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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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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有个规定,每周六下午开一次总经理办公会。每次这样的会议要表达的及这么一个意思:总经理体恤下属,总经理亲民勤政亲自从政来了。茶花就不明白,自己一个小小的前台怎么会被指名一定要参加,每次面对崔磊莫名的目光茶花就浑身不自在。谁让自己面试的时候不懂得察言观色直到参加第一次会议时才得知崔磊好死不死的竟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呢。
下班时当大堂副理徐慧珍告诉自己经理指名要自己留下来开会时,茶花就感觉周围目光唰唰唰朝着自己齐扫过来。茶花当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但是也懒得解释,对着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微微笑。下班后只有小薇一人笑着走过来:
你这女的了不得,好好表现哈,没准明天银子就刷上去了呢。
我就求不要是把我甩了就万事大吉了。咱现在只求安稳。
诶,不要这么担心。肯定是好事。
好事?我连经理长啥样子都不知道,他老人家指名叫我还有好事。
安啦。我回去了,你好好加油。
小薇和茶花一样,是典型的江南女子,吴侬语调轻柔细软。这个对人老是微笑的女子算是茶花在这个城市的唯一的朋友,闲时两个人经常一起逛街,聊天,喝茶。小薇第一次听到茶花说自己的名字时挽着茶花的手:我们真是品味一致呢,连名字都一样是花名。
第一次参加会议的茶花,看到满室端坐的衣装整齐的人,心里莫名的紧张,胡乱的坐在徐慧珍身边在心里嘀咕:这个经理牌子还真大。
注意到周围人对自己探究的目光茶花只好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这就是职场,有他固定的规则,一旦又陌生人闯入就必须接受周遭的审视检阅。茶花心里想,无论你愿不愿意你都得承认职场如战场,甚至比战场还要残忍百倍,这里的人都是隐忍的,这样的杀伤力比任何武器都强悍!
茶花当然也明白徐慧珍人前对他的介绍:这是我们公司的新起之秀茶花,大家以后多担待些哈。
瞧这话说得多经典,那叫一个绵里藏针,那叫一个字字珠玑,那叫一个圆滑无缺。一句话就把茶花说的无地自容、面红耳赤同时一点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感动的笑说徐姐抬爱,希望大家多多关照。然后茶花听见一屋子人嘻嘻哈哈貌似和谐的笑语欢声。直到崔磊走进来。
这是个工作上目标明确、手段强硬、霸气逼人又阴晴不定的家伙,茶花在心里如是对自己说,这样的人天生就是用来统领其他人的,他的一个举手投足就可以让手下所有的雌性动物为他两眼发光、语言痴障从而死心塌地,也可以让旗下男子心服口服,俯首称臣、任劳任怨。他和自己有着本质正的区别:一个是头顶光环、聚焦眼球的发光体,一个是角落里抱着小幸福就可以把梦做得酣畅淋漓的小平民。
整个会议茶花都不知道听进去了些什么,偶尔可以感觉到的各种意味的目光。茶花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几乎把头埋进了膝盖。也是在那时候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如坐针毡,什么叫坐立难安。第一次会议开得极度郁闷,至少茶花感觉如此。茶花没有看到崔磊眼中转瞬即逝的光华。
这是一个怎么样的女子?有时胆大有时害怕有时细致有时粗略有时乖巧有时迷糊,浑身长着刺却又不轻易扎人那么容易让人对其放心。
散会后,大家貌似都吐了一口气然后陆续离开,茶花是最后一个,关掉会议室的白炽灯,室内内只有走廊上投过来点微弱的光,刚刚还是热闹闹的空间瞬间寂静,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阴冷灰暗的空间急促起伏,黑暗中一切显现着不真实的诡异,茶花竟在听到自己鞋子踩在走廊上的“咯噔”声后汗毛毛耸立,仓皇跑出,走廊上一阵高跟鞋与地面的敲击声,短促清晰一路尾随着茶花。
匆匆跑进电梯,发现崔磊也站在那里里。心情才平复下来。
你怕黑?崔磊看着眼前的呼吸急速的人轻问。
一点.茶花尴尬的笑笑。
这没有什么好尴尬的很多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说完抬头看着不断下降的绿色光标。
沉默,沉默,沉默。
然后在茶花努力找话说的时候“ding”的一声,电梯到了。茶花狠狠的吐了口气。阿弥陀佛,下次宁愿吓死也不要尴尬窒息而死。
经理先走。茶花笑容满面。
崔磊迈出双脚然后回头对着暗自吐气的茶花,眼神紧紧盯着她:
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
啊?我想总经理做这样的决定一定有你自己的道理。至于到底是什么茶花不敢妄自揣测,莫非总经理愿意告诉茶花?
