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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异世蜜月期之父亲中状元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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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顺,狩昌三年,春。
厅堂里静极了,须刻意隐藏呼吸的声音以配合这种静谧,无端让人产生莫名的压抑和不安。前厅里坐着三个男子,堂上首座是耀州李家老太爷,李纶,虽已到知天命之年,但精神矍铄,眼睛望向大门的方向,似乎在等待什么,但不像其他人那么焦急,一身灰袍随意的挂在瘦削的身上,像是清贫的书生,又像是方外的道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仙风道骨的气息,时不时缕一下胡须。
坐在下手的两个男子,年长者约三十,蓄短须,是李家长子,名叫李荣。对面年轻者也近二十五六,个子不高,但是很壮实,是李家三子,名叫李富贵。三人端坐着,皆在等待次子进京赶考的消息传来。次子李华,少年成名,据说一岁能背诗,十一岁时私塾先生已无法教他,十四岁入龙泉书院读书,十六岁中举。不但文采斐然,为人也孝顺,为照顾母亲岑氏,一直未继续考科举。此次十多年后再次入京赶考,是在父亲李纶的劝解下成行。
大顺朝,重文轻武,重农抑商。凡是家里条件允许,都会培养后代子嗣考科举,博功名。但李家不准后嗣科举,其实有其缘由。
李家祖上世代居于耀州,六世祖李罡能文能武,慧眼识人,善占筮。凭借一双慧眼识得大顺开国皇帝必定发迹,便自荐于前,凭借一身本领,跟随大顺开国皇帝打下江山。奈何飞鸟尽,良弓藏,未能及时隐退,招致疑心,终死于国事。李罡临终前曾告诫后人,仕途险恶,切忌贪图功名利禄,要遁世读书,绝不可入仕途。这条家训一直被李家后世子孙铭记于心。直到李纶的父亲李玠。李玠自小熟读先祖留下的经典文籍,再加上本身好学,被冠以神童之名,被当地举荐为大学者,人品出众,也习得祖上的占筮之法,卜卦“大有之震”,意为祖上盛极而衰,今可否极泰来。这卦象显示李家后代中会有振兴之人出现。于是与儿子李纶说与卦象之事。李纶承袭家学,早慧,善琴棋书画,性喜竹,完全一个隐士做派,对科举入仕丝毫不感兴趣,在一大户人家做西席,安贫乐道。李玠别无他法,安慰自己应卦之人也许在自己的孙辈中,于是乎给三个孙子起名“荣、华、富贵”。
李荣和李富贵资质普通,从小就看出非读书的材料。好在李家基因好,也可能真的应了卦象所示,李华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神童,李纶深知占筮乃天意,所以一直悉心教导。如今李华进京赶考离家近一年,今天是该有消息传来了。不知是对李华的才学有信心,还是对父亲的占筮有信息,李老太爷悠哉的等着“好消息”。
偏厅里此时聚集着一群女眷,气氛要热闹的多。李老太爷的夫人岑氏坐首位,岑氏年轻时乃是大家闺秀,与李老太爷是门当户对。嫁入李家许多年,生了三个儿子,日子过的也是清贫,内心早就望子成龙,前几年身子不好,累的儿子为尽孝耽误许多年月,今次子科举,最高兴的莫过于她。右手边坐着李华的正妻郑氏,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瘦弱的身体时而轻咳两声。再下手是一个年轻伶俐的女人,怀中抱着个一岁大的男孩,是李华的侧室杨氏,男孩是李家庶子李思文。杨氏本是屠夫家的女儿,嫁进这书香门第也是意外。李华虽有正妻,但总觉得她性子端庄严肃,不讨喜。偷偷纳了杨氏进门,由于当时怀有身孕,李家就是再不喜,也做不出不认子嗣的事,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思文看着比上回又长大了一些,虎头虎脑的。”李荣的夫人王氏逗弄着还没睡醒就被从被窝挖出来的男孩:“要我说,思文长的聪明样子,将来也考科举,父子都中状元才好!”杨氏听了脸上掩不住的欣喜,刚想说些什么,被老太君打断了,“一个小娃娃看得出什么将来!王氏你的嘴也忒会说。这中不中状元的,不是我们这些妇道人家能说的。”一席话王氏和杨氏都悻悻的收敛些。“我的乖孙子安宁去哪了?怎么一早就没见着人?”
