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士归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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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风谷。
“这件事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
应离被带到章华殿门时，正巧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执声，听到这，心里不由得突突跳了两下。
那几个老头口中的“他”，不会又指的是自己吧？应离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心中无奈的想。
下一刻，应离像是司空见惯般微微一笑，伸手推开了章华殿两扇厚重的门扉。
门轴发出“吱呀”轻响，而大殿上喋喋不休的争吵声随着这道细微的响动，奇迹般的凝固下来。
门内情形使应离不由得一愣。
大殿内两侧，泾渭分明的站着两拨人，一侧是大长老莫双为首的十位长老和几个与长老一派走的很近的贵族，另一侧除了白羽，还有观止的几个心腹。龙王观止坐在王座上，一脸倦容的揉着太阳穴，听见推门声，见到来者是应离，这才勉强打起精神。
应离一只脚还未跨进门，整个大殿上数十道目光便早已悉数投到他身上。
应离仿佛对这些或憎恶、或看戏一样的视线视若无睹，一脸波澜不惊的对观止行了个礼，这才在白羽身侧站定。
龙族谁不知长老一派和龙族大皇子墨珏一派水火不容，白羽更是墨珏门下一条最忠诚的狗，应离此举无疑是火上浇油。
对面的大长老莫双重重放下茶杯，对着应离的方向斜觑了一眼，用鼻子不满的呼出一口气。
“儿臣来迟了，不知父王召儿臣前来，有何要事？”应离对此恍若未觉，不知是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九殿下倒真是临危不乱啊。”观止还未开口，对面一个老贵族便先阴阳怪气的出了声，“出了这么天大的事，大长老这几日悲痛的夜不能寐，你居然还有脸站在这问‘有何要事’？你族内几个表弟出门试炼，遭遇不测，却不见你有一点恻隐之心。难道说……这件事与九殿下有关？”
应离一怔，竟然是因为这件事？
那人口中所说的事，他之前确实略有耳闻。龙族很早便有历练小辈的规矩，但这一批外出试炼游历的小辈出了意外，好似人间蒸发一般，龙族流水似的派人出去寻找，依旧是无功而返。
龙族王族一脉自古在培养子嗣上重视非常，成年时除了要举办盛大的典礼，还需要去龙族神山龙脊山，在山顶的圣殿接受先祖派下的试炼任务。
这个传统自龙族始祖白帝到现在已经延续几万年，初衷是为了让王族不要因为自己高人一等的出身，就忘记万年征伐带来的血性，所以一开始任务都异常艰难。但随着时间流逝，龙族繁衍愈加艰难，子孙血脉也变得十分珍贵。
当时不同往日，现在龙族这点命根根，实在没法像以前那样经得起造了。
于是乎，圣殿的任务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变成了斩杀一些还不成气候的小魔小怪或者取一些仙草奇花之类的任务。应离当年回族的时候也做过，水到不行，只是比较耗费时间，最慢的也只消两个月就能完成回谷。
龙脊山圣殿有一套自己的运转规则，这项自上古延续至今的习俗从未出现过岔子，发生意外绝不会是圣殿方面的问题。
除非……是龙族内部有人在捣鬼。
但据他所知，这几个少年并没有真的全部失踪，好像还回来了一个？
应离抬起眼，对这他身前咄咄逼人的老贵族微微一笑：“东西可以乱吃，但这话可不能乱说。你说他们全数遭到不测？可我日前刚听到消息，好像这次出去的几个表弟里，被找回来了一个。虽然不知有没有受伤，但按照你的说法，好像是早已笃定他们惨遭毒害，甚至……不存于人世。你这样言之凿凿，我可否也可以大胆的猜测，他们的失踪，你也参与其中了呢？”
“——你！”
“有自己的怀疑没有错，但也要小心祸从口出。”应离轻飘飘打断他，“你可是忘了当年云大人的教训了吗？”
应离的视线不过在那个贵族身上轻飘飘扫了一眼，但他却觉得那道眼神冷的刺骨，仿佛如芒在背，一时间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当年的云大人，不过是在墨珏带应离这个小崽子上朝堂的第一天，嘲笑了一句应离的长相一点都不像观止，比起上朝堂，更合适被养在后宅里。
他至今还记得，那时应离一句话都没说，像是没听到那些充满恶意的嘲笑声似的，只不咸不淡的瞥了云大人一眼。谁能料想到一年后，墨珏对长老一派下手，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就是昔日在大殿上嘲笑应离的云大人！
办事之人狠辣非常，事情做的干脆利落，虽然大家心知肚明都知道是应离下的手，却依旧找不出半点证据。
随着应离的话，大殿上那几位长老似乎都想起了当时的情景，脸色俱是一个比一个难看，一时间竟无人敢再出面指责。
观止见状，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应离来的相当是时候，终于可以把十长老的滔天怒意从自己身上引开。
“小九。”观止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休要胡言，长老们关心则乱，所以方才的话才重了些。这件事你只说对了一小部分，白羽，你快来为九殿下说清情况。”
应离听完白羽的话，大致明白观止这次为什么叫他来了。
