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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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一个小阁楼的床上。虽然说是床，实际上并没有铺着床单之类的东西，只有光秃秃的床板。如果是正常人躺在这样硬邦邦的地方，不说是好好休息，恐怕即使睡着了，醒来时也会全身酸痛。
但伊万倒没有这种感觉。
他感觉到的是非常深的疲惫，并不是来自身体，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疲惫。毕竟任何人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多次生死攸关的场面都会这样，何况是伊万这个年龄的孩子。即使过去曾经经历过同样威胁生命的事情，但总的来说频率并没有这么高，可以转圜的余地也要大很多。
伊万打量四周，这里是一个非常破旧的阁楼，没有窗户，小并且呈长条形，宽度可能还没有伊万臂展长，木质的墙壁和天花板有很多破口，有的像是被砸的，更多的还是被虫蛀的痕迹，有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照进来，但并不足以用来照明。原本伊万还在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但当他隐隐约约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那个黑衣人时明白了，估计就是对方将自己带到这里来的。
“你醒了。”男人这样说道。
突然的一句话响起，伊万被小小的吓了一跳，毕竟那人明明是一副闭目养神或者是睡着了的样子，却能在这样光线昏暗的地方头也不抬的就知道了自己的情况。
“谢谢你救了我。”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伊万好歹还没有失忆，记得这个人在教堂从那个怪物的手中救了自己。
“什么武器都没有带，还敢闯进怪物的领域，你的雇主什么都没有教你就敢派你来送死吗？”
伊万听得一头雾水。
考虑到对方虽然说话的内容有些奇怪，但由于口吻更像是询问而非讽刺，伊万还是耐心的回答了黑衣人的问题：“我原本身上有武器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到这里来的时候身上的东西都消失了，我只是想在那里找一套衣服，准备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出不去了，然后那个怪物就出现了。至于你说的雇主……”伊万停顿了一下，“我并不知道来这里还需要雇主，我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哪里。”
空气中安静了片刻，那男人终于站起身走到伊万的床边，靠着墙，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这个人穿着十分厚实的黑色的衣服、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带兜帽的斗篷，一副荒野的游侠似的装扮，走近了之后伊万还看到他的脸上也缠着黑色的布条，只有一双眼睛和周围的皮肤还露在外面，由于光线实在是太暗了，伊万难以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信息。
“你叫什么名字？”
“伊万。”由于心理的防备还是没有彻底卸下，伊万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家族名。好在对方似乎也不打算追问伊万完整的名字。
“你多大了？”
“十四。”
这次黑衣男人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伊万大概明白他是正在评估自己的话的真实性。毕竟伊万相对于普通的同龄人来讲看上去还是太小了，长期的半饥饿状态限制了他的成长，以他的个头来看多数人应该觉得他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
不过很快黑衣男子又问出了他的下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这次换成伊万沉默了，像是在回忆、又或者是组织语言一样思考了片刻，他这样回答道：“我所居住的镇上来了一群伪装成国王直属骑士的死灵，他们将大家聚集在教堂，突然开始了屠杀，我被剑刺中，然后就到这里来了。”
伊万省略了自己挟持那个头领的过程和吊坠的作用，前者是为了示人以弱，让对方放下戒心，后者则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不论对方以吊坠发现自己身份的可能性有多大，至少现在在不清楚这个人的底细的时候，尽量少的暴露自己的信息有益无害。
“是吗，那你的运气很不错。”男人说道，“如果你没有找到你身上穿的这套衣服，可能你现在已经消亡了。”
“消亡？”男人用了一个伊万不常听到的词，他不太能理解的重复了一遍。
“就是死亡。”不等伊万表现出惊讶，男人又说，“你身上穿着的是实习神父的装束，作为在伊戈神父的那场自焚中唯一逃脱出来的人的衣服，它的火焰抗性还算不错，不过没有武器的战斗还是勉强你了，它帮你抗了那么多下火焰的攻击，现在应该已经不能用了。”
