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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没骨气的死法   她 ...


  •   她怕,怕极了。

      一个孤苦无依的姑娘,处处小心翼翼地提防陈家,可她怎么同家大业大的陈继业作对?

      上辈子她缠着他,他使出肮脏的手段毁了自己,这辈子既了了关系,怎么就不能放过她?

      苏锦禾捂住嘴不敢出声,身子软绵绵地瘫坐在地上,顺势靠在马棚的栏杆旁,发不出的哭声憋在胸腔里涨得生疼,片刻轻飘飘地道:“我救不了你,不要怪我。”

      她不愿同上辈子那般活着,如若陈家得逞了,她索性一抹脖子了事。

      反正这世上没什么可留恋的,她认命了,手无寸铁的孤女,拿什么同陈家斗?即便今日逃脱又如何?

      豁出一条命......苏锦禾眸子倏然一亮,既然陈继业不肯放过自己,索性同归于尽。

      逼她入绝境,那就都下地狱。

      她想着便开始往衣袖和怀中塞干草,呼吸沉重地嘱咐流放犯:“今夜无论给你什么吃的喝的都别碰,下辈子好好做人,投胎成名门望族的子弟。”

      流放犯发出些含糊不清的声音,抬腿压住她的胳膊,似乎要阻住她。

      “别添乱,与其明日受欺辱,不如今夜死的有骨气。”她语气凛然,今生绝不会再给苏家的门楣抹黑。

      她浑身塞满了易燃的干草,贴着马棚的围栏站起身,观察了圈四周的情形,并不见衙差和陈家管家的踪影。

      苏锦禾咬紧了下唇,想到陈继业正揣着陷害自己的阴毒心思,怨恨翻涌似的冲上头脑。

      她抬步走向阴暗的墙角,冷不防地被一只手攥住,险些朝后栽倒,愕然回头,竟是披头散发的流放犯。

      他不是被捆着手脚吗?

      “你为什么想救我?”男子的声音与邋遢的模样截然相反,清冷的如玉石相碰,让人经不住地想打哆嗦。

      苏锦禾尚未开口,远远地传来靠近的脚步声,她顺势抓着流放犯的手腕,将他拽到身侧,隐藏在黑暗中。

      月色下,陈家管家和守犯人的衙差匆匆而过,她随即被一股反抗不得的力道拽着跑。

      初春风凉,带着些许柳树抽芽,鲜花含苞的味道,融在暗沉的夜色内,让人愈发清醒理智。

      跑。

      苏锦禾脑海中只有这个念头。

      她从被动扯拽变成奋力奔跑,从酒馆绕进偏僻的巷子,男子不识得路,她便揪着他的衣袖穿梭在各种阴暗的巷子里。

      离家越来越近,她丝毫不敢放松,双手颤抖地打开门锁,回身把人推了进去,急忙转身关严两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她拂了把额间的汗珠,惊魂未定地倚着门坐下,嫩白脸蛋上的红晕看不真切,她扬了扬唇角,忍不住轻笑。

      笑声在耳边未散,跌坐在地上的男子突然问:“你是谁?”

      男子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容貌,月光触不及五官,似隐在幽暗中的鬼魅,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表情。

      但从他清洌的语气里,能感受到倒春寒的冷气正快速凝聚,随时将初春的萌芽扼杀。

      苏锦禾搂着胳膊缩了缩肩膀,眸中的笑意褪去,浮上几分防备,用同样清冷的语气回答:“我是谁不必你费心,今夜你可暂住在草棚里,明日离开。”

      她微微扬起下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扭头就往屋里走。

      纷乱的脚步打破了巷子里的宁静,她顿足回望门口,不知怎么就觉得这些声音是冲着自己来的。

      “过来,快!”她慌忙地拽着男子往草棚里躲,不由分说地把他塞进角落里,又用干草遮挡身形,蹙起眉厉声道:“你若出声,咱俩就得一块死。”

      “这么没骨气的死法,你愿意我且不愿意呢。”男子蜷缩起身子,尽量让自己藏的严实些,几乎快团成一个球。

      苏锦禾想起在马棚里说过的话,明知他是讽刺自己,但眼下没工夫计较,万一被人发现她藏匿逃犯,罪名同样不小。

      她回了屋,手脚麻利地换了身衣裳,待敲门声响起,便好整以暇地前去开门。

      柔嫩的手指攥着门板,不叫松垮的门彻底敞开,只露出一条缝隙,黑葡萄似的眼睛在月色下熠着一明一暗的光亮,她故意吊着眉毛,露出一副不好招惹的模样。

      “找谁呀?”

