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撩君心（重生）》官居一品

39、女儿错了 你若想罚她

　　程曼瞅了眼紧闭的门扉，里面传出的全是丫鬟婆子匆忙走动的声音，显然是忙乱的很。便一颔首，继续装做那孝女模样，“也好，那我便去前厅坐着，若是一会母亲醒了，还望玉露跟母亲说一声，就说女儿前来看望母亲了。”

　　只是程曼在前厅里一坐，面前除了玉露呈上的一盏茶，便什么也没有了。直等到午时三刻，仍没消息，程曼腹如雷鸣，只想起身离去，可等了许久的她又不愿这般白白跑这一场。不顾银杏的劝说，硬是又等了两刻钟，厅外才施施然晃过一个人影。

　　程曼猛起身几步到了厅门口，见那人影正是玉露，忙喊住她：“玉露，如今母亲和姐姐如何了？”

　　玉露转身，诧异的看着程曼，似乎没想到她居然到现在还没走，“二小姐怎还在这？老爷正四处派人找您呢？”

　　程曼一怔，“爹爹找我？”

　　“正是，许是见我们双清轩正忙的厉害，便没进来找。霜红轩和老夫人那，该都是去过了。”

　　爹爹派人找她，程曼的心便是没来由的慌乱，强自镇定的问：“你可知爹爹现在何处？”

　　“老爷是孝子，这个时辰该在老夫人院里陪着一同用膳吧。”

　　程曼微松了口气，在祖母那就好办，想来若真是为了方才的事训她，一则有祖母护着，再则娘亲听到风声了也定会来救她，顶了天也就被骂上几句，到时她再哭上一哭，显得委屈些，父亲也不会多怪她。程曼对着玉露一摆手，“既是爹爹找我，那我便先走了，一会若是母亲和姐姐醒了，你可别忘了知会。”

　　玉露一福身，“奴晓得。”

　　老夫人的院子就在霜红轩边上，不过是拐拐脚的功夫。当年苏家落魄，苏夫人不幸离世，苏家老爷娶了续弦，老夫人生怕自己妹妹的女儿在那宅院里受委屈，便以亲戚之名，将苏氏接入府中，一直和她住在一处。

　　那时的苏氏尚未及笄，而程老爷和钟氏则新婚不久，对着苏氏也是照顾有加。只可惜苏氏入了这富贵屋，便再也舍不得出，至及笄后，钟氏为她张罗婚事，苏氏表面上恭敬，嘴里说着姐姐看着办就好，夜里却整宿整宿的哭泣，直惹得老夫人心疼的搂着一个劲的喊心肝，这才对着老夫人诉苦，说嫂嫂说是替她相看人家，实则是厌了她，想将她赶出程府。

　　老夫人自然觉得苏氏这是多虑了，可到底在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特意派人把钟氏最近在相看的几户人家的资料拿来亲看，钟氏当年会选择程老爷一个白丁，看重的自然是学识谈吐，对于男方家有多少田地商铺并不看重，如今给苏氏相看也走的是自己的老路，只想着苏氏再怎么说也是苏家人，如今落魄了，若嫁到富贵人家反受人白眼，不如同她一样，挑个学识好的，苦上几年，不愁日后没好日子过。

　　可老夫人不知钟氏的打算，兼之在她眼里，这苏氏现在是养在她那的，便是程家人，和那苏家没关系。她怎么忍心将好好的一朵娇花扔到野地里去受苦，只觉得钟氏不地道，不由分说的夺了钟氏的权，打算自己替苏氏相看。

　　只可惜，以苏家的门第，能看得上眼的人家实在是没几户，偏那段时间苏氏日日寻了借口纠缠程老爷，在老夫人面前也时常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细数程老爷的好。老夫人听的多了，猛一拍脑瓜子，可不是，这天下还有比自家儿子更好的人家吗？虽说嫁进来，不是正经夫人，只是个妾，可有她护着，夫君又是苏氏的表哥，可不比那些贱户的正经夫人强多了。

　　主意一定，老夫人便逼着儿子娶苏氏，钟氏第一个不应，苏氏那时哭的可怜，老夫人看不过眼以死相逼，钟氏与程老爷为此事拗了数日，终是松了口，一台小轿，将苏氏纳进了门。而苏氏如今住的霜红轩便是从老夫人的院子里辟出来的。

　　程曼甫一进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婆子余氏，早候在那了，一见着程曼，赶紧迎了上去，只压低了声音，“二小姐，你怎么才来，老爷在老夫人那发了好大一通火气，现被老夫人安抚住了，一会你好好陪个不是，低头认个错，老夫人会想法子护着你的。”

　　程曼微一颔首，“我知道了，替我谢谢祖母。”

　　“二小姐说得哪里话，老夫人的心一直是向着你们娘俩的。”余氏说完，一挑门帘，对着屋里正坐在塌上的两位主子回道：“老爷，老夫人，二小姐来了。”

　　程曼慢一步进屋，程老爷见着女儿，心头刚压下的火气又蹭蹭的往上窜，“你这逆女……”

