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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误入桃花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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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翊渊走进均王府就觉得像是走进了一个梦,从小到大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庭院,那么多同龄的少年人,闻过那么多种不同的胭脂香。他摇摇发昏的脑袋,一阵阵困意不住袭来,暗叹了一声香气袭人。均王府庞大的花园此刻聚满了京城的官宦子弟,世家公子和国学院的年轻学子。深秋的寒气早已扫落了后园里所有的花朵,如今却被少年人五彩斑斓的衣衫染得一片春意。
施翊渊在假山旁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逃离了胭脂香的袭击,脑子清醒许多,便开始打量周围这群娇生惯养的人们。这是均王爷五十大寿的流水席,一共要摆上三天三夜,当今圣上下的圣旨,宴席中所有的酒水菜肴一切交由御膳房负责,京城达官显贵,凡有些民望的皆收到了请帖,甚至一些商甲之家也在邀请之列。请帖上印着,凡嫡亲的公子小姐皆可同出席。平时少有人迹的后园此刻一片繁荣,仆人们四下忙碌,替换着酒水和菜式。均王府的下人让人有种奇异的感觉,施翊渊定睛细看,才发现个个身形瘦弱,面目苍白,原来是宫里的内侍。如今圣上和均王爷真是兄弟情深,均王五十大寿都是宫里在操持办理,上到拟定请帖,下到接待来客,均王府竟是没操一份心。均王府的廊院和正厅此刻正站满了那些个朝堂上的大人们,而后园则充斥着娇生惯养的公子小姐们。
简朝受南洋之风影响,不若往代那般古板保守,女子也可登堂入殿,但现下这样的宴会还是头一遭,怎叫这些少年人不兴奋。大家都是意气风发的年纪,男儿志高云天,女子情窦初开,聚在一起自然少不了谈笑风生,一派热闹景象。像施翊渊这种毫无家境背景的穷酸学子本是无缘这种宴会的,哪知均王道,世家子弟应多学学读书人,于是一道圣旨,国学院学子人人出席。
施翊渊低头看着身上湖蓝的袍子已经洗得有些发白,再看看那些世家子弟的丝绸面袍子,叹了声气。那些骄子谈论的话题无非消遣,映月楼又换了戏曲班子,清河画舫的菜式不错,西郊的马场新进了批良驹,他也插不上嘴。如今自己来了一趟,没有违抗圣旨,也把肚子填饱了,就此打道回府还可以看两卷书。想到这里,施翊渊站起身来,拍拍袍子上的灰就准备向外走去。
出了后园,又绕了半天,反而越发的清净,连个人影也没有。施翊渊也觉得大概是走错了路,均王府占地广阔,号称有半个皇宫大,当初听到还不信,现在自己在这里绕了大半个时辰也没走出去,看来是真的。他有些气馁得看着眼前的岔路,都是石子小径,弯弯曲曲得看不到路的尽头。本来在后园里人声环绕还不觉得寒冷,现在在这僻静处才觉得穿得有些单薄。一阵秋风吹过,直直灌进领口袖口,施翊渊立即打了一个哆嗦,一转头却看到被风吹动的竹林里也有一条石径。
如此冷僻的地方似乎连阳光也不愿意流连,随风摇摆的竹子沙沙作响,没由来的,施翊渊想到了深宫里的秘道和宫闱里的秘密,顿时觉得脖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好像受蛊惑一般,竹林里若隐若现的石径吸引着他前去,看看这条路到底通向那里,既然是路,又为何隐藏呢。
学子读书万卷,学识是渊博了,却难免有些优柔寡断,正如此刻的施翊渊一般,少了几分他这个年纪应有的爽气,正犹豫着是该沿着这条石径走下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还是老实沿原路返回,找个人问问。踌躇了一阵,他暗道,总之在均王府内,到了路的尽头也可找人问问,一举两得,不是更好。
打定了主意的施翊渊,一头钻进了竹林。这石径铺的极为马虎,高低不平,他的脚已经塥得生疼。加之密密麻麻的竹林挡去了大半的阳光,他此刻异常懊恼,想着刚刚就应该折回去,没准这会儿都到国学院了。也不知又走了多久,石径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拱门。向拱门里望去,施翊渊长舒一口气,远远的凉亭里有几道人影,终于找到问路的人了。过于兴奋的他,长驱直入,而忽略了拱门上的“隐夏园”三字。
小满亭中的简仪自打施翊渊踏入隐夏园的一刻就看到了他,洗得发白的湖蓝袍子在一片雪白的墙壁中显得尤为扎眼,心里暗暗觉得好笑,定是个国学院的穷书生,一会有得好瞧了。
她低头看了看面前的棋局,有些不耐烦,这两人都下了半个时辰了,也没分出胜负,自己又是个没耐性的人,伸手一抹,毁了一盘棋。
简承眉毛一挑,“这是做什么?”语气颇有些不善,正下在兴头上,却给她一把抹了。
谁知简仪也不搭理他,笑盈盈得对着拱门张口:“来者何人?”
