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撩君心（重生）》官居一品

9、六珍劝诫 在他的规划

　　“你不过才大我半年，这是哪里来的感慨？快说，来找我何事？”萱娘自觉没那么多闲工夫和六珍磨嘴皮子，不由催促。

　　六珍张了张嘴，心里矛盾，待摸到腰间荷包内那一小盒硬物，才嘟着嘴道：“你那杵郎托我来问你，可有时间一见？”语调沉闷，声线平平，瞧着便是不乐意的。

　　“我不早就托你带话给他，只望一见，怎么如今反成了他来问我？”萱娘知定是六珍没将自己的话告知李杵，就故意拿话埋汰她。

　　六珍一时失言，脸上便是一红，待瞧见萱娘脸上揶揄的笑，这才了悟，笑闹着捶了她一下，“你笑我，”接着，一撇嘴，老实交代，“我原不想给你俩带话的，况且我还有一肚子掏心窝子的话没说与你听，我实是憋的难受。今日十景姐不在，我便老实跟你说，至于听不听的进去全看你。”六珍难得的斟酌，“你那杵郎，我瞧着不是个好的，虽说不出什么，可我就是觉得他……他不踏实，萱娘，我知道你想为他赎身，让他去考取功名。可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一旦他真有功名在身，可还会记得我们，他自有他的鸳鸯枕，前程锦。萱娘，你是个有主意的，你的事姐也不多劝，只一句，若你执意要为他赎身，必先把自己赎出来，再留笔银钱傍身方可。”六珍神色慎重，难得的认真。

　　萱娘听着心里便是一暖，六珍这话她两辈子不知听了多少回，第一世全然没放在心上不说，六珍劝的多了，还怨怼于她，只搞的六珍心寒，再不去插手此事。第二世，自己虽知六珍真心，可却急于脱身离去，没和李杵好好划清界线，错失先机。这一回已经犯过两回错的她，可不会再错。当下，萱娘握住六珍的手，“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为我好，我这次大病一场，躺床上时日夜琢磨，倒是想通了不少事。我知道李杵心里对我未必存着良善的心思，如今我只想找他好好谈一谈，与他断了那不该有的念想。”

　　六珍见萱娘说的赤诚不似作伪，连忙趁机狠狠的唾弃了李杵一番，待说到最后，义愤填膺之处，指着马厩的方向压低了声线，“这事我本不欲与你说道，就怕你多想，可如今你既已经放下他，那我免不得得多说两句。那日我记得清楚，正巧是寒衣节的夜里，宅里晚上烧寒衣烧的晚，我们几个还来了厨房问张大娘讨银耳红枣羹吃。我那日食的有些多，起夜的次数也比往日多一些，一次我从恭房里起身，你猜我瞧见了谁？就是你那心心念念的杵郎，他只着一身单衣，扒在那后门处也不知和谁人说话。当时我以为自己一时看走了眼，便喊了声谁在哪？结果那人急急关了门，便跑了。不过我眼尖认得那双鞋，那个破洞除了李杵，不做二想。只可惜我没追上他，等我再开门瞧时，只见到一个倩影一晃便不见了踪迹，只是那身形婀娜，瞧着像个女人。不过我一没证据，二没看清，只不敢和你说，省得平白的惹你不快活。”

　　萱娘闻言微微一诧，她虽然知道李杵和寡妇阮氏有了首尾，可也一直以为那是将李杵赎身之后的事，没想到，二人竟早已在了一起，只将她当成傻子戏耍。萱娘冷哼一声，看起来还是她委屈了二人只能饱受日日相见却不能互诉衷肠之苦。这辈子，她可不得将二人送作堆才不枉费二人的一番情意。

　　“竟是如此，多谢姐姐，只恨妹妹自己眼拙，居然看走了眼。”

　　“如今知道，也不算晚。”六珍宽慰的拍了拍萱娘的手。

　　萱娘一笑，“放心吧，姐姐，我无事，只我如今刚去夫人那伺候，需得诸事小心，只能再托姐姐问问那李杵，明日未时花园见，不知他可否有空？”

　　六珍默默记下，“放心吧，妹妹，我一定把话带到。”

　　二人就此别过，萱娘挎着篮子回了自己屋子，将篮子内的梅花倒进竹筛里慢慢挑拣。心里盘算着，六珍常常找借口去顾家公子的院前转悠，她要见李杵是最不惹人怀疑的，若是动作快些，今晚就能得到确切消息。

　　待到稍晚些，顾家小姐跑到顾夫人这一同用膳，跟着伺候的六珍见到在小厨房里忙着熬煮汤羹的萱娘，两人交换了一个彼此明了的眼神，萱娘便知那事是成了，自松了口气。

　　次日未时，萱娘特意卸了头上的银簪，又将身上的新棉衣换下，着了往年常穿的旧棉服，再在棉服外套上夫人赏下的锦衣，将锦衣的衣袖挽了两挽，仿若不经意行走间便能露出里面的棉絮。又取了蒜汁在巾帕上滴了两滴，再在灶房搁了半日，染上蒸煮后的油烟味，将蒜汁特有的辛辣气味遮掩，做完这一切，萱娘这才挽上放了小半篮的梅花的篮子入了后花园。

　　花园山石后，李杵早就候在那了。他家贫，爹走的又早，整个家全靠母亲一人操持，他每月得来的那些例钱皆补贴了家用。自从察觉了萱娘对他的那番心思，虽对萱娘无意，可也眼热她那份例钱，他知道萱娘的例钱还不如他，奈何顾宅的厨房不同别处，油水是出了名的多，便是那萱娘不过一帮厨，张大娘也不忘紧着她那份。是以，她这才有本事替她那个爱赌的爹偿还赌债，还有闲钱给弟弟供学。

　　李杵动了动冻得麻木的脚趾头，诓骗萱娘替他赎身，说什么以后再娶她的主意是阮娘想的，那时他正沉浸温柔乡，阮娘说什么他都觉得有理，事后回过头来虽说也觉得此事不妥，可见着萱娘，想到她那鼓鼓囊囊的荷包，不知怎的又觉得那些银钱留在这小娘身上被用来偿还赌债，或是给那不争气的弟弟求学都甚是浪费，还不如用来给他赎身，大不了他日高中，自己再百倍奉还就是。至于娶妻一事，大约得等他高中之后，娶的自然也不是萱娘这个帮厨，怎么说也得是譬如知县大人家的千金一类的人物，红袖添香，没得惬意，到时再纳了阮娘为妾，妻妾和睦，这人生才算是圆满。在李杵的未来规划里，萱娘从头至尾，便不在他的考虑范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