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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   丰县虽然抱了林城的大腿,但毕竟是小县城,街头巷尾全无大城市的风采,人们的穿着依旧朴素得土里土气,然而眼前这位崇经理,却和丰县的画风格格不入,一身考究的三件套,一副锐利的金属眼镜,精明地架在鼻梁上,他不用说话,光是站在那,就是一副精通八国语言的都市精英派头。

      “李奥飞?”崇经理重复了一句,正在接水的双手并没有因为这句问询而有一丝的晃动,他稳稳地把水摆在了两位警察面前,“请稍等一下”,说完,他拿起了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内部号码,不出五分钟,一个年轻姑娘走了进来——“崇经理,这是您要的人事资料。”

      林梓阳接过李奥飞的档案后,崇经理开了口:“春节前他就提出离职了,但很快我们也放假了,所以离职手续一直都没有办全,他的五险一金也没交接到新公司,我们刚复工,这两天正打算找他来办手续,不过听人事部同事说他的手机一直没人接,后来干脆打不通了,二位警官——”

      “他死了。”

      那一瞬间,他几乎是震惊的,但很快,那丝震惊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崇经理肯定是见过世面的人,听到身边人发生命案,都能这般气定神闲,我们当警察的都没有你这么冷静。”丛波说完这句话,莫名想起自己刚见到李奥飞时的怂样。

      崇礼轻皱一下眉,很快又恢复了静如止水的神色:“哦,不是,我以前在国外遇上过几次突发性恶性事件。所以......过分的哀伤是没用的,积极面对眼下的生活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查案的两位警官被人兜头灌了句鸡汤,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人要是都能这么想得开,那这世界不知是会绝对的“太平”还是绝对的“不太平”了。

      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平地生出几分尴尬的寂静。

      崇礼:“发生这样的事,确实很遗憾。”

      再找补,也补不上他略显冷漠又过分冷静的态度了。

      林梓阳在档案上扫了一眼,发现死者的半生,并没有值得留意的疑点。当然了,一个人的档案上,除了基本的个人信息外,不会写他爱过谁恨过谁近几个月得罪过谁。他把那乏善可陈的几页生平原封不动的放回了档案袋:“崇先生之前长期在国外?”

      “嗯,留学毕业后在当地逗留了几年,前年刚回国......警官,我能问一下,李奥飞是怎么死的吗?”

      立春后单薄的日光,似有还无的照在弥留冬景的大地上,那落在房檐冰溜儿上的光,随着消融慢慢溜走。

      陶桃仰着头看了看墙上的照片,转头笑着说:“阿姨,您儿子一家三口是在M国吗?”

      老人走向厨房的脚步倏地一顿,目光像是受到了惊吓,不过很快,她缓和了紧张的眼周肌:“......啊......哦。”
      模棱两可的回答。

      “真羡慕啊!”

      “羡、羡慕什么?”老人强拗出一个笑脸,“呵呵,你还年轻嘞,过日子什么的最没意思了。”
      陶桃一愣,神经大条地说:“不是,您想哪去了,我是羡慕他们在国外,不都说国外的空气好吗,我最近嗓子不舒服,一咳嗽就羡慕这些移民的。对了阿姨,您怎么不跟着孩子们出国呢?年纪大了自己一个人生活,他们能放心吗?”

      老妇人没有接话,只是把要迈进厨房的腿收了回来,转身进了洗手间。

      陶桃只能听到洗手间里水龙头流水的声音,其余,一概不知。

      “我们也在查他是怎么死的,所以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他为什么要辞职?以贵公司的福利待遇——”

      林梓阳还没说完,崇礼就说:“警官,我们是卖大米的,要供得起网上那些谣言,我们恐怕要改行卖‘白粉’才行。”

      丛波:“崇经理真是......我们都不轻易说沾毒的话。”

      林梓阳伸手按了一下丛波的腿说:“太鸿是行业内的龙头,竞争挺激烈的吧?李奥飞负责什么?他工作压力大吗?”

      崇礼:“压力这件事情,因人而异,努力的人才会有压力。得过且过的人,通常都活得很‘轻松’。”

      林梓阳总共问了他两个问题,他都答了,但都答非所问。

      他定定地看了崇礼一会儿,他有种错觉,这过程不像是普通群众配合警方调查,倒像是个斗智斗勇的审讯,可他们只是来了解情况而已,并没有含沙射影谁,怎么眼前这个人偏偏一副分庭抗礼的架势。

      而且,还那么镇定,那么冷静。

      他越是这样,不就越显得有“嫌疑”了吗?

      就不怕瓜田李下?

      林梓阳:“我可以找其他人聊聊吗?有谁是和死者生前关系比较密切的?”

      崇礼从会客的沙发上站了起来,优雅从容地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椅子:“职场无友谊。”

      丛波:“......”

      他简直要给这位爷跪了,这人到底会不会好好说话!

      丛波差点压不住自己慢炖了好久的三昧真火,又被对方一句话浇灭了——“你们是来调查‘嫌疑人’的,又不是来请谁喝茶,谁会傻乎乎的站出来说自己和一个死者关系密切?”