本来专心下棋的两人这才抬头看到走来的施翊渊。
施翊渊心里正百般懊恼,不住埋怨自己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走了这条路。刚刚看到凉亭中的人影时,他还觉得挺幸运,终于有人可以问路了。哪知走近点才看到凉亭中对弈的两人,一个身着月白色袍子,腰上扎着条绛紫色丝带,另一人穿着竹青色长袍,扎着深蓝腰带。当下抽了一口气,绛紫是皇室专用的颜色,而深蓝代表外戚权贵。一旁毫无坐像的女子虽然只是一袭鹅黄色的裙衫,试想她坐于两人之间,神态安然自若,也不是常人。施翊渊这才定神细想,这院落离前厅后园都相隔甚远,亭台楼阁,假山瀑布竟是一样不少,错落有致,温婉却不失霸气,均王府的后园虽也布置得精巧,比起此园却不及万一,再看看亭中的人影,当下叹了口气,自己怕不是闯入了均王府的禁地“隐夏园”吧。
“在下施翊渊,迷路与此,抱歉搅扰了各位的雅兴。”施翊渊上前拱手一拜。
“原来是误入桃花源啊,”清越地声音传入耳中,带着三分笑意,“敢问兄台,外面是哪朝哪代呀?”
施翊渊明知这少女是打趣自己,却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一时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小妹顽皮,还望兄台不要介意,”温润如玉的声音传入耳中,施翊渊抬头一望,原先坐在左侧的青衣少年已站在他面前,微笑着望着他,“兄台入亭一叙可好?”
面前的少年长相颇为清秀,明明和自己一般年纪,施翊渊却觉得这人已然有大家风范,举手投足间,风度自现,与后园那些附庸风雅的世家子弟真是天上地下。施翊渊平素有些轻视世家子弟,觉得都是些花架子,咏几首词,舞几手剑就自命不凡,恨不得昭告天下。如今一看眼前人,只觉得羞愧,自己以为多读几卷书便于那些人不同,原来也是夜郎自大,故作清高。正懊恼着,施翊渊已被青衣少年引入了小满亭。
刚一进亭子,施翊渊顿时感到一阵暖意,四下一看,与普通亭子无异,六根柱子,为何一进这亭子却好像进了屋子一般温暖?
亭子正中一张石桌,一盘散乱的棋,几杯热茶,旁边放置着四张石凳,如今都坐满了人。
“在下复姓慕容,单名一个徵字,兄台如果不弃,唤一声慕容即可,”引施翊渊进来的少年人开口。
“慕容公子,”施翊渊向青衣少年又是拱手一拜。
“哈哈,你这人真迂腐,”黄衣少女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他叫你唤他慕容,可不是什么公子。让我猜猜,你可是国学院那群罗嗦老头教出来的学生?”
