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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须臾 应离团子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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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泽发现应离比一般的同龄孩子要怕冷许多,哪怕是屋子外面早就布好了密不透风用来取暖的阵,胸口揣着好几个取暖的符咒,哪怕是还陷在睡梦中,他还是会在窗外传来呼啸风声的时候,情不自禁的打个寒颤。
小应离就像是一只只记吃不记打的小兽,别人对他施以一两分的好,他便摇着尾巴心无芥蒂的和谁亲近。因为一顿饭,外加上重泽的小暖炉体质,小应离已经恨不得在午睡的时候整个人黏在他身上了。
重泽将手贴在他的后背心处,源源不断的输送热源,心里却沉了下来。屋子里的温度温暖如春,自己稍微动作大点就能出一身汗,除却自己皮糙肉厚,哪怕是体质稍微弱点的小孩子,也不至于直打寒战。唯一能解释这点的,就是他大概是因为昨天那次落下毛病,心理形成反射,虽然感觉不到冷,但身体还是会下意识的做出反应。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与应离相处时的细节,这才恍然发现应离确实比较容易怕冷。怀里的人抖着抖着,重泽突然觉出有些不对劲来。
不同于短暂频繁的寒颤,他更像是被什么魇住了,不受控的一直在发抖。重泽忙坐起身来,只见小应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上是豆大的冷汗,双唇发白,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发自内心的颤抖,秀气的小脸皱成一团。
重泽瞳孔一缩,他看见应离的心口处若有若无的飘出一缕黑气!
重泽双指一勾一提,鬼气像是蛛丝般缠住那缕黑气,猛地向外一拔!谁知那黑气仿佛是生在应离体内,随着重泽的动作,应离像是条被扔到岸上的鲤鱼,小小的身体剧烈的打了个挺儿,脸上痛苦的表情更盛,嘴里发出细碎的呻吟。
重泽立刻收了手,本来想快刀斩乱麻,这下整的连碰到不敢再碰。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对策的时候,应离突然从床板上弹了起来,以迅雷之势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手掌长的匕首,飞快的向重泽脖子刺去。
这番动作快准狠,完全不像是十几岁孩子能做出来的,饶是重泽反应快,脖子也被划破了一
道浅浅的血印子。
孩子肌肉的力度跟不上这招的速度,一招未毕,应离浑身便脱了力,匕首“哐当”一下掉到地上。
这道动静不大不小,正巧惊醒了应离。他像是一个马上要溺毙的人,大口大口的呼着新鲜空气,浑身被冷汗打湿,活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小水鬼。
如其他从噩梦中惊醒的人一样,小应离的脑子在一段时间内处于迷茫状态,过了好一会儿,目光才渐渐有了焦距。
他从头脑空白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第一眼看得到的就是重泽脖子上那道血印子。
“重、重泽哥哥。”小应离艰难的开口,“你脖子怎么流血了。”
重泽伸出一只脚,灵巧的将掉在地上的匕首踢到床下,他摸了摸脖子,坏心思又被勾了起来,往床上一栽,叫道:“被你咬的,疼死我了。”
不过是随口一逗,没想到豆丁离还真信了,他急忙从被窝里钻出来,手忙脚乱的去翻他阿娘留给他的药,对重泽那道伤口想碰又不敢碰,急的快要哭出来了。
重泽熟悉的应离喜怒不形于色,哪怕是开玩笑大部分时候也是一笑置之,并不戳破他,乍一碰到不按套路出牌的小豆丁,重泽没想到这孩子这么不经逗,一句话挑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忙从床上坐起来,安慰他道:“没事,没事,刚才我逗你玩呢。这是我刚才不小心划的,不过是破了点皮,一点都不疼。”
小应离带着哭腔,问道:“真的?”
重泽点了点头:“我刚才看你做了噩梦,怕你害怕,这才想着逗你一下。”
一提到噩梦,小应离的身体不住颤抖了一下。
重泽察觉到小应离的变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很温柔,问道:“梦到什么了?说出来就不怕了。”
小应离蹙着眉想了想,半晌后摇摇头:“记不清了,只记得梦里的东西很可怕,非常可怕!它、它还想把我吃了!”
重泽细心引导:“那你还记得梦里的你或者那个东西,想要干什么吗?或者说你当时在什么地方,有什么感觉?”
小应离克服着恐惧强迫自己回忆,没多久便满头是汗,就在重泽想要让他放弃时,小应离突然开了口:“周围……周围很黑,看不清有什么……好像有个东西一直在后面追我,它……它好像很恨我。每次快要追上我时,好像又有什么在保护我一样……”说到这里,他痛苦的抱起自己的头。
重泽忙将他抱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柔的安抚他僵硬的后背,而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似乎真的安慰了那颗小小的心灵,怀中的抖动逐渐停止。
重泽道:“噩梦而已,你之前有做过类似的梦吗?”
