一会变只鸟，还在掌心放了几簇小烟花，最后把目标转到了熟睡的宗琮身上，给小男孩变了两只小揪揪，明玑左瞧右瞧，满意的不能更满意了。
　　不过，还是没憋住笑。身体一抖一抖的，虽然幅度很小，还是把敏感的小宗琮惊醒了。
　　“唔，哥哥，车停了吗？”孩子揉着惺忪的睡眼，刚醒来还有着不易察觉的奶音。
　　“快了，应该要进他们寨子了。”明玑在宗琮还没发现之前悄悄撤了毯子，却保留了那两只小揪揪，扎的不紧，小宗琮没有感觉到。
　　“噗哧”明玑低笑出声
　　“？哥哥，我有什么不妥吗？”宗琮坐直身子，上下打量着自己，瞥见身上那件姑娘家的棉袍，脸刷的一下红了。以前出来找吃的，为了不让人发现，才穿阿求姐姐的衣服，今天，却是在哥哥面前丢了好大的脸。
　　明玑为了不让他发现发型的问题，赶忙摇头。马车走着走着停了，外面传来一阵骚动，都是大嗓门，粗声粗气的，看来是到土匪寨子了，就光这大门守着的人就不少，这山寨人应该挺多，也难怪桃叶城的捕快们头疼。
　　明玑随手抽下了绑着玉佩的带子，将玉佩交给了宗琮保管。就听见外面那两个不长眼的土匪喊他们下车。
　　明玑慌忙拾了点灰尘往身上抹，白衣霎时就灰了，把发髻也弄乱了几分，这才悄悄施了个小障眼法，旁人见了自己只是一张平凡秀气的脸，一个文弱不起眼的书生模样。
　　宗琮见明玑拍拍抹抹就换了一张脸，吓了一跳，孩子却冷静的思考了一番。
　　“哥哥是会易容术吗？好厉害啊”宗琮小声的赞叹道。
　　“对啊，哥哥太好看了，要遮一下才安全”明玑牵起宗琮，十分不要脸的自夸着。
　　“哥哥可以教我吗？”这样以后找吃的就更方便了。
　　“好啊，等回去了就教你。”
　　外面的喧闹声忽然大了，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情，明玑十分淡定的在宗琮脸上也抹了把灰，玉佩离体，这山寨要是不鸡飞狗跳，天机神的面子丢海里算了。
　　“老虎！寨主抓的老虎跑出来了，赶紧去帮忙！”寨子里不断有人叫喊着，乱成了一团。一声声虎吼让这混乱中添了一笔惊慌。
　　“哥哥”宗琮装作冷静的样子，小手却抓紧了明玑的袖子。
　　“没事，放心”明玑回手搂住宗琮的肩膀，拍了拍示意他不用担心。
　　守在马车外的两个土匪踌躇了一番，也抓起武器跑去帮忙了。明玑带着宗琮下了马车，门口还有两个人留守，跑估计跑不出去，不过明玑会让土匪们深刻的领悟到，留他在这才是最大的错误。
　　施施然抱起宗琮，十一岁的孩子却没几两肉，让明玑着实心疼了一番，宗琮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腾空而起，两只扑腾的小手情急下纠紧了明玑的衣服，待反应过来，小脸红了一片，眼睛却越发明亮了。
　　少年人的心里酸酸的，甜甜的，手里的衣服抓得更紧了，这是他第一次尝到被怀抱的滋味，原来这么温暖吗。本就不受人待见，自从阿求姐姐也被自己克死之后，就更没人愿意见到他了，何况是抱一抱，而且，还是被哥哥这样好看的人。宗琮觉得，传说中的吃了蜜一般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吧。
　　明玑抱着宗琮在混乱的人群边缘闲荡着，玉佩在宗琮的口袋里，自己也不能远离太多，把老虎招过来可就不妙了，还是要贴近点，抱着最好。
　　感觉到一道炙热的目光，一偏头就看到怀里的小宗琮迅速低下头，明玑以为他还在为自己会害死人而担心，便怜爱的宽慰了几句，这孩子太敏感了，也不知道过得有多苦。
　　“我保证，我抱着你绝对不会有事的，说真的，我可是比你更倒霉的。”