施翊渊这人,本就有几分迂腐,观念又保守得很,心里还是装着女子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那一套,觉得和这少女同坐一处已是大大得失礼,更牢记非礼勿视,从刚进隐夏园那一瞥之后,便不再抬头。可听了那女子惊世骇俗却千真万确的话,不由抬头看了那少女一眼。这一眼可不得了,施翊渊觉得自己那么多年的书都是白读了,竟找不出词来形容眼前的少女,什么国色天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仿佛都是形容画中人的。黄衣少女此刻正眉眼含笑得望着他,精致到找不出一丝缺陷的脸庞,散发出来的愉悦和快乐,竟是能感染周围的人。施翊渊就这么怔怔得看着她,心里想着,无论是什么人,都会愿意付出所有来维持你脸上的笑容吧。
突然听到一声轻咳,施翊渊一下反应过来自己的冒失,急忙移开眼,却遇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带着几分不满。脸登时红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心下更是责备自己莽撞冒失,唐突了眼前的少女。
“六哥别吓他了,”最后还是少女开口替他解了围,“施翊渊是吗,还是你更喜欢施公子这个叫法?我叫简仪,你若不介意,便和他们一样,叫我仪儿。”
简仪,施翊渊心猛地一紧,均亲王二女儿,最宝贝的掌上明珠,只是这郡主深入浅出,少有人见过,却依然美名在外。而自己确确实实闯入了她的“隐夏园”,均亲王精心为爱女建造的闺阁,均王府中的禁地。
当下就要起身行礼,却被一旁的慕容徵拉住,“既然进了隐夏园,就没有那些规矩了。”施翊渊还是有些惶恐,却对上了慕容徵茶色的双眸,里面的善意让他微微安了心。
“到底是谁吓了他?”一旁一直沉默的少年也开了口,“在下简承。”就说了这么一句。施翊渊只觉得头大,又一次埋怨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走了那条路,简承,六皇子。他非但没有向六皇子行礼,反而和他再次平起平坐,可是犯了大罪。
“施公子,隐夏园里人人平等,进了这里就没有皇子郡主,大家一般年纪,加了那些个礼数,反而是个拘束,”简仪用指甲轻轻敲着自己面前的茶碗,漫不经心得说:“公子觉得呢?”
“子翔,”施翊渊沉默了一下,便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周围的三个人,“既然如此,唤我子翔,是我的字。”他到底还是个少年,虽没有对自己的出身感到不满,但那些世家子弟趾高气昂的态度和简朝严苛的等级制度还是偶尔让施翊渊觉得烦恼。如今,被简氏王族宠到天上的郡主,竟然唤着他的名字告诉他,他们是一样的,平等的,叫他如何不心潮澎湃。
简仪闻言,一改刚才漫不经心的神态,顿时笑语连连,眉目流光,看得周围的三人一时都有些发怔:“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果然是可造之才,孺子可教也,”简仪又学着老迂腐们摇头晃脑得来了一句,复而自己又笑了两声好像被逗笑了一样。
“子翔可是国学院学子?”慕容徵一边收拾散乱的棋子,一边问。
“是,现在宇书房,师从苏国师,”施翊渊仍然有些不适应,有板有眼地答道。
“哦?可是前两年的探花苏丹晋?”一旁的简承难得开口,“听闻他才学不错,辞赋尤其出众。”
施翊渊尚未回答,就听简仪一声冷哼:“辞赋这种东西有个什么用?不能当饭吃,不能当衣穿,连一技之长都算不上。嘴里吟着些花啊草啊的,就拿国家的俸禄。朝廷养这群人,老百姓都不要吃饭了。”说着,拿起手边的黑子,扔到了慕容徵面前的棋盒里,好像撒气似的。
简承和慕容徵早就听过简仪这荒唐论调,半点也不惊讶,倒是一旁的施翊渊头次听人直言不讳得说文人无用,一时又惊讶又气恼,就要张口反驳。转念一想,简仪受万人宠爱追捧,怕是没人敢反驳她,如今自己要是开口争辩,惹恼了她可不好办。这擅闯王府禁地,不分尊卑得罪过他担不起。
正想着,就听面前清脆一响,一看,一只黑子正端着得躺在茶碗上。
“你这人无趣得很,心里想反驳我,却忌惮我的身份不说。早告诉了你,隐夏园里人人平等,大家有什么说什么。我的想法不瞒你,就你肚子里有几根弯弯肠子吗?”简仪话说得很不客气,“文人若都和你一般,嘴上说得清高,心里惧强凌弱,养言官有什么用处?那些谏言又有谁敢听?”