确实，伊万在坐起身之后也感觉到了，这件长袍的后背部分已经彻底烂掉了，相较于其他布料还完整的地方感觉冷飕飕的。
但这并不是重点。男人所说的话已经超过伊万的认知了，什么叫“火焰抗性”？伊戈神父又是谁？那个怪物吗？
“可怜的孩子，来到这里是你的不幸，不过即使这样，也务必要坚强的活下去。”这个男人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伸出一只手靠近伊万。
明明看上去是很慢的速度，伊万却来不及躲开，紧接着，冰凉的皮质触感从侧脸传过来，是这个男人带着的手套。
“愿拉维保佑你。”
拉维？这不是在大灾变之前就已经抛弃了这片大陆的生命之神的名讳吗？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还会信仰拉维？
伊万短时间内从脑中找出很早以前读过的古籍中关于拉维这个名字的记录，然而只是产生了更多的疑问。伊万正准备发出这些疑问，男人戴着手套的指尖却已经滑进了自己已经破破烂烂的神官长袍的领口……
他要干什么？！
这次伊万的身体跟上了他的反应速度，他朝床的一角缩过去，远离了男人，不过立刻他就知道了这个人干了什么——脖子上的拉扯感提醒着伊万，他想阻止，然而还是慢了一步，吊坠被从领口处扯了出来，形状和纹样即使在昏暗的环境中也一览无余。
男人在看到吊坠的一瞬间楞了一下，手放松的时候刚好吊坠被伊万抢了回去，由于他收敛得很快，这一瞬的愣神并没有被伊万察觉。伊万连忙将挂坠塞回衣服里去。
“你是银湖骑士团的后裔？”
眼看自己的身份瞒不住了，伊万只好承认：“是的。我的全名叫伊万.图恩佩斯特，是自银湖骑士团起的图恩佩斯特家第十三代后裔。”
“也是这条吊坠带你来到这里的？”
“我想应该是的。”
又是一阵沉默，虽然以自己平时想的来看对方肯定也在估量着什么事，但这人到底为什么问两句话就要思考很久的样子？而且因为光线昏暗且这个男人包裹得太过严实的缘故，伊万也很难观察出什么，正是因为这样的不确定性，他才不敢贸然的有所动作。
气氛随着男人长时间的沉默凝重了起来。
正当伊万准备问点他刚才想到的问题来打破这种僵局时，男人突然问道：“你想离开这里吗？”
“你愿意放我走？”伊万脱口而出，随后意识到了这句话的不妥之处。
不过男人并不在意的说：“我并没有囚禁你的打算，如果你想走，我不会拦着。不过如果你真的是被这条吊坠卷入这个世界的，那我现在放你离开，和杀了你没有区别。”
伊万已经彻底不明白这个人所说的话了，不过对方很快就做出了解释的姿态——黑衣男人将地板上的门掀开，跳下去之前也示意了伊万跟上。
伊万挪下床，步履蹒跚的走到那个小活板门边，却发现并没有梯子，高度也比想象的要可怕。可能是处于逞强的心理，毕竟从自己醒来开始两人的对话一直由对方主导让伊万觉得不快，他在这种情况下示弱只会更加降低自己的气势。
于是伊万心一横也跟着跳了下去，然而他在空中并没有掌握好平衡，眼看就要以一个足以造成伤害的姿势摔在地上时，那个男人刚好伸出手抱住了他做了缓冲，再将他安稳的放到地上。
如果一定要具体形容的话就像是父母抱着自家小孩的那种抱法。
本来已经是很尴尬的事情了，男人还补了一句“小孩子不要逞强”。
“你想给我看什么？”急于转移话题的伊万问出了他刚才就该问的问题。
男人并不说话，而是侧过身，给伊万看了他身后的景象。
这里像是一栋小房子的二层，原本木质结构的房屋有一面墙已经完全垮掉了，也是多亏这面墙，伊万才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外面是一条还算宽阔的街道，街道两边密密的排着很多建筑，这些建筑大多是木质结构的，因此可能是因为时间的冲刷，看上去非常破旧，配合着昏暗的光线显得十分恐怖。
但这光线并不正常。一般来说，这种昏暗的光线和照射的角度应该只有黄昏才会这样，但这里的光伊万看上去是惨白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被照射到的物体，光暗程度都分辨得非常明显。这也使得整条街道的景象充斥着死寂的怪诞感觉。
伊万显然是被这幅景象震惊了，他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但随后又被好奇心驱使着往外面走去，直到他看到了这里的天空。
天空中代替了太阳悬挂着的是一个漆黑的球体，但它明明肉眼所见是漆黑的，却散发着光，那种惨白的光芒便是这个球体所发出来的。这光芒并不明亮，不仅如此，天空中还漂浮着非常大块的、像是纸张烧尽后的余灰般的半透明的东西，在没有风的环境下，完全没有规则的在空中移动，就像是活着的一样。明明心中充满了恐惧，但伊万的目光几乎无法从那些东西那里移开，甚至觉得那些东西像是有生命一样，随时准备着要从天上降下，将自己包裹住，带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别一直盯着天空，你的灵魂会被吞噬的。”男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同时，那只熟悉的带着黑色手套的手遮住了伊万的眼睛。
目光离开天空的瞬间，伊万呆滞了一下，随即便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一般大口的喘起气来，同时身体也彻底脱力，跪了下来。