　　程老爷的手指尚不及抬起，程曼便“嗵”一声跪在地上，扬起一张流过泪，写满委屈的小脸，带着无尽的哭腔，“爹，女儿错了，女儿是来请罪的。”

　　程老太太一瞧，先受不住了，急忙朝余嬷嬷挥手，“还不快扶曼娘起来，我的心肝啊，怎成了这幅模样？”程老太太看着程曼白日里来请安时穿的簇新锦衣，如今竟蒙了一层灰，再瞧那哭得跟个桃儿似的眼，这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什么纵马行凶，吓晕嫡姐，气病嫡母，那都是夸大其词，她的孙女她最知道了，是个顶顶孝顺的，怎么可能干出那些事，定是下人胡言，等她找出那些碎嘴的人，看她不撕烂她们的嘴。

　　“快来，快到祖母这儿来，让祖母仔细瞧瞧。”程老太太心疼的冲程曼伸出双手。

　　“祖母……”程曼一声娇嗔，伸手提起裙裾，便欲飞扑过去。

　　程老爷额头青筋一跳，他都还没开始审呢，这便护上了，将嗓子一压，一咳，程曼看了眼阴沉着脸的父亲，委屈巴巴的将裙裾一松，垂头重新跪在地上，一旁跟着跪地的银杏忙急道：“老爷，老夫人，二小姐在长廊那摔了好大一跤，没顾得上请大夫来看，便去了双清轩，一直心系大小姐和夫人的情况，至今未曾用膳。求老爷，老夫人体恤，让二小姐先起吧，小姐身子弱，受不住的。”说完便一磕头。

　　老夫人更急了，刚要张口，又瞅了眼依旧臭着脸的程老爷，改了语气劝说：“儿啊，曼娘好歹是府里的二小姐，纵是衙门审案也要先定罪再受罚，如今曼娘这罪也受了，不如让她先起，吃点东西垫垫胃，再问话也不迟。”

　　程老爷冷哼一声，“母亲，这事你就别管了，我那是对她管教不严，才让她成了如今的模样。她若好好的呆在府里，何来纵马行凶一事，冲撞的还是定国侯，还一直瞒着不说，若不是昨日见着你姐姐了，知道你姐姐曾亲眼目睹你纵马行凶一事，欲封她的嘴，何至于把自己的姐姐给吓晕过去？唬了人还不够，还公然跑到双清轩挑衅，气病了嫡母，这事若是被外人知道，我看你如何自处？不就是饿一顿嘛，我看就是把你饿上三日都不为过！”

　　程曼被训的，直拿着巾帕抹眼，半点不敢反驳，只敢偷眼委屈的凝视着祖母，乞求的小眼神把程老夫人看得心直跳，终是忍受不住，猛提嗓道：“好了！纵然曼娘是有错，可定国侯本就没有追究的打算，若此时你把事情闹大，岂不是打定国侯的脸嘛！”程老夫人说着语气渐缓，“再说吓着嫡姐之事，更不能怪曼娘了，要怪只能怪那萱娘，到底不曾养在府里，见识短浅，胆子也如那市井小民一般，我都听人说了，曼娘是真心实意去道歉的，偏萱娘胆子小给吓着了，这还埋怨上了曼娘了！”

　　程老爷不敢反驳程老夫人，只一个劲的低头应声：“母亲说得是，萱娘的胆子确实小了些，可夫人也是因此气病的，不罚不行。”

　　程老夫人不作声了，两手交叠搭在腿上，只用鼻子哼哼，“我那儿媳，身子本弱，平日里便汤药不断，今个儿晕了，又岂能全怪在我的曼娘身上。来，好孩子莫哭了，到祖母这儿来，给祖母瞧瞧可有伤到哪了？”

　　这回程曼学聪明了，先抬脸看了父亲一眼，见他不反对，这才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到程老夫人身前，“祖母，孙女手疼！”将衣袖一卷，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那瓷白的肌肤上如今多了一片红印，隐隐透着血丝，差点就磨破了皮。

　　程老夫人这一瞧，可把她给心疼的，当即将曼娘搂了过去，哆嗦着手轻轻捏住那手腕，“余嬷嬷，快，快把药箱给我拿来！”抬头看着曼娘那疼得皱成一团的小脸，整颗心全偏到了她身上，“儿啊，你自己看，曼娘受了这么重的伤，没喊一声疼，没让大夫瞧上一眼，便急急去钟氏院子里看望嫡姐去了。你却还训她，把好大一顶不孝的帽子扣在她头上，你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忍心？！今儿个我不管府里人传成什么样，我只知道曼娘也是受了委屈的，你若还想罚她，就先罚我！”

　　“母亲，您……您言重了。”程老爷长叹口气，瞪了程曼一眼，接着对程老夫人道：“母亲，今日这事府里下人见着的不少，若是不罚，日后让钟氏如何在府里立威？好歹她也是我的夫人，府里的正经主子，这事若被有心人知道，定会在圣上面前参儿子一个治家不严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