怀里的小脑袋动了动,微微摇头。
重泽眯起眼睛,这孩子拎起来身上没有二两肉,轻的活像是没骨头,不像是练过的,那招也绝不是下意识自己做出来的,难道——
难道这就是他们想让我看到的?
经过这么一折腾,他俩谁也睡不着了,重泽索性任劳任怨的当起了老妈子,烧了一大盆水为小应离洗了个澡。
洗完澡,重泽拎起小竹篮,准备在小院里视察一番,看看还有什么可以用来做晚饭的。
小应离被裹成圆滚滚一个球,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乖乖坐在门前的一块石头上个,抱膝看重泽在院里瞎忙活。
目光随着重泽身影在院里走了一圈,随后停留在了角落里那堆兰花身上。
经过一夜暴风雪的摧残,那堆本来长的很好的幽月兰花一个个全都蔫了,叶子皱巴巴的拧成一团,像是一堆没来得及处理的野草。
老妈子重泽收获了一篮子菜,转身便看见小应离盯着角落里那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草看,他向来不懂这些花花草草,以为是野草,走上前去好心问道:“这些草要拔了吗?”
应离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来,拉住他的手,让他一起蹲下来:“这不是草,是阿娘种的幽月兰花。”
重泽一时没听清这透着风雅的名字:“什么……什么兰花?”
小应离又重复了一遍名字,垂头丧气道:“阿娘最喜欢这些兰花了,平时自己不吃也得先去照顾这些花,若是阿娘知道这些花要死了,会不会很伤心。”
重泽听闻一挑眉:“谁说它们要死了?”
说罢,食指在这堆兰花上面打了个圈,再往上一挑,只见原本死气沉沉的一团的兰花,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生命,飞快的恢复了生机,有的甚至还长出了几个小花苞。
小应离开心的要跳起来:“你是怎做到的!阿娘说幽月兰花娇贵,只能养,不能用灵力催生,所以特别难活。”
重泽见把身边的团子哄高兴了,满口胡诌道:“这招叫枯木逢春,你要是想学,以后教你。”
这兰花灵力无法催生,但幽冥司的鬼力却恰恰相反。幽冥司精魂魄、精生死,掌管着生死轮回,他们一脉相承的术法中,自然也包含了天地生死。
生可以是死,死中又能夺生,生死轮回,方能生生不息。
不知是不是重泽的到来,小应离觉得时间都过的快了许多。
蜡烛已经烧了一大半,他望着枕头,苦思出神,迟迟不肯上床。
重泽一眼看破他的心思,问道:“还在害怕那个梦?”
小应离点点头。
重泽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说道:“害怕并不能改变什么,你害怕的那些东西反而会因为你害怕它们,会更变本加厉。你害怕去想,它们便偏会在你精神松懈的时候跑出来,再吓你一下。你逃避一分,它们便逼近一寸。”
“你想要不再害怕它们,只能靠你自己。不要想着逃避,只有在你能勇敢的去直面它们的时候,才能不被它们所控制,甚至反过来控制它们。”
重泽一口气说完,觉得自己几乎拿出了承墨教育他和重渊的语气来,一时间身心俱疲。
小应离垂头自己想了许久,终于抬起脸,大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中闪着光,满眼都是坚定:“我明白了。”
重泽想起了之前承墨教给他俩的诀,低头将一道口诀教给他:“凡事不可能一蹴而就,你要是再害怕也没关系,在心里默念几遍刚才我教你的,就不会再害怕了。”
小应离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待他确定自己哪怕是在梦里也能记熟,这才爬上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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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总是在不经意时过的很快,待重泽回过神来,他已经陪着小应离在山上住了一整个冬天。
小应离这几个月被活活喂胖了好几斤,小脸也比之前圆润了许多,脸颊微微泛着红光。月罗教给他的术法早就已经烂熟于心,重泽闲的没事也偶尔教他几招,更多的是身法和剑术。
屋后的山泉逐渐解开冰封,又“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整座山褪去了白色的皮裘,终于见到了它本来的颜色。虽然山风还是带着冷气,但四周已然是一派压不住的春色。
就在春回大地时,离家已久的墨珏,也回来了。
墨珏上山时,远远地就问道一股勾人的甜香味,他满腹狐疑的走进院子,一眼便看到应离和一个陌生男人,一大一小并排坐在门口啃刚烤好的红薯。他们面前堆了个火堆,里面还埋了几个,香气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墨珏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阵不快。原本只能依赖自己的弟弟突然认识了别的男人,就像是本该自己的东西半路被人抢走,无端升起一腔怒火。
墨珏压着怒气,微笑着开了口:“小九。”
小应离听到久违的称呼,先是没反应过来的一愣,随后才发现站在门口的墨珏。
“哥哥!”小应离小鸟儿似的飞了出去,两只手抱着地瓜,仰头眨着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说道:“哥哥你回来啦,我们烤了特别甜的地瓜,哥哥你要吃吗?”