      “我们以前见过吗?”林梓阳突然问,“崇经理有点面熟。”

      崇礼略微一低头,轻轻地笑了笑,那笑容在他严肃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我并没有和警察打交道的喜好,所以,应该没见过。”

      林梓阳预感自己这一趟就是白来。但他觉得自己肯定是见过这个人,可是在哪见过,他又完全想不出。

      过了季的冰溜儿终于没能扛过温度的潜移默化,“咔嚓”一声,断了。

      陶桃看了一眼手表,老太太已经进去整整15分钟了,却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她走到洗手间门口,刚要伸手敲门,门就开了。

      大概过了一小时左右,林梓阳登门拜别了老妇人,带走了陶桃,临走前,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张尺寸很大的全家福上,上面的男人,虽然改头换面,但只要没整容就有迹可循,那左拥右抱着妻儿一脸阳光普照的男人,分明就是刚刚那个严肃冷漠,顾左右而言他的“崇经理”。

      陶桃:“林队,你们这趟有收获吗?”

      林梓阳很明显地回避了这个问题:“现在死因不明,等尸检出来了,我们有足够的证据,再来也不迟。”

      丛波上了车就掏出两瓶冻得冰凉的矿泉水,递给林梓阳一瓶,自己一仰头灌进去大半瓶:“别提了,我们这次遇上个‘杠精’!”

      陶桃很聪明,知道他们一无所获,就没再追问。

      林梓阳:“把你留在老太太那,‘聊’出什么线索了吗?”

      “嗯,开始的时候她不大愿意说什么,从厕所出来后,可能想通了什么事,就说了很多,不过和李奥飞有关的信息并不多,多半是说——”

      林梓阳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问道:“她儿子吗?”

      陶桃一拍大腿:“你怎么知道!我知道你把我留下就是为了套话的,我就随便找了个话题,问她为什么不和孩子们出国,结果她就一头钻厕所不出来了,流水声很大,我猜她是哭了。”

      “后来呢?”
      “后来她就告诉我她为什么没和孩子们在一起。”
      “她怎么说?”
      “她说她儿子‘死了’。”

      怎么就“死了”?

      听完这句,林梓阳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了两声,趁着红灯转头对陶桃说:“我们去太鸿遇上的那个‘杠精’,就是她儿子。”

      听完这句,陶桃手臂窜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丛波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有点眼熟,但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看来这对母子得深挖一下了。”
      林梓阳轻轻一踩油门:“深挖可以,但未必会和案件有关。她还说什么了?”

      陶桃抚平了一身的鸡皮说:“她说自己含辛茹苦的养大了崇礼,哦,就是她儿子,省吃俭用送他出国读书,就是为了让他出人头地,结果这孩子出去了就再没回来。”

      林梓阳已经上了返程的高速:“这也很正常,许多人去到大城市读大学,毕业后都想在那立足,更何况是出国。普罗大众都觉得出国好,既然出得去,为什么还要回来?在外成家立业,和父母也就仅限于血脉上那点联系了......”

      现在我国许多家庭都处在这样一种“畸形”的状态中,家境殷实的暂且不说,那些条件一般的,想靠孩子“长脸”的,吃糠咽菜也要把孩子送出去,就好像家里有个“留学”的孩子等于是有了座金山银山,有了茶余饭后拿得出手的谈资,可殊不知,他们是用“金山银山”活活把亲生孩子变成了陌生人。

      “......确实跟‘死了’也没多大区别。可问题是,得是什么样的铁石心肠才能说自己明明活着的孩子‘死了’?”

      陶桃:“有人能替代的时候?”

      林梓阳:“这样分析,崇礼确实具备杀害李奥飞的动机,其实好多年少出国的孩子都有个心理,就是父母把他们送的远远的,生活上丰衣足食,情感上捉襟见肘,一个人孤苦伶仃好几年,生病连个买药递水的人都没有,在这种情感环境下度过青春期,心理没病也憋出病了。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回的国,‘满心欢喜’地回家,发现亲妈把别人当亲儿子,原本情感就缺少关爱,这一下更是火上浇油......但他们这对母子,分明不是这么简单——还有别的吗?”

      陶桃:“有,她说李奥飞小时候经历过一次‘绑架’,也是因为这事,他们一家搬到了现在的住所。说来也是快二十年之前的事了,据说那时候丰县有一个流窜的拐骗团伙,专门对外地途径的半大小子下手,他是本地人,并不是目标,他是帮别人逃跑,结果差点把自己搭里。”

      林梓阳额角又是一跳,差点撞上市局大院的车杆:“后来呢?”

      陶桃往前一探身:“咦?林队,你怎么流汗了?是不是冰水喝多了想上厕所?”

      “我问你后来呢?”他的口气陡然严肃了许多。

      “后来因为这个事,他家变故挺大的,所以,户口本上只有他一个人了。”陶桃觑着林梓阳的反应,适时地闭了口。

      林梓阳顶着一脑门官司走进了办公室,此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10分钟,其他人都走光了,只剩下肖雪一个人坐在位置上不知道在鼓弄什么东西。

      他想起了陶桃路上说的话,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斜靠在门框上看了起来——只见肖雪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崭新的“海绵宝宝”和一个捡来的“派大星”,小孩过家家似的摆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暗搓搓地说:“你们两兄弟,总算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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