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舞的时之政府》紅燕

43、莫比乌斯之环

　　在一片黑暗中，只有脚下的水洼能够映照出彼此的身影。

　　「………锻魂大叔。」

　　「真厉害啊，小不点，你是怎麽发现的？」

　　有着一脸鬍渣的男人露出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微笑。

　　我耸耸肩，非常坦白的说道：「其实在看到你之前我不知道是谁哦，不管是谁反正只要这麽说了大概都会自报名号。」

　　听到我的回答愣了愣后，锻魂忍不住哈哈大笑：「哎呀，真不愧是用话术把森兰丸骗的惨兮兮的小不点啊，真是鬼灵精。」

　　我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不该反驳。

　　「那麽你既然都曝光了，就不打算让我回去了吧，这裡是你做的结界………不对，是你的领域？」

　　领域和结界的概念很类似，但结界侷限于现实中的空间，而领域则是用灵力製做出一个与外界隔绝的世界。

　　「算是吧，这裡是时之政府系统的中枢，也就是初始五振沉眠之地。」

　　锻魂豪迈的一屁股坐在水面上，让水面产生巨大的振盪，然后我才看清脚下原来漂浮着五振刀剑。

　　时之政府系统是以初始五振为基石创造出来的封印付丧神的界域，它们以刀剑的模样漂盪在孤伶伶的世界，不停沉睡着。

　　如果不会醒来，对他们来说是不是比较幸福呢？

　　我先暂时把这个问题丢开，转而看着眼前退去所有伪装的男人。

　　「你就是从地狱逃跑的亡灵，时之政府的初期建设者？」

　　「啊，这麽说来你和地狱的那位鬼灯大人认识呢………你到底是什麽人？」

　　看我没有要回答的意思，锻魂耸耸肩，微笑说道：「算了，坐吧，你不是好奇心很旺盛吗？我会回答你的，在最后。」

　　这还真是………相当有自信呢。我挑挑眉，顺从的坐在原以为会很冰冷但其实不冷也不热的水面上。

　　谁都没有先开口，我试着呼叫我体内的黑龙，但毫无意外的没有任何反应。我皱起眉头，看到了在屁股底下游动的庞然大物。

　　───黑龙。

　　「灵力………被吸收了？」

　　听到我的喃喃自语，锻魂笑得更加开心了：「是啊，没错，小不点你真是不可小觑啊，没想到你小小的身体裡竟然有如此庞大的灵力。」

　　我看着脚底下焦急游动的黑龙片刻，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他穿着审神者的和服，那张粗旷又满脸鬍渣的脸也没有改变，但我却突然听不到他的心声了。

　　这下子还真是完全手无缚鸡之力了啊。忍不住在内心露出苦笑，但在表面上我还是没有动摇。

　　「你的目的是灵力？为什麽？」

　　锻魂大叔还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拍了拍水面，说道：「你没发现吗？时之政府系统的灵力已经开始衰退了。」

　　───时之政府系统的灵力衰退。

　　我意外的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屁股底下的时之政府中枢，经过他的提醒，这发现脚下浮动的初始五振的光芒时暗时亮………原来如此，是为了补充灵力才做出这一连串的事情啊。

　　果然锻魂大叔摊手说道：「虽然我找来几个替死鬼，但是根本填满不了………不管多少灵力都不像你的有用，空，你真是个奇妙的傢伙。」

　　搔了搔脸颊，锻魂耸耸肩：「而且，既然你也很清楚时之政府系统的作用，就请你为了时之政府系统成为人柱吧。」

　　这还真是直白啊。我皱起眉头，虽然很不愿意，但在这种术手无策的状况下还是只能解开我自己的封印了。

　　只是这麽一来我就不可能待在这个界域了。

　　但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个问题。

　　我看着锻魂让人捉摸不定的笑脸，歪着头问：「我一直以为你想解放付丧神，原来不是这样吗？」

　　因为锻魂大叔所做的一切都是「站在付丧神」的立场做的。至少感觉不出他对付丧神有恶意，那又为什麽………要重新加强时之政府系统的灵力？只要让灵力枯竭，时之政府系统就像缺乏燃料的车子一样，会逐渐丧失作用，这麽一来所有的刀剑男士都会得到解放。可以离开审神者的束缚，成为真正的付丧神。

　　听到我的问题，锻魂突然拍着大腿笑了起来。

　　「解放？哈哈哈，解放啊，你知道对他们来说什麽才是解放吗？」眼神裡没有笑意只有疯狂，锻魂笔直看进我的眼睛深处说道：「他们可是不死不灭的付丧神啊，就算是最末流也是神明，但是不会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恶劣，可以一直不停的运作下去，像机器一样，不眠不休。」