“像是被拖进了深海一样，对吧。”男人依旧用平淡的语气说着，同时，递给了伊万一颗小小的硬硬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海。”伊万感觉到手上被塞了一颗石头似的东西，他将这颗“小石头”举起来放到眼前看了一眼，手便垂了下来，随即他发现自己连举着手的力气都没了，“这个亮晶晶的东西是什么？我为什么使不上劲？”
那是一颗蓝色泛青的结晶体，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是非常漂亮，像是很久以前伊万见母亲戴过的项链上的蓝宝石，但它的透明程度又远非蓝宝石可比的。
“握紧它，闭上眼，凭意识去感受这颗结晶。”
伊万在这种情形下也干不了别的，只得照做。
他闭上眼睛，用触感感觉着手上的结晶，但很快，他便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哪怕在忽略了手上的触感的情况下他依然能感受到那块漂亮的结晶，随之而来的，是那块坚硬的物体融化的感觉，像是从手上的皮肤开始渗入体内，然后逐渐蔓延到全身，最终抵达了自己的意识，成为了自己的一部分。
伊万很快睁开了眼睛，他举起手来，那块结晶已经不见了。
“那块……不……我怎么了？那是什么？”伊万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这次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连刚才直视天空所带来的精神上的疲惫感也已经完全消失了，甚至比之前在小阁楼里刚醒来的状态还要好。
“那颗结晶有你的功劳在，所以我把它给你用了。”男人说着，在房间里随意找了一块木片残骸，丢到了外面的街道上，“伊戈神父——也就是教堂里那个怪物，杀死它得到的物品，来到这里的人都必须靠这个活着。”
“伊戈神父？那个怪物？”想起教堂里那个怪物的样子，再想到刚才似乎流进身体里的蓝色结晶，伊万不禁一阵恶寒。
“嗯，不过像那样的东西，在这里有另一个称呼。”
“什么？”
男人指了指外面的街道，伊万顺势看去，之前的那种恶寒瞬间增大了数十倍。
刚才丢下去的木块发出的声音惊醒了躲在暗处的东西。伊万看着那些原本藏身在阴影中的什么东西慢慢的蠕动了出来，缓慢地靠近了声响的来源，最终暴露在了光线中。
伊万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那些东西的形状，因为它们并没有固定的形状，呈现出半固体半液体的状态扭曲着。但即使这样，在光线中伊万也能看出其中具体的东西——
那是人的躯体。
并不是完整的躯体，更像是被粗略的绞碎后重新拼接到一起。可能是由于切的并不整齐，有的地方还能看出完整的部位，有的地方就只能看到纠结成一团的肉块。不过伊万仍然能看出一些明显的东西，比如一些青色和红色的线条，那是血管；紫红色的半椭圆状物，是某个内脏；白花花的一团，应该就是脑浆了吧……
这种状态的人不可能活着，但这些一团一团的物质又确确实实的在动，甚至能根据环境做出相应的反应。它们包裹住了那块木头，又很快将它排了出去，最终再次缓慢地蠕动到了阴暗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地面上拖行的痕迹却着实昭告着伊万刚才他看到的都是真的。
“你之前说的死灵，那是一种虽然□□死亡、灵魂却还没有离开、可以任人驱使的魔法生物，”男人的声音再次从背后响起，“那这里的东西，就是灵魂已经消失，□□还没有死亡的东西，来这里的活人会把它们称为——”
“活尸。”
伊万猛地转身，他看着身后这个全身被包裹的男人，警惕地问道：“那你是什么人？”
“放心吧，我不是他们的一员，活尸已经不能和人正常的交流了，无论它们伪装的多像人。”男人露在外面的眼睛依旧平静的看着伊万，这时伊万才发现，这个人的眼瞳是深蓝色的，看上去非常漂亮，就像刚才这人递给自己的蓝色结晶一样，而他眼中的蓝更像是广阔而又平静的湖泊，散发着让人觉得可靠和沉稳的光芒，“活尸在感知到活人的时候会主动发起攻击，如果我要杀你，你现在已经死了。”
伊万看着他的眼睛，那深蓝色的光芒微妙的安抚了伊万的情绪，使他从刚才被“活尸”惊吓到状态中恢复了一些。
“抱歉，我并不是有意冒犯，只是我……”
“我明白，很多人刚到这里是会有这样的情绪。”男人拍了拍伊万的肩膀，“现在，你还愿意离开这里，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吗？”
伊万用力地点点头，随后他张嘴想要再问点什么，男人却做了个手势。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这很正常，但是在这里，你知道的越少，出去的机会才越大。”男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随后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叫莱尔，是这个世界的猎人。”
亚述拉实习神父的服装：
标准制式的黑暗教会实习神父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的花纹代表着尼亚最初赋予人类的“希望”的气息，青铜色的暗花纽扣暗示这尼亚与人类订立的契约，黑色衣料中参杂着造价不菲的护身暗纹，这则是教会神职人员神父地位的象征。
具有微妙的魔法防御属性，但用来抵御物理攻击则过于勉强，同时那被火焰燃过的袍脚则让这件衣服有了抵抗火焰的特殊能力。虽然这并不来自于衣服本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