      “锦禾,是我。”陈继业扒着门缝往院里看,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柔。

      苏锦禾咣啷一下把门摔上,重新落了门闩:“陈大少爷入夜来访,当真是不顾及我身为女子的闺誉了?不知是什么火烧眉毛的事,让好好的读书郎失了体统,竟连尊重二字都抛之脑后了?”

      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饶是陈继业再会装模作样,也端不住笑脸,又发作不得,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你先把门打开,咱们总不能隔着门说话儿。”

      “说话儿?”苏锦禾略提了些声音反问,眨眼间掩去眸中的讥诮,语气和缓道:“孤男寡女深夜见面不合时宜,况且我并没有什么话想同陈大少爷说。”

      “锦禾,别使小性子了,有要紧事同你说。”

      陈继业在门外急得汗涔涔,他原以为能在饭馆找到她,结果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影,只得急匆匆地赶来。

      耽误了许多工夫,此时里面的人又不肯开门,他恨不得直接撞破大门,来个霸王硬上弓。

      今儿这事不成,回去非得被爹活活打死,他虽中意苏锦禾的容貌,心疼这肤若凝脂的美人儿要被扔进污沟里任人践踏。

      可天底下容貌姣好的女子多着呢,没必要为了她忤逆父亲的意思。

      说叫她是苏家的女儿呢,苏陈两家素有姻亲,连着好几辈儿都是独子,现如今苏家有了闺女,陈家若是不娶,岂不被人诟病失信?

      再者,苏家如今情形特殊,陈家若毁了约定,那流言蜚语定有铺天盖地之势,名声败了,信誉丢了,谁还敢同陈家做生意?

      陈继业在门外好言商量,耐心耗去了大半。

      “少爷,家主让奴们把苏姑娘捂嘴绑了,若是惊动了旁人,事情就不好办了。”见机行事的小厮凑上前,比划了个捂嘴的动作。

      陈继业本有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总归是要毁掉的姑娘,这些年他鞍前马后的讨好,不能一点好处没落着。

      闷晕了就是一滩肉,行动起来无趣儿,趁着清醒巫山云雨一番,不枉他曾耗费的心力。

      既然苏锦禾这么不识好歹,非得他们动粗,那就休要怪他不计往日情面了。

      正要踹门,一个身穿家丁衣裳的伙计磕磕绊绊地跑来,巷子里的路不平,踉跄了几下,重重地扑到在陈继业的脚底边。

      “少爷,不好了,管家、管家被官爷抓起来了。”家丁上气不接下气,趴在地上结结巴巴又道:“管家、让我来通知您,求少爷、把他救出来。”

      苏锦禾在门口听得真真切切,透过门缝看见陈继业气急败坏地狠踹了家丁两脚,拂袖而去。

      管家被抓了......他不是同衙差有些勾当吗?

      如今她脑子乱成一团,今夜发生的种种,比她一辈子经历的都精彩,筋疲力竭之余,心底隐隐不安。

      混沌的思绪理不出所以然来。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提防陈继业再回来,直到夜风吹得她发寒,脚底板如针刺样生疼,才略松了口气。

      夜里这么冷......她侧身朝草棚里看去,若是冻死了,还得冒险处理尸首。

      屋里还有些旧棉被,抵些寒风也是好的,她搓了搓冻僵的手,挑了竹帘进门。

      一进门她就怔住了,屋地正中央的矮杌子上坐着人,围着不知何时点燃的火盆取暖,火盆旁还烘烤着两个白花花的馒头。

      面食的焦香味儿迎面而来,她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板着脸肃声问:“谁准你进来的?”

      “屋里又没其他人。”蓬头垢面的男子扬起下巴,了悟似的瞪圆了眼:“难道你屋里有其他东西?”

      脏兮兮的脸在昏暗的烛光下看不清楚,惟独那故作惊恐而翻白的眼睛,泄露了几分漫不经心。

      苏锦禾气血上涌,被风吹得冰冰凉的小脸煞白,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你若放肆,我立即报官抓你,就说一个逃犯窜进了我家。”

      “你不会的。”男子撩了撩凌乱的头发,饶有兴致地观察她的神情,扬唇笑:“你想救我,怎么舍得我去死?”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气定神闲地掰开馒头咬了一口,细嚼慢咽起来。

      苏锦禾轻轻地笑了,牵起唇角露出几颗皓齿,自作聪明的人实在滑稽。

      前生是得了他相助,但两人仍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从马棚里逃出来,收留他过一夜,至于是死是活,和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少说点话,拿着你的馒头回草棚里去。”

      她转身从门口不起眼的坛子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放进袖子里防身用。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救我?”男子脸上的戏谑散去,眼神也变得深不可测,方才那一幕如同伪装的外衣,此时才是他的真面目。

      苏锦禾仔细地观察他,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袖子里的匕首对面前的男子来说,不足为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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