　　随着锻魂的话语在水面上映照出来的是无数刀剑男士的画面。

　　奇特的是，我的鸡肋读心术在此刻居然感受到了锻魂的情绪。因为太过强烈、太过庞大，他的感情不断流进我心中。

　　他们不停战斗着，不停受伤，不停失去伙伴，不停哭泣。

　　但却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被修復，然后再次送上战场。

　　不停的、永无止尽的与敌人厮杀。

　　直到───他们折断为止。

　　然而那也不是真正的终结。

　　如果说人的死亡就真的是死亡的话，对于刀剑男士来说，他们的死亡不过只是洗去记忆，再次站上新的战场。

　　永无止尽、永无止尽、永无止尽。

　　宛如莫比乌斯之环，永远不断的陷入杀戮的轮迴。

　　眼底有如燃烧着沉静的火焰，锻魂注视着我说：「很可悲的是，这对他们而言才是真正的解放，刀剑男士就像我的孩子们一样，我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孩子们走上歧路。」

　　我在这一刻明白他想说的是什麽了。

　　刀剑男士，不，刀剑付丧神的存在意义便是杀戮，永无止尽的杀戮对他们来说反而是维持安定的方法，而时之政府系统正是非常合适的笼子。

　　「原来如此，你觉得这对他们来说才是真正的解放呢。」

　　我摩娑着下巴，偷瞄了一眼底下越来越靠近水面的黑龙和五振刀剑。

　　锻魂耸耸肩，一副你终于理解的表情说道：「他们太过纯粹了，是纯粹的杀戮者，只是隐藏起本性侍奉审神者，做为交换能够得到心灵的安宁，如果让他们得到自由，他们反而会丧失存在意义，因为付丧神本来就只是为了被人使用而诞生的器具。」

　　听完锻魂大叔的告白，我深深的在心底叹了口气。

　　该怎麽说呢，虽然有一度我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但是听到最后完全变成了自私自利的话了。

　　我抓抓头髮，无奈的说：「其实我觉得不是当事人的人不管说什麽都只是风凉话，你想要维持时之政府系统我并不反对，但你还是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情。」

　　我回想起这一连串的事件。牺牲者的人生被强制终结，原本非常普通生活着的刀剑与审神者突如其来画下休止符。

　　或许这个世界并不公平，但是那些灵魂的恸哭绝对不是可以以大义之名实行残酷行为的藉口。

　　我想起为了滥满小姐放声大哭的那些刀剑们，低声说道：「………会阻止你，并不是因为你的行为是错误的，只是因为你影响到别人的命运了。」

　　锻魂扬起嘴角，看起来显然不相信我还能做什麽挣扎。

　　「哈哈哈，小不点真能说呢，不过确实啊，被你这麽一说我良心都在刺痛呢，所以为了彼此好，你还是快点───沉下去吧！」

　　眼神凶恶的说完这句话，具现化的杀气瞬间向我袭来，紧接而来的还有一道强力的咒术，一但击中目标就会让目标昏厥，但是我们两人的脚底下突然窜出五道光芒，挡在了我们之间。

　　锻魂大叔在一瞬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狼狈表情，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似的瞪着我眼前的五振刀剑。

　　看着站在我面前举起刀的熟悉身影，我微笑了。

　　「人在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时候，根本不会想到居然有人会不贊同，或者反而会认为那些不贊同自己的人都是错的。」我无可奈何的说道：「我啊，不认为你的行为是错误的，可是你的动机却十分可笑，但我就算这麽说了你也无法理解吧。」

　　「为什麽………你们………」

　　锻魂大叔显然没听进我的话，只是非常震惊的看着挺身护在我身前的初始五振。

　　「你们不是认同我吗？所以才自愿成为时之政府系统的基石………」露出一脸被背叛的表情，彷彿他们站在我这边是多麽罪无可赦的罪状，锻魂低吼说道：「为什麽………要阻止我！？」

　　「阻止你？不，我们只是在守护应当守护的存在。」

　　蜂须贺凛然的挡在我身钱，看起来非常帅气可靠。

　　「好久不见呢～真是让人怀念啊，锻魂，还有空大人，跟您倒不像是很久不见。」

　　穿着黑色西装战衣的清光跟锻魂大叔打完招呼，随即偏过头对我抛了个媚眼。

　　「锻魂，虽然我们当初自愿成为时之政府系统的基石，但这不代表我们同意这种做法。」

　　山姥切表情严肃的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

　　「只是在那种时候没别的办法啦。」

　　陆奥守一手握在腰间的枪上，一面露出桀傲不逊的笑容。

　　「我们是为了同伴做出牺牲，但是那与人类无关，我们只是………」

　　歌仙并没有把最后的话说完，但所有人，除了锻魂以外都明白话裡的含意。

　　───只是想要守护同伴。

　　锻魂就像是受到什麽巨大的刺激一样，突然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

　　黑色的气息瞬间从他身上扩散，我抓抓头髮，轻轻踩了两下脚底，拍了三次掌。

　　一瞬间，黑色的气息缩虽然缩小了一下，但很快却更加膨胀，像是黑色的火焰一样凶勐。

　　灵力不足的我没办法一下子将之淨化，我皱起眉头表情严肃的说道：「已经来不及了，他变成『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