崔磊牵动嘴角转身大步向大厅走去,在茶花听不到的范围牵动嘴角: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茶花一脸错愕:惜字如金?这人还不是一般的目中无人。茶花就怀疑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女人倒贴着往丫身上粘?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所,茶花猛然发现钥匙竟然就这么没了。找遍了整个酒店也没有找到,茶花记得自己是像往常一样放在包包里层的。无奈之下只好去找管理宿舍的张伯拿钥匙,然后很不幸的被告知钥匙只有一个。无奈之下只好和张伯一起撬门。
门坏了,晚上你一个小姑娘小心点。吃完饭去买把铁锁应应急,明天我跟小何说一声让他尽快帮你把锁换掉。张伯和蔼地提示茶花。
嗯,我知道了,谢谢张伯。等会儿我就买把锁来。
张伯进来坐坐?
不了,小姑娘,以后多陪张伯聊聊天就是啦。张伯看着你就像看到自家闺女。
嗯,只要张伯不嫌烦,我一定一有空就往你那跑。茶花笑着,真是一个可爱的老头。
自己煮了点米粥,就着超市买来的熟食,马马虎虎的吃完就拎着包出门了。夏天的末尾,外面是流动的虹彩,有嬉闹的小孩子忽的从身边跑过,然后听到身后大人大着嗓门宠溺的呼喊;有年小的女生裹着小吊带小热裤一双人字拖舔着冰激凌肆无忌惮的在大街上走走停停;有年轻的情侣旁若无人的当众接吻;有白发苍苍的老者相互搀扶着默默走过。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每个人在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状态。
茶花在这样想的时候不免在心里问自己:我现在是属于那种情境呢?
不属于年少无知,不属于无忧无虑,不属于年华繁盛,亦不属于事业有成。这样尴尬的一个阶段,这样尴尬的一个自己。
沿着街道一路走下去。有晚风徐徐吹来。白天的闷热一扫而空。满满的都是灰尘、食物等物质混杂的味道。这样真实的存在感,让人无力,看着搭在恋人肩上的手,熟悉的画面一扫而过。曾几何时自己也是有这样安稳的感受的。那些事那些人都存在着,只是自己已经远离。
孤独感,以及不可忽视的被排斥感。茶花不得不一再提醒自己这里才是以后要生存的地方,现在的根。然后抬头向前,看着摆放整齐橱窗、各样不同的熟悉的牌子,想象着有些东西,不断地被连锁,给人错误的熟悉感,蛊惑人心。
这一晚,记忆如潮水将茶花彻底淹没。茶花在那用一把铁锁由内锁住的房间里抱着膝盖一遍遍的抬头仰望暗黑的天幕,许多事情一波波电影一样再一次清晰的放映:
第一次见面,铭向着哭泣的自己伸出手,手心上一方干净的叠得四四方方天蓝色手绢。
四年前那个元旦,那个笑容干净温暖的男孩子明亮着双眼对自己说,我们在一起好不好。茶花笑着说好,然后就被紧紧拥进怀里,茶花闭着眼睛听到了铭“扑通扑通”的心跳。
茶花把自己亲手编织的围巾围到铭脖子上的时候,铭眼中流动的光彩。
生病住院时铭背着自己跑到医院又从一楼抱到5楼。一遍遍的跑上跑下买药送饭。
暑假两人一起到三清山旅游,茶花坚持不坐索道,铭说好。然后两人牵着手一步步往上爬。不到一半的路程茶花爬不动了,于是整个人挂在铭身上,铭汗流浃背,茶花闻着那味道对铭认真的说,姐姐要是还能下去立马和你登记去。然后接到一个大暴栗:你什么时候成我姐了。接近晚上才爬到山上,在宾馆洗漱完毕,听人说山顶可以看日出于是不顾劳累拉着铭连夜上山,租用15块一晚的帐篷搭在玉京峰顶。不顾铭的劝说顶着疲劳,神情庄重的想要等天亮,最后在铭允诺由他来守着后,才爬进帐篷睡觉。睡了一会爬出来看着铭坐在岩石上单薄的背影,夜幕投下来的幽暗光辉甚至让茶花感觉那时的铭是孤单的清冷的,茶花有股想哭的冲动使劲吸吸鼻子,然后黑暗中铭转过脸眼中光芒灿若星河,茶花走过去握着铭的手,冰凉刺骨,茶花喉头一紧,立马拉了铭进帐篷。铭笑着说你就不怕我恶极了饿狼扑兔?茶花笑着抬起拳头:你敢!眼里全是笑意。然后被铭一下子抱进怀里双双倒在帐篷里。茶花紧张的要死,闭着眼睛听到铭说:做什么呢,睡觉。然后不一会儿就听到铭均匀的呼吸。黑暗里茶花摸着铭的眉毛,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我的铭是不会趁人之危的君子呢。结果两个人都睡熟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下大白。茶花嘟起嘴唇不高兴了,铭说我们下次再来啊。于是整个人就又活蹦乱跳起来。下山的时候走到一线天时听到关于生死相依的传说,及爱久久的隐喻,欢喜的买了同心锁挂在长长的铁锁上然后颤抖着双脚由铭拉着走了奇陡的299个台阶。
