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莲梦1. 多少次了， ...
-
多少次了，在梦里，祂看不清面容，就一个朦胧的影子显示在她三尺间，亘古如盘古开天地般地声音传入她脑中：红莲，弃仙入凡，汝可悔？
朦胧的影子静默于天地之间，与天地融为一体。一霎，苍穹拱手，大地送风，影已无踪。
而后她跌入一片竹林中，竹林似海，清风吹拂，竹叶纷纷作响，如理查德弹奏的曲。云很白，天很蓝，她身前不远处有间竹屋。竹屋旁的竹精致碧绿如青玉，竹屋一如天然青玉制成。
她走进房中，一桌一椅一茶具，正方形的窗对着她推开的门，窗边有床。床旁便是一桌，桌上茶具茶壶热气袅袅。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白衣男子坐在椅中，面孔如玉，双眼碧绿，温和地望着她。
他说：“莲......”
欲言又止后，男子挥一挥手，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张竹椅，再挥手，窗台长满紫色的花，香气扑鼻而来。竹叶从窗外伸进来贴于他发间好像竹叶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白衣男子说：莲，坐下吧。语气熟稔。
片刻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杯清香浮动的茶。他的眼镜变成了正常的黑色。
清莲忍不住问：你好，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叫莲。
男子说：你此时居于竹中梦，竹中梦你不能来，我尽快送你回去。
清莲沉默了一会后，说：你的气息和我一位故人很相似，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与他青梅竹马，我三岁在幼儿园的大槐树下遇见他，我们认识十多年了，形影不离，不知道为何他在读高一的那个寒假突然不记得我了。”清莲对着白衣男子说道。“人会失忆吗，电视上演的失忆本是无稽之谈。而我所遇见，我不知道他是故意忘记，远离我。”
在白衣男子暖暖的注视下，清莲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
白衣男子对她笑道：有没有想过你认识的和他回来的是否同一人呢？
如此熟悉的笑容，好像林哥哥就在她身边。
清莲支起两只手托起下巴。竹桌的凉意通过她的手，透进皮肤里。
白衣男子继续说：虽说世间无一模一样的竹叶，但人的眼睛很难分辨出外在一样细微不同之处。如真到了某天迷茫之时，要用心去感受，去领悟，去解脱。
“但是如果这么说，那我之前认识的人去哪里了呢？”
白衣男子沉默了很久，久到清莲将壶里的茶水喝完了，久到清莲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他才说：“他去了该去的地方。”
“这个地方我可以找到吗”
“可能不。”
“他为什么要离开呢？是我不够好吗？”
“因缘而起，因缘而散。或许是到了缘尽的时候，自然而然的离开，就像落叶脱离树木一样。”
“他会回来吗？”
“他没办法回来。”
清莲听到他这句话后，很生气地说：“你怎么知道他没办法回来呢，你又不是林哥哥。”
尔后清莲发现自己太激动了，连忙说：“抱歉，那个，我太激进了。”
“没事。”他懒懒地说，“莲，你最好忘掉他。”
“如果人的记忆就只有七秒，那确实很容易去忘记。七秒对人来说，就是刹那，但也是永恒。我忘记与我记得他，存在于刹那与永恒间。所以忘记与不忘记好像不重要了。”
“佛家一刹那间九百生灭。不忘记，便要经历亿万次生与灭的痛苦。他确定无法回来，你们不是同一类人，所以你即使永远记得又有什么用呢？”
“什么叫做不是同一类人？”清莲的语气如寒风中的草。
“他与你前世有因，今生便是结缘。缘已了，他便离开，不会留恋人间。如同春风吹小草，风只是经过小草，但风不属于小草。他只是你生命的一个过客。既是过客，又何必恋恋不忘。”白衣男子像是自言自语。
