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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56:储君雨夜窥帝寝,君王涕泪废太子【新】 ...

  •   西北草原

      帐篷外大风呼啸,大雨噼啪。

      “几时了?”

      角落里的梁无逊瞅了瞅漏斗,轻声道:“回陛下,子时三刻(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了。”

      康平帝这才觉察夜深,一股倦意涌上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陛下,夜已深了,不若先歇息罢?”

      康平帝点头,梁无逊便上前去,动作轻柔却不失利索地伺候皇帝宽了衣,又将明黄色帷帐垂下,见皇帝别无吩咐,便轻手轻脚地退至角落垂首候命。

      一支小儿手臂粗壮的蜡烛在角落里静静地燃烧,光焰跳跃摇曳。

      帐篷外,大风呼啸,大雨如坠,康平帝渐渐陷入了睡眠。

      天黑沉沉的,凶兽般的夜幕上悬挂着一轮血红色的月亮,血月散发着幽幽红光。

      康平帝心中惦记着天之异象,总也睡不大安稳,迷迷糊糊中,他总觉得眼帘处忽明忽暗,他心中模模糊糊的想,应该是烛光明明灭灭罢……

      这么想着,康平帝正待沉沉睡去,耳中却觉好似好听外面传来草地被踏的声音和衣裳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么晚了,会是谁?

      难道出事了么?

      康平帝迷迷糊糊地微微睁开眼缝,影影绰绰中,他似乎看到帐篷外有一道黑影,在明灭摇曳的烛光中显得飘忽不定。

      外面有人!

      那人想做什么!

      窥视?!

      弑君?!

      康平帝心中一凛,瞬间头脑清醒过来,猛地睁开眼看去,果然,帐篷外一抹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底——

      “谁在外面!”

      那道高大的身影似乎惊慌于他的突然醒来,听见声音他连忙转身逃离。

      角落里的梁无逊被康平帝的声音惊醒了,连忙抬眼朝他望去,却见康平帝猛地一翻身下榻,几个跨步,大手一撩帐篷门帘,双目如鹰似的朝雨中夜幕下望去,一抹杏黄色的衣角隐没在黑暗中。

      是太子?

      太子在外行窥视朕寝之鬼祟举动,被朕发现后不仅不来面见朕,反而匆忙离去?

      他想做什么?!

      康平帝忽然想起血月出现时太子说的一句话来——

      “父皇,此天之异象,恐为不详。史书上也曾记载过天有异象,当是时,君王或下罪己诏,或禅位退居太上皇帝,以免兵戈……”

      太上皇帝……难道太子他?!

      康平帝心中惊疑不定,朝帐篷外守夜的侍卫问:“刚才有谁来过?”

      “回陛下,是太子殿下来过,殿下说今夜天有异象,恐陛下睡不安稳,特来……”

      恐朕睡不安稳,所以就行窥视帝寝之事?!

      被朕出声发现后,不来面见朕,反而落荒而逃?!

      “嘿,真是朕的好太子啊……”

      康平帝冷笑一声,摆了摆手,侍卫见了便咽下了喉咙中未尽的话语。

      “增加人手,严加防备,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营帐十步之内,无论是太子或者臣工,所有人出入,必须严格搜身。”

      “是!”

      “增强巡视,任何人不得懈怠!”

      “是!”

      “梁无逊!”

      梁无逊连忙应答:“奴婢在。”

      “召诸王和文武官员来——先让太子来见朕。”

      “奴婢遵旨。”

      梁无逊躬身退下,分派数个小太监前去传诸王和文武官员,自己则亲自去太子处。

      雨夜迷蒙,大风呼啸而过,隐隐有肃杀之气从一座座整齐分布的帐篷间掠过。

      太子帐篷距离康平帝的帐篷最近,不过须臾,太子就过来了。

      太子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康平帝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太子心中忐忑不安,难道,父皇刚才真的看到是他了?!

      ——

      诸王和文武官员站在帐篷外,迟疑着不敢进去。

      里面康平帝和太子的声音由高亢变得低沉,由激烈变得低缓,渐渐地,隐隐有哭泣声传来。

      梁无逊轻轻掀起帘子,朝等候在外的诸王和文武官员道:“陛下请诸位入内。”

      众人方进去,就看见太子跪在地上,他头深深低着,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儿臣/臣等拜见陛下!”

      “平身罢。”

      “谢陛下!”

      众人起身,都觉方才陛下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不知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等他们发散思维去想这个答案时,康平帝深吸口气,颤声道:“朕,决意废太子!”

      废太子?!

      众人瞪大了眼,面面相觑。

      直郡王低垂着头,眼角余光死死地看着徒承胤狼狈的背影。

      “徒承胤啊徒承胤,你也有今天啊……”

      “父皇年逾五十,嫡长若废,储君之位空缺……”

      他笼在袖中的手在发颤,浑身的血越来越热。

      “父皇诸妃中,我母乃诸妃之首……”

      “诸皇子中,本王居长。”

      “太子之位,舍我其谁!”