听到李老夫人问话,郑氏赶紧欠身回道:“安宁一大早出去骑马了,说午时就回。”郑氏的身子本就孱弱,生李安宁的时候又亏损了身子,这几年汤药补着,也时好时坏。
“听书院的人说,安宁聪慧的很,就是太过于顽皮,每次要他收敛些性子,老老实实读书,这孩子偏说要文武兼修,平时就爱舞刀弄枪的。”老太君虽是埋怨的口气,却隐藏不住的宠溺。这也是杨氏不甘心的地方,要说她生的也是男孩,为什么这个长孙李安宁就得了全部宠爱,自己的孩子看都不多看一眼。虽说自己出身卑微,思文又是庶子,但好歹也是李家的血脉。老夫人忒偏心了些。
杨氏进门不久,自然不了解前因后果。当年郑氏怀着李安宁的时候,是李家的第一个孙子,分娩前一天晚上,老夫人岑氏梦到一池莲花,说与李纶听,李纶卜了一卦,显示这孩子命格奇特。腊月十八,郑氏生下了一个女婴,届时李华正在外游学未归,老两口便做主为女婴取名为李圣莲,将住处也改名为爱莲居。可小一年过去了,这女婴竟然口不能言,似乎又聋又哑,表情呆滞,又似七窍不通。这可急坏了李家上下,遍寻名医也束手无策。
此时,一个云游道士上门,李老太爷说起了孙女的不幸,那道士看着女婴,笑道:“道破天机,难得善终。需改名换性”然后飘然而去。
李老太爷看着孙女,深思一番,结合卦象便明白了道士所言,一定是取名太直白,这孩子命格奇特,叫圣莲岂不就是道破天机,才被惩罚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罢!女子之身担此命格恐也活不长久,干脆就按照道士所说,改名换性,叫安宁,盼往后能安宁度日。也跟岑氏和郑氏交代,改了族谱,以后这孩子就是长孙,是男婴。奇怪的是,当这一切做完,那女婴竟然真的开口说话。某天午后竟背诵一首李老太爷写的诗,原来是李纶平日读书声被她听了去。李纶顿时觉得这孩子是天赐神童,是上天赐予李家的。以至于当李华归家的时候,大家都一致说生的是男孩。李华也乐的有后,但也更加疏远郑氏。
李老太爷和岑氏心疼孙子,又因郑氏身子虚弱无法照顾幼儿,也担心孩子身份暴露,恐于性命有碍,于是将李安宁接到身边亲自抚养长大。这一晃,九年过去了。
此时的李安宁正在河边遛马,算算日子,今天应该能收到父亲科举的消息吧,所有人都在家等待,他不喜那种氛围,一大早就溜出来了。这个李安宁,其实是在一岁改名换性的时候穿越而来的,之前那具小小的身体没有三魂七魄,自己占据了身体之后发现变成了一个女婴,再次获得生命内心是感激的,虽然来到了异世,但又可以重新来过一遍人生。前世的李安宁是一个叫沈湘君的女人,年纪轻轻得了绝症,由于不想拖累家人才了结自己短暂痛苦的一生。
在异世生活几年,渐渐习惯了这个陌生朝代,虽然有很多不方便,但是有健康的身体。不知什么原因,李家把自己当成男孩养,曾问过母亲,她只是千叮万嘱要听话,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但是不用像其他闺阁女儿家一样养在家里,能够去书院读书,随意出门,这点上让李安宁非常满意。李安宁性子本就好学好动,又无人束缚,仿佛把野性全部释放出来一般,平日里上树掏鸟蛋,作弄书院迂腐的老夫子,和其他孩子玩骑马打仗,简直是孩子王。任凭李安宁长的阴柔白嫩,也没人会把她想成是一个女孩。
李安宁自小便跟随祖父祖母长大,祖父平时教一些诗书礼仪,也会教授家传的占筮之法。只是李安宁总觉得那些东西太玄学,并不怎么上心。祖母和母亲(这个跟前世年纪差不多的女人)照顾着衣食,李家虽不富裕,但也没饿着李安宁。前世由于身体的原因,几乎总在医院和病床上,李安宁知道健康有多重要。平日为了强身健体,跟一些江湖游侠,镖局师傅学些三脚猫功夫。虽然早些时候能听到李家上下要她收敛,但屡教不改之后,大家也都随她去了,只要不太过分,也没人较真,只当她天性活泼。李安宁跟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交流并不多,李华只例行过问下功课,对于管教李安宁的事他并不放在心上,李安宁也乐得轻松,由于自己身份原因,怕李华知道后要管束自己,平时总是能躲着就躲,能不见面就不见面,于是两父子竟然十分陌生。
“应该是会考中吧,经常听祖父说,父亲是会振兴家族的。父亲的学识在整个耀州也确是拔尖的……”李安宁嘴里叼根草,双手枕在脑后,躺在河边,身边不远处是一匹棕色小马,脑中的思绪还没闪完,就听见年龄相仿的书童书墨欢快的声音,边跑边叫着:“中了,中了,老爷他,老爷他中状元了!少爷,快,快回家吧!”
“知道了,走吧。”李安宁叹了口气,起身,表面淡定的对书墨说道。
“少爷,你不开心吗?老爷中了状元啦!是真的!”书墨愣头愣脑的看着自家少爷,很是不解。以他的小脑袋经常听不懂也看不懂李安宁的心思。书墨是李家的家生子,李家老管家的孙子,比李安宁还要小一岁,年纪小,身板更瘦小,看着有些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平日跟着李安宁读书能认几个字,但每次要他读书,那小脸都拧成菊花,痛苦极了。好在李安宁并不强求他,只当他是一个不爱学习的小朋友。书墨个性憨直,平日里没少被李安宁捉弄。
李安宁牵着马往回走,嘴上敷衍着:“是是是,中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父亲中了状元,那朝廷肯定是要派官做的,我是不是要搬家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