屋外所有的竹叶沙沙作响，连同白衣男子身上的竹叶也像人一样站起来，颤巍巍地。风一吹便会重新变成一片竹叶。
“你该睡觉了，莲。”说完这句，清莲趴在桌上沉沉地睡了。
“时间到了，我送你出去。以后不要进来了。对你的灵魂伤害很大。虽然你是仙体入凡，但已经轮回千年了，你的灵魂是和祂做了交换吗？”最后一句说的很无力。
“我的名字是紫珺。”
转瞬间，清莲回到熟悉的地方，在秀枫山，她和林哥哥一起在枫树下捡枫叶。林哥哥爱画，喜竹。每每作画，必画竹。他画的水墨竹逼真，尤其风来时画中水墨竹仿如随风而动，认真听时好似还能听到竹叶飒飒作响。
因她央求林哥哥画枫叶，故而来此山中，捡枫作画。
十月是落叶的季节，满山枫叶缓缓飘落于她与林哥哥的身上，林哥哥发乌黑，面白皙，红叶落在他的肩上，就是最好的一副画。
这个画面存在于脑海，深藏于心底。只要触及有关林的字眼，梦中就会自动播发这一画面。
那时，她十二岁，他十五岁。
而她和林哥哥就在这最好的季节里再次分别，到隔年寒假他回来，她去找他，他说：你是谁？
梦蝶或蝶梦，终有一物是虚无。
或那时的他只是她十多年虚无的存在？
一语成谶。
曩时，她读《庄子》中一篇：昔日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蘧蘧然周也。
她和林哥哥说：林哥哥，我会做梦变成蝴蝶吗？
林哥哥那时候在读《百年孤独》，他看到她眼中的眸光，微笑道：莲妹妹会心想事成。
于当晚，她于自家的镜中看到了一只蝶，她动镜中的蝶的翅膀也上下浮动。
蝴蝶穿过窗台，在月光下留下一道小小的影，也穿过他家旁的香樟树，穿过她在他阳台种下的四季花，飞进他的房间，停在他的指尖。
蝴蝶在他的指尖跳舞，在他的头发上跳舞，在他的脸上跳舞。夜里的月光如此明亮，投进窗下，可以看到睡觉的少年像晨露中的百合。
阒然间，少年睁开眼睛，看到停在他脸上的蝴蝶，微微一笑道：莲妹妹，化蝶可美，可安，可好？
又变成了某个场景，在她大学附近的一个KTV。她偶然地经过旁边的一个房间，房间里面的声音，那无比熟悉的魔音传入她耳内：林波，废话少说，倒酒。
一个甜美女音说：林天然哥哥，你不能喝太多酒哦。
清莲向里面偷偷看了一眼，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时隔7年几乎没怎么变化的脸，头发依旧乌黑，脸依旧白皙，靠他肩上的是一瓜子脸大大眼卷发至腰的美女。之前的声音就是从这美女声音传出。
真正令清莲奔溃的是：林哥哥的手紧紧的抱着女孩的肩，紧紧地。
时隔七年，她上了大学，她的大学距离他的大学不过几个站，在同一个城市下，幻想有一天可以再次见他，她可以对着他大声地说：林哥哥，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我叫许清莲。
她曾写过：
清莲一梦别十年，
天然枫山思断绝。
竹上管弦歌者和，
过客归来青苔鲜。
过客归来....青苔湿吧！
然后清莲醒了，她摇了摇她的头，很痛，很僵硬。她看向她的手，它们变得瘦小，苍白，青筋暴起。这是一双老年人才有的手。
人是突然间老的，她连自己怎么老的都不知道。她旁边还睡了一老头，老头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模样，只听到老头嘟哝一句，语调太快令她来不及反应过来便一片宁静。
她老了。像子弹击中月亮那边距离遥远却飞逝。她印象中储存的记忆里并没有任何走向衰老的容颜。
陌生苍老的脸，皱纹爬满全身。身后的声音响起：孩子他妈，怎么不睡？
粗嘎、沙哑，难听。
恐惧一瞬间捕获了她，青年未到，人却渐老？
轻柔的手环抱着清莲，同是老年人的手，老年人说：“莲，时间过得很快，明天就是我们结婚五十周年纪念日了。再睡会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
此时月光洒入室内，同是从窗台入。还有蝴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莲梦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