简仪这话一针见血戳中了施翊渊的短处,觉得眼前这少女太过刻薄,再是忍不住反驳:“郡主这话说得不妥。在下忌惮郡主身份,与郡主看来是惧强,与我看来是自保。郡主这园子是王府禁地,擅闯是子翔的过错,不会逃避责罚。而与郡主同坐一处,却非子翔所愿,坐下了不分尊卑,不坐下是违抗上命,顶撞郡主。此事于郡主不过是一时兴起,见个穷书生好奇,于子翔是逃不过得罪名。再说文人,子翔不才,不敢代表天下墨客。郡主以子翔一家之行而苛责所有读书人,不免莽撞。古往今来,言官中不乏正直之士,前朝范清辙公子抵死谏言,改良历法,刚正不阿。上虞朝御史刘硕鸣,一道奏折,上请减免农田赋税,不知得罪多少达官权贵。犁朝末代名臣端木云,掌管吏部,两袖清风,铁面无私,不知处置多少贪赃枉法之徒。陷害入狱,仍不忘百姓,百于封家书,不忘教育后辈忠心为国,尽心为民。在下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却也不愿随意被侮辱。不敢停留,再扫郡主的兴致。臣施翊渊,告退。”说罢,尽拂袖而去。
一时,亭中的三人都怔在那里,望着施翊渊消失在竹林里的背影若有所思。
“凤竹,去给他领个路。”简仪懒懒得开口,一道窈窕的身影一闪而过,追着施翊渊的方向走出了隐夏园。
“真看不出来,那穷书生还有胆子反驳我,”简仪笑眯眯得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腰肢,在石凳上做了两个时辰,实在有些累。
“你话说得太绝,一棒子打死一群人,”简承也站了起来,活动着脚踝,“读书人都自命清高,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我倒也没看出来,他有那个胆,着实让人吃了一惊。”
“慕容?”简仪转头看着没有发言的慕容徵。
“嗯?”慕容有些疑惑得看着简仪,“什么?”
“别装了,”简仪娇笑着看着慕容,“人家可叫你一声慕容公子呢。”
“仪儿喜欢就好了,”慕容叹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得看着简仪。
简仪毫不吝啬得给了慕容一个大笑脸:“那就这么定了。”说罢,自己想了想,又忍不住笑开了,“真是期待明天他脸上的表情。”
慕容收好了所有的棋子,有把棋盘摆正,拿过仍在亭栏上的裘皮披在简仪身上:“承,前面该完了吧。”
“恩,”简承转过身来点了点头,又伸手扶着简仪走下了凉亭,“该是完了,怎么还不见雍和千怜?”