      康平帝垂泪颤声宣布了太子的罪状,众人一边心惊胆战,一边竖起两耳仔细听着,期间小心翼翼,连呼吸也不敢太大。

      “朕承太祖、太宗、世祖弘业、三十三年于兹。兢兢业业,轸恤臣工、惠养百姓,惟以治安天下为务。今观承胤,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虐众、暴戾□□,难出诸口,朕包容十五年矣,乃其恶愈张,僇辱在廷诸王皇子、大臣、官员、专擅威权、鸠聚党羽、窥伺朕躬起居动作,无不探听。”

      “朕思国惟一主,承胤何得将诸王、皇子、大臣、官员、任意凌虐、恣行捶挞耶?如直郡王承幸、十七皇子承理、文乡侯齐普俱被伊殴打。大臣、官员,以至兵丁,鲜不遭其荼毒。朕深悉此情。因诸臣有言及伊之行事者,伊即仇视其人,横加鞭笞。故,朕未将伊之行事,一一询及于诸臣。”

      “朕巡幸陕西、江南、浙江等处,或驻庐舍,或御舟航,未尝跬步妄出,未尝一事扰民。乃承胤同伊属下人等,恣行乖戾。无所不至,令朕赧于启齿。又遣使邀截外藩入贡之人,将进御马匹,任意攘取,以至西北等地俱不心服。种种恶端,不可枚举。朕尚冀其悔过自新、故隐忍优容至于今日。”

      “又朕知承胤赋性奢侈。著伊乳母之夫朴凌为内府总管,俾伊便于取用。孰意朴凌,更为贪婪,致使隶臣、下人,无不怨恨。朕自承胤幼时、谆谆教训,凡所用物、皆系庶民脂膏,应从节俭,乃不遵朕言、穷奢极欲、逞其凶恶。”

      “今更滋甚,有将朕诸子不遗噍类之势,十八皇子患病,众皆以朕年高,无不为朕忧虑。伊系亲兄,毫无友爱之意,因朕加责让伊,反忿然发怒。更可异者,伊每夜逼近布城(帐篷)裂缝,向内窃视。从前,贺安图助伊潜谋大事,朕悉知其情,将贺安图处死。今承胤欲为贺安图复仇,结成党羽,令朕未卜今日被鸩?明日遇害?昼夜戒慎不宁。似此之人,岂可付以祖宗弘业?且承胤生而克母,此等之人,古称不孝。”

      生而克母?!

      以面贴地的太子猛地抬起头来望着康平帝——

      “你是你母后留给朕最珍贵的宝贝,是父皇和你母后生命的延续。”

      “你的母后,非你所克致死。”

      “太子,生而丧母,不是你的错。”

      忽然晴天炸雷——

      “承胤生而克母,此等之人,古称不孝。”

      太子的嘴唇在发颤,映着康平帝身影的瞳孔里充斥着茫然无措和痛苦不解。

      “朕即位以来、诸事节俭。身御敝褥、足用布袜。承胤所用,一切远过于朕,伊犹以为不足。恣取国帑,干预政事——”

      康平帝深深吸口气,呜咽道:“必致败坏我国家,戕贼我万民而后已。若以此不孝、不仁之人为君,其如祖业何?”

      说完最后一句,康平帝痛哭倒地,几位皇子连忙上前扶住他,众位大臣纷纷规劝,一二刻钟后,康平帝方恢复常态。

      “太祖、太宗、世祖之缔造勤劳,与朕治平之天下,断不可以付此人。俟回京昭告于天地、宗庙,将承胤废斥。”

      康平帝说着想起了同徒承胤争锋相对了一二十年的老大,老大素与承胤不和,且其为诸皇子中最长者,承胤若被废黜储君身份,恐怕众臣工以“立长不立幼,立嫡不立贤”为由支持老大登储君之位,只是……老大虽勇武,却不通政事谋略,不堪为储。

      “况且,朕正值鼎盛春秋,尚可再执掌乾坤半世,何必刚废太子,将君权收拢于朕手,又立储君分他半数权力!”

      “承幸,绝不可为太子!”

      康平帝想罢,冷酷道:“朕前命直郡王承幸善护朕躬——”

      直郡王听到自己的名字从父皇口中吐出,顿时心头狂跳,暗自欣喜道:“莫非,父皇欲废太子后,以本王为储君乎?!”

      跪在地上的徒承胤身子一颤,不自觉地紧握双手成拳,咬牙暗道:“难不成,父皇欲立老大为太子么?!”

      皇十三子怡郡王、皇十四子恂郡王和余下年幼的皇子们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一众臣工们也不由得竖起双耳仔细听。

      只听康平帝道:“并无欲立承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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