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同归 一只凤凰在 ...
-
苍弦以残魂冲破禁制，在那之后没多久就消失在应离的意识里。他冒死出来，交给他真正驾驭双剑的方法，以及沭阳的弱点。
其实苍弦说，只有双剑并在一起，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但眼下他身边只有涣魂，涤魄早不知被打飞到哪里去了。
不过有涣魂也足够了！
沭阳方才在四人的围攻下也着实没捞到什么好处，难得有些狼狈，但相比起倒在四周的应离与重泽，却是好太多了。
他没想到应离居然还会提剑站起来，微微吃惊后又恢复了往日神清气闲的模样：“涣魂居然肯让你碰？不过也对，你身体里住着苍弦，毕竟他才是双剑真正的主人。”
“是时候结束了。”应离深吸一口气，“这些事因我而起，也该由我终结。”
沭阳没有说话，眼中闪过一片狠戾，葬日剑直取应离命门！
应离按照苍弦交给他的书法，运起涣魂，令他惊奇的是，原本一直排斥他的涣魂竟然在那一刹那间变得温顺起来，好似化成了他身体中的一部分！
幽冥君的咒法果然非同一般，交手数招，在剑光交织的银色剑网中，应离竟有隐隐压制住沭阳的趋势！
“他竟然连这个都告诉你了？！”沭阳咬牙，眼中仿佛藏着呼之欲出的风暴。
应离没有说话，双目泛着骇人的红。他不是幽冥司的人，没有幽冥司的术法做底子，虽然身体里有苍弦的残魂，但逆行咒法极耗费心神，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能坚持到现在，全靠应离自己的意志硬撑着。
他坚持不了多久，必须要快！
苍弦不仅传授了自己的术法，好告诉了他沭阳的弱点。若是能让他选择，他不想杀了沭阳，但现在的沭阳敢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如果不杀了他，后面会发生什么，根本无法想象！
应离眯起眼，涣魂直指沭阳的腹部右下三寸，那是他鲜为人知的弱点！
沭阳调转不及，根本没有料到应离竟然知道的这么多。涣魂带着鬼气的剑锋刺穿柔软的腹部，带出一串炽热的血花，身体不受控制的后退数步，颓然倒在地上。
“苍弦方才和我说，”应离纵然一身伤，身体却依旧站的笔直，俯视着他道，“他和说，如果控制不住自己，便让我杀了你。”
沭阳闻言先是一愣，双目泛起血丝，眼神从执拗疯狂化为无尽的绝望，“他……他竟然……”癫狂的笑声取代了后面的话，笑到最后竟带着几分哭腔。
应离握剑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偏过头。
沭阳的笑声比哭还难听，却徒然让应离感觉心痛。
他知道，那是苍弦在心痛。
“我本来、本来不想如此。”沭阳抽了抽鼻子，声音宛如呓语，“苍弦，是你逼我的！”
说罢，沭阳周身红光乍现，烈火自他身体中燃出，将他的整副躯体吞噬，一只凤凰在滔天烈焰中显型，炽烈至极，也绝美至极。
相传凤凰一生中只能化出一次真身，那便是它临死之时，凤凰浴火被称为六界难得的美景，这样绝美的一幕却是用它的生命换来的。
应离暗道不妙，这分明就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凤凰已经成型，双翼与尾羽掀起火海，所到之处登时被烧成一片灰烬。
身后是重泽声嘶力竭的呼喊，身前是迎面扑来的灼烧的声，烈火印在他的瞳孔上，双目控制不住的流泪，他避无可避，身后是一城人的性命与自己心爱的人，他也绝对不能后退！
他以决绝的姿态迎接即将来临的死亡。
那么一瞬间，应离觉得自己死定了。
然而下一刻，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向后方，想象中的灼烧感并没有来临。
“师……师父……”应离声音一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陌衍没有回头，只声色俱厉的喝道：“沭阳你醒醒吧！”
沭阳和陌衍同为三神，沭阳又祭出了凤凰真身，两人打斗间旁人根本无法靠近分毫，天地也随之变色！
那是应离第一次见陌衍用剑，也是终身难忘的一次。
浩大的声势终于引来了天界的人，甚至还有从未谋面的战神玄衡。在两人的携手下，已经疯狂的凤凰终于被压制，凤凰用生命燃烧了自己，身体在晨风的吹拂下化作一阵飞灰，真魂最后凝聚在一起，化成了一颗晶莹通透的蛋。
一切尘埃落定。
“他……”应离走上前去，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凤凰浴火而死，也浴火而生，除了苍弦出手，他的真魂谁也打不散。”陌衍将目光从不远处废墟旁的身影上收回来，收起凤凰蛋，“不用担心，无论等多久，他会为他所做的事付出相应的代价。”
“苍弦的残魂还在，这件事你也无需担心，处理好后续后，我会与承墨想办法。”
应离点头，后面的事已经不是他该操心的范围了。
“小九。”
应离的身体明显一僵，陌衍冲他点了点头，拉起看着重泽和重渊欲言又止的玄衡，转身离开了。
应离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只见墨珏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常年一尘不染的白衣被血迹染得一塌糊涂，一只手捂着胸口，脸上几乎毫无血色。