墨珏先是摸了摸应离的小脑袋:“不急。”他望向还坐在那里不动如山的重泽,问道:“这位是?”
“这是重泽哥哥!”这些日子应离被重泽养的性子活泼了不少,见到人也不再是怯生生的,有了小孩子该有的样子,“他是来找人的。”
“哦?找人?可有我需要帮忙的地方?”墨珏拿出大哥的样子,对重泽态度完全就是像再打发一个陌生人。
重泽皮笑肉不笑:“不劳费心,人我已经找到了。”
墨珏客气且生疏的冲他点点头,拉起小应离的手,蹲下来想要抱他起来,说道:“你这些日子过的怎么样,看你好像比我走的时候胖了些,下面可有人为难过你?”
墨珏一句接着一句,完全把身边存在感十足的重泽当成空气,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出体贴弟弟的好兄长的形象。
从墨珏刚跨进院门时,重泽的脸就已经冷下来。他原来在龙族见过一次墨珏,第一眼就觉得这人虽然待人礼貌温和,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虚伪劲儿,总是拿笑掩盖他心中的阴暗。
小孩子的直觉非常灵敏,小应离很快就察觉出重泽的不对劲来,他第一次见到重泽这么吓人的表情,虽然脸上挂着笑,但眼神却比刀子还要吓人。
心理上他更偏向于照顾他许久的重泽,但血缘上又放不下自己的亲哥哥,在心里纠结了半天,还是停下嘴,小心翼翼的看向重泽。
墨珏顺着应离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笑。
重泽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平缓温柔的语气道:“阿离,你先进屋去,不叫你的话别出来。”
小应离扒在门口,看了看重泽,又看了看墨珏,见墨珏点头,这才轻轻把门关山。
就在门关上的一瞬,墨珏突然发难!
剑锋的寒光映的他眼底发寒,两人接受不过三招,墨珏惊悚的发觉自己竟然不是对面那人的对手!
重泽连剑都没出,侧身轻易躲过剑锋,右手在墨珏拿剑的手腕处轻轻一碰,墨珏吃痛,下意识松手,转眼间那把剑便已横在了墨珏自己的脖子上。
重泽见他逼到墙上,目光泛着冷光,他舔了舔嘴角道:“你爹没教过你不管何时都不能扔了自己的武器吗?”
墨珏也冷下脸:“你到底是谁,这是在龙族的地盘上,到底想做什么?”
重泽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在下重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龙族的地盘?哪怕是在天帝的脚下,我也能让你死的神不知鬼不觉。”
墨珏在大脑中飞快的回忆了一下自己认识的以及听说过的,却完全没有“重泽”这个名字,按理说这样的能力,在六界绝对藏不住,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墨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到底要找谁?”
重泽将剑锋又挨近了几分,目光也愈发冰冷,冰冷的剑刃扎透皮肤,带着料峭的山风顺着血液涌到全身,墨珏被活生生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找谁就不劳墨珏殿下费心了。倒是你,知道自己弟弟被送上山就是一个死,还放任他一个人在这一冬天,不找人送点吃的穿的,在他快要死的时候也不在身边。最后还虚伪的披一张笑脸上来问他过的怎么样?怎么,你这次上来,到底是来看望的,还是来准备收尸的?”
被人拿剑顶着脖子骂这样的话,墨珏就是再好的涵养也快要在脸上挂不住了。他冷哼了一声,强迫着自己不能翻脸,说:“阁下神通广大,竟知道这么多。那你这么厉害,可知道我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重泽向前一步,恶狠狠道:“我管你安的是什么心,你要是敢对应离生出半分不轨的心,当心自己的脖子。”
不知重泽哪句话被戳中了墨珏的心思,脸上顿时一片苍白。
半晌,墨珏嘴里缓缓吐出一句话,不知是对重泽说还是对他自己说:“我终究还是他哥哥。”
重泽把刀锋从他脖子上挪开,不屑的扔到一边:“你若真记得自己的身份,以后就对他好一点,否则,我早晚会来跟你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