刚一出凉亭,微寒的秋风就灌进了简仪的领口袖子,当下打了一个喷嚏,不住得抱怨:“今年怎么比去年还冷,秋天没过一半,就刮起寒风了。”
简仪的畏寒,和她的不忌言辞一样,是出了名的。均王爷费了不知多少心思建这“隐夏园”也是为了这个。均王爷当年广发皇榜,重金征集能工巧匠,费劲两年心血,终于建成了如今的“隐夏园”。据说上到庭院设计,下到挖土造湖,均王爷更是事事亲历亲为,爱女之心可见一斑。工匠们曾在均王府掘地三尺,把整个隐夏园地底都埋上地龙,每间屋子的墙壁里更是装着管道,一到天寒的时候便放热水热气,哪怕外面下着鹅毛大雪,隐夏园的屋子也永远温暖如春。这名字“隐夏园”也是由此取得。所以方才施翊渊一进凉亭就觉得温暖,哪知早在秋天,隐夏园就开始生地龙,放热气了。
再说我们施公子,一气之下拂袖而去,走在竹林里才有些反应过来。心里乱哄哄的,又是生气又是紧张,不知如何是好,想到自己不仅得罪了均王爷放在心尖上的宝贝,连出府的路也没问清楚,不知还要在这王府里转悠多久才能出去,更是气恼。扬手拍了下身边的竹子,顿时一片沙沙作响,手更是生疼。现下已是深秋,天黑得早,方才在凉亭中没怎么注意,现在抬头一看,周围已是灰蒙蒙一片,自己又身在着茂密竹林里,顿时有些害怕,加快了脚步顺着石路向前走。这一旦害怕了起来,人就变得疑神疑鬼。施翊渊现在已经算是在跑了,也不顾坑坑洼洼的石头咯着脚,突然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施翊渊一惊,差点叫起来,转身却看到一个美貌女子一身青色衣衫站在他面前。
施翊渊看着她,立即想到了妖精。女子青色的衣衫和周围的竹子一般颜色,人长得又娇媚,可不就像书中说的妖精一般吗。正吓得面无血色,却听那女子开口道:“公子这边走。”
施翊渊哪里敢听,匆匆转身就要跑,也顾不上平时那些礼节了。
眼前青影一晃,那女子又档在了面前,“公子,这边出府。”
凤竹自幼习武,轻功尤其好,眼下周围一片黯淡,施翊渊自然是看不到她是怎么到他面前,更是认定了眼前女子就是妖精,登时吓得惊叫一声。这一叫倒把凤竹也吓了一跳,心想郡主又打什么怪人的主意,自己带他出府,他一言不发,先是要跑,现在又惊叫。
施翊渊暗叫一身倒霉,先被几个郡主皇子刁难,现在又遇上了妖精,有些战战兢兢得开口:“姑娘想要怎样?”
凤竹被问得莫名其妙,自己要带他出府不是说得很明白嘛,却还是回答:“凤竹来带公子出府。”看着眼前人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又加了一句:“郡主吩咐的。”
施翊渊这才反应过来,一时大窘,脸腾得一下红了。越发得懊恼,觉得今天做什么都错,早知道出门前就查查黄历了,今天肯定是忌出行。看着凤竹奇怪得大量他,更是窘迫,当下一拜:“是在下误会了,给姑娘陪个不是。”
凤竹看着他脸色从苍白变到通红也有些好笑,见他这样又有些不好意思,便道:“不碍,公子这边走罢。”
施翊渊赶忙跟了上去,落后凤竹一步,一前一后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均王府的北门。施翊渊看到外面灯火通明的夜市,顿时松了口气,感觉宛如隔世,好像自己真的去了趟桃花源又回来一般。刚抬脚要走,才想起凤竹还站在身边,便又向她一拜,道:“谢谢姑娘引路。”却不见凤竹答话,也不动,这才想起来,人家为他引路,似乎应当给点小钱,可是自己穷书生一个,出门身上就带了几个铜钱,也就够买个馒头,怎么拿得出手,有些不知所措得站在哪里。
这边的凤竹哪里知道他心里那些心思。她这一路都在想这个穷书生一开始见到她,那种吓傻得表情是为了什么,自己难道长得那么丑,会把别人吓到的程度吗?有些疑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公子方才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凤竹以为他顶多把自己当成了拦路抢劫的土匪之类,哪知施翊渊扭扭捏捏得说:“姑娘莫要生气,在下见姑娘青衣青裙在那竹林里,只当姑娘是竹仙了。”
凤竹闻言一愣,竹仙?这人竟把自己当妖怪了,真不知要笑还是要恼。
施翊渊也知道,她多半是要恼的,便又是一躬身:“谢姑娘引路。”就落荒而逃了,留凤竹一人在那里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