虽然墨珏冒死替他挡了一招，但经历了这么多，“谢谢”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两人就这样彼此沉默着，应离的目光看到他紧握的右手，墨珏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拿着的东西，匆忙间欲收回袖中，却还是让应离捕捉到了那根熟悉的红绳。
“这块玉佩果然被你拿回去了。”应离眼也不抬，“临行前兄长殷殷嘱咐寄托着平安的玉佩，到头来只是监视，引人入陷阱的道具，多么讽刺啊。”
墨珏徒劳的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
你错了。墨珏心想。
那块玉佩虽然是用来确定你行踪的，但我却冒死存了那么一点私心，这块玉佩，确实能替你挡一劫。
但木已成舟，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墨珏的指腹摸了摸袖中那块碎裂成几瓣却被重新粘好的玉佩，掌心力道逐渐收紧，断裂锋利的边缘刺破他的掌心。
应离也不期待他说些什么，继续道：“我不会回去与你抢什么王位，我知道龙族在你手里会比在观止手里还要好，你比任何人都适合它。”
“龙族没有任何值得我留恋的地方了，我也再也不会踏足那里，你……你就当我死了吧。”声音到了最后，宛如一声难掩的叹息。
墨珏僵硬的点了点头，“你……你要照顾好自己。”
看着应离离去的背影，墨珏只觉得胸口如同掌心，竟生出一丝疼痛。
他对沭阳的计划猜到一二，不仅鬼使神差的将那块碎了的古玉捡了回来，还亲自来了南渡城。他本来可以事不关己的在一边旁观，却还是没忍住，放纵了自己的一意孤行。
他对应离的感情十分复杂，嫉妒过、喜欢过、暗算过，哪怕应离说再狠的话，他终究还是放不下。
墨珏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入喧嚣的人群中。
.
重泽受伤很重，磕了半瓶阎王锁眉才渐渐恢复过来，远远见到墨珏走过去与应离说话，却也只是心中不快的皱了皱眉头，并没有上前插手。
他虽然看不惯墨珏，但知道应离会将他与龙族后续的事处理好，他相信应离。
颜孤鸣还在指挥长生门弟子处理后续的事，尽管有条不紊，但他还是看出来沭阳的事对颜孤鸣造成的伤害很大。颜孤鸣在门下弟子前硬撑着，眼神却透着无边的悲伤与不解，只有在身前无人时才用手指捏一捏皱的发紧的眉心。
这样的场景让他无端想起前些日子沭阳在南渡城客栈为颜孤鸣卜卦的事。
他这一生中最亲近的与最崇拜的人，无一不离他而去，甚至让她对仙途产生了迷惘。
心里的结他们帮不了什么忙，只有靠他自己，亦或是今后无穷的时间。重泽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才收回目光。
.
收尾的事有天界和长生门处理，应离处理完自己事，突然觉得心头前所未有的轻松，他伤的不比重泽轻，之前全靠意志硬撑着，现在紧绷的神经一松懈下来，疼痛立刻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脚步难免有些虚浮。
重泽离他有些远，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见他走过来，还笑着扬起手臂向他招了招手。
乌云渐渐散去，熹微的光亮星星点点的洒在这片历经劫难的土地上，洒进重泽的眼中，仿佛连同他眼底荡开的温柔都化成了实质，带着令人着迷的温度直击心底。看到重泽的笑，应离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身体的疼痛都随之驱散。
他不由得加快脚步，向重泽跑去。
重泽张开双臂，将他牢牢固定在怀中，温柔的亲吻他的发顶。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啊……
重泽温柔的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道：“不用怕了。”
耳侧胸腔微微震动，身边是奔走匆忙的人群，呼喊吵闹声此起彼伏，而他觉得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仿佛重泽怀抱隔绝了世间一切，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二人。
应离若无旁人的抱着重泽好一会儿，等心情渐渐平复，这才从他怀里起身。
“我们……”
重泽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天光破开乌云，阳光终于彻底笼罩了整片大地，重泽满身血污，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晨光中，笑着冲应离伸出手。
应离只觉得随着他的动作，刚刚平复的心也随之躁动，耳边仿佛只剩下重泽的声音与胸腔中剧烈鼓动的心跳，三分欣喜七分期待。不知为何，眼眶突然没骨气的开始发酸。
“阿离，我们回家吧。”
应离吸了吸鼻子，拉住他的手，嘴角微微扬起。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同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