　　“哥哥也不受人喜欢吗？”宗琮担心的望着明玑，哥哥这么好的人，绝不会有人讨厌的。
　　“唔……那倒不是啦，只是，可能在我周围遇到危险的可能性比较大……”明玑歪着脑袋思考措辞，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一样，周围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一声高过一声的虎啸就在身边。
　　一只斑斓大虎眼神凶狠，后脚猛地发力，扑向人群中一个小个子，那人却吓懵在原地，眼瞅着就要血溅当场。明玑当即手指捏了一个决，一股无形力量击开了老虎的攻击，那老虎似也是个修有灵性的，朝明玑方向瞧了一眼，攻击停息了下来，众人一哄而上将大老虎给制住绑了起来。
　　虎啸却并未停止，明玑这才看见，不远处还有两堆人群，分别围着一只老虎，身形较被制服的这只偏小，想是被端了穴了，那两只一见大老虎被压倒，拼了命似的要靠过来，攻击加重，防御相对减弱了，双方都有见红，耐不住人多，三只老虎都被绑起来押回了笼子里。
　　土匪的当家，一个极符合气质的皮毛裹身的粗犷刀疤男人，狠狠的啐了一口吐沫。挥手让人把受伤的兄弟抬下去。凶狠的盯着三只老虎，两只小虎一回到大虎身边便乖顺的趴在一旁顺毛，只有大老虎眼神怨毒的盯着明玑。
　　“来人，给我生火，把那只大的扒皮烤了，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说完便有人把大老虎那绳子套了硬拉出来，老虎拼命的挣扎着，却不忘死死盯着明玑，差点被扑倒的那个小个子，提着大刀气势汹汹的走过来，要砍一刀泄愤。被明玑又一决泄了力气。
　　总是不希望有任何生灵受伤的。
　　明玑感叹的告诫宗琮，“你要时刻记着，不论在何种境地，都要平等对待所有生灵，你只管做，上天会看着的。”
　　宗琮乖巧的点点头。
　　那边还在僵持着，老虎的叫声震天动地，明玑正在思索如何把他救出来。
　　而大地，真的随着老虎的吼声，震动了。
　　一下，两下，把呆愣在那的人们都震清醒了，纷纷四散着逃跑，还有人跪在地上拜天拜地，还有对着老虎告罪的，倒是没人管那傻站在高台上的大当家。
　　不过这罪明显告的不诚心，地动还在加剧，人们慌乱的逃散着。明玑趁乱悄悄动用了灵力，除去了老虎身上的绳子，又解开了笼子上挂着的锁，对着缓缓站起的大老虎说“回去吧，带着孩子保重，修行不易，仇恨伤身，我许你报复，注意分寸。”老虎低吼了一声，三只老虎迅速离去了。明玑则抱着宗琮退到更偏僻的角落 ，有一片小树林。
　　“唉，还是发生了”明玑无奈的自言自语到，“粽子，把玉佩给我。”明玑把宗琮放下来，将玉佩挂回了原位。地动稍稍小了一些。宗琮奇怪的看着明玑，不发一言。
　　明玑带着宗琮想从树林里找到出去的路，寨子建在山上，两人现在应该是在后山中，只要朝着下方找路，总能回到平地的，到时候再问路。
　　两人里一个孩子，一个神仙，哦，是个要保密身份装凡人的神仙。
　　明玑再三保证，绝对能找到下山的路，可结果两人还是迷路了。
　　宗琮看着明玑笑容裂开的脸，只得不停鼓励，乖乖地陪着明玑找路。明玑也有点过意不去了，心里默默纠结着要不要动用法术，或是拘一个土地带路？
　　林子里湿气重，雾渐渐的大了，明玑仔细牵着宗琮，还在随意的碰运气，他俩人加一块儿，只能说是明玑一世糊涂了。
　　起雾的林子有点冷，明玑将宗琮抱入怀中，正想着要不要给小粽子讲讲鹤见撞树的笑话来活跃一下气氛。
　　突然，一股力量将明玑向后扯去，连带着怀里的宗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