回来以后茶花拿着照片在许露面前狠狠的炫耀了一番,说的那叫一个人间仙境啊。许露撇撇嘴:既然是人间仙境这么这么没知名度。茶花不以为意的说道:宣传,那绝对是落后的经济拖的后腿。宣传不够啊。美丽的仙境啊让我们这些人来发现你把你拯救出落后的红尘独树一帜吧。然后在茶花的威逼利诱下,那个十一许露就携带家眷——她家林恩同学,去了江西北面的那个小县城,见到了茶花心中的人间仙境。回来和茶花一起投入了三清山的名誉创造工程之中。
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寒假,茶花到车站送铭,看着看着不断涌现又不断消失的人流茶花泪流满面。拽着铭的袖子:铭,你不要走好不好。然后铭宠溺的摸着她的发:一个月以后不就回来了。不要这样,我们可以电话联系的啊。茶花点点头,努力的吸了口气,你走吧,等会车子要走了。火车开动的一霎那,茶花还是忍不住泪如泉涌,追着火车像电视剧演的一样拼命的跑。风从四处鱼贯而入,火车走远后茶花蹲在站台抱着膝盖哭泣,然后发现有人轻轻的拍着自己的背,抬头看到阳光下铭的脸,灿烂的比阳光还要耀眼。
我不会先离开你,只要你叫我不要走,我就会一直在你背后,你一转身就可以看到我了。铭搂着茶花在她耳边如是说。
..........
只是曾经说好了要长长久久的人怎么到最后还是分开了呢?
半夜的时候天突然响起了惊雷,忽闪忽闪的闪电照得房间里的东西清晰无比,一切都被披上淡淡的蓝光,幽暗的感觉像是从地底抽出的,冷冷的光芒闪过,然后猛地天地破裂的声音震耳欲聋,茶花把自己闷进被子里,不敢大声呼吸。从小就惧怕雷电和黑暗,置身其中的无力感让茶花感觉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叮铃铃…...手机的声音响起。茶花更是惧怕,探出头,看着床头柜上的泛蓝的屏幕不敢伸手,任凭它固执的响起,一遍又一遍。
她不知道此时在城市的另一处高级住宅区里立在窗前崔磊的担心,紧皱起的眉头。
一夜紧张的无眠。直到天将破晓才昏昏睡去。醒来的时候已经11点:幸好上的是中班。茶花一边安慰自己一遍抚摸着心口。昨夜的一些东西又浮现,茶花甩甩头换了衣服洗漱完毕抓了包包就往酒店奔去。
回到前台短暂的交接,处理掉一些早班遗留下的问题,暂时的空闲。拿出手机发现十几个未接来电,号码显示的同一个人——崔磊。
茶花莫名的忐忑,不免嘀咕,那么晚了他找我什么事?
按捺住回过去的冲动。算了下班后再回吧。茶花这样想着然后重新投入工作之中。
仔细查看活动报表,会议信息,核对会议用房数,各部门钥匙记录情况,整理预订,估计售房状况,对房态,开餐券,确定第用餐人数,下订餐单,确认住店客人信息、房价、输入电脑。偶尔的几句简单的对话。
唯一的一场有挑战性点的纠纷也在茶花的搅和中迎刃而解。旁观的一位老外用英语说着表扬的话:
YouarethebestreceptionnistIhaveeverseenbefore.
然后诚恳的表示了希望茶花到他公司的愿望。茶花看了他递过来的名片,满目惊讶,心想着这是什么日子啊,全国知名的跨国企业老总在自己面前和自己说希望自己给点面子到他那里工作,等于是皇帝老儿御封你啥啥啥了哇。
一切都那么突然,所以即使茶花瞟到款款而来的崔磊时还是一个表情:惊诧!惊诧!惊诧!
如此光明正大的挖墙脚,如此超乎寻常的行事风格,真真的让茶花知道了世上还有这样的不可思议,简直就是风水轮流转嘛!
内心惊诧不已,想着自己当初进天源时的那场角逐。一面感叹人生的奇妙和变幻莫测。回望崔磊眼中是玩味威胁并陈。于是转身直视micle礼貌的微笑,婉言拒绝。目送micle远去,茶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遭雷劈脑子不正常了,一面惋惜:多好的一个机会啊。
做的不错。崔磊对茶花道。嘴角一抿算是笑过。
呵呵,应该的。茶花刚刚想问他打电话的事,崔磊就走了,那叫一个玉树临风,人见人倒。
茶花笑笑,回到柜台继续一些交班事宜。点到下班,又是一天过去。于是记起了许露的话:一天像一年漫长,一年入一天单调。其实日子应该还是日子,不短不长刚刚够我们挥霍叹息。过着过着就不会抱怨它的难过了,当单调深入骨髓并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