之所以两方发生了这么大的争执，还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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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如他所知道的，那时族内正巧有几个小辈从圣殿接了试炼，一同出谷，至此辞杳无音信，直到半个月前，有一个终于被找了回来。
——但应离不知道的是，那些少年好端端出去，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却是疯了！
那个侥幸回来的少年，身上的锦袍早就磨得破破烂烂，甚至有些衣不蔽体，活像个小叫花。佩剑倒是还挂在腰间，却在剑鞘里断成了好几节，断口参差，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的。
他浑身上下布满了伤，一只腿被折断，几乎没了人形。
那个少年当初不知怎么混进了内城，在王宫外面四处捣乱，后来被当做装疯卖傻的疯子抓了进来。一进来便倒在地上打滚，笑声凄惨，比哭还难听，闻者无不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回来的这个少年是三长老家唯一的孙子，那日正巧三长老无事，就顺路来大殿想给龙王添点堵。一开始看到侍卫把这个衣衫褴褛的疯子抓进来时还面带冷笑准备看好戏，但盯着那疯子看了许久，越看越不对劲，直到最后才猛然发觉——
这不是自家的宝贝孙子吗？！
爷爷疼孙子，打小当成心肝一样，看到自己从小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宝贝一夕之间变成这个样子，三长老一个受不住，噎了口气直接昏死在大殿上，观止命人抢救了半天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三长老醒来后，抱着他疯疯癫癫的孙子跪在大殿上痛哭，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就连观止见了也有些于心不忍。
王城里最好的医师轮流为那个孩子诊治，只说是得了失魂之症，实在是无能为力。观止立刻写信给幽冥司的冥君，恳求冥君可以援手。
不出一日，幽冥司便来人了——竟然是审恶殿阎王带着手下判官亲自来了。
一拨人把阎王判官二人恭恭敬敬迎了进来，与他说明缘由。阎王只一眼就看出这孩子三魂七魄丢了一魂四魄，所以才这样痴痴傻傻疯疯癫癫。
阎王与判官屏退众人，在少年房中探查了一夜，虽无法查出是何人或者何物所致，但却顺着少年仅剩的二魂三魄中所剩无几的记忆，知道了这三个月内发生的事。
当时接到试炼任务出谷的，加上这个孩子一共十个人，他们十人任务并不相同，在谷口相互告别后就循着自己的线索向不同的地方去了。
不知为何，这个孩子的线索扑朔迷离，让人摸不到头脑。他在外面调查了小半个月，终于摸清了点门路，循着指引，一路寻到了士归山下。
使人意外的是，顺着指引线索查到士归山下的不仅仅是他，还有其他九名少年。
六界邪门的地方多得很，士归山这处在六界并没有什么记载，但在当地却被传的十分邪门。人界的官府在这里设了辖区，不允许山下镇子的居民上山。
不过这十名少年正处在意气用事的年纪，又觉得自己身为龙族一脉，与那些凡人们有云泥之别，哪怕有人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但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仗着人多法器多，还是决定连夜组团一探士归山。
一行人上山后，似乎碰到了许多邪门的怪事，这名少年胆子小，行到半山腰便萌生退意，说什么也不跟他们几个再往上走了。其他九个虽然不齿，但也放他离开了。
谁知他下山下到一半，却遇到了让他哪怕是魂魄残缺也会觉得十分恐惧的东西。
少年残存的记忆断在此处，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便不得而知了。
魂魄残缺的厉害，记忆有的地方颠三倒四，能厘清这些事，就已经是阎王尽了最大的努力。
这件事诡异的很，观止本欲先悄悄按下，派人暗中调查，但不知十位长老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有内情，联起手来逼迫龙王现在就派人查清此事，不然就一起磕死在大殿龙椅之下。
尽管观止心里十分期待这十个老头能磕死在大殿上，但为了能继续保持自己明主的身份，他还是应了下来，招来白羽与自己的一帮心腹，商议此事。
这才有了方才应离甫一进大殿看到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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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离右手下意识的捋了捋藏在袖中的猩红色剑穗，心下却在飞快转念。
怪不得那个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自打他出生，就被一个传的有模有样、却不知是真是假的诅咒，生生扣了个祸事殃民的帽子。
在那些长老贵族的眼里，甚至是在他的父亲观止心里，他身上背负着的，就是颠覆整个龙族统治的诅咒。
哪怕他早在百年前就重新认祖归宗，但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依旧日夜提防他，生怕他真的如同诅咒中所说，毁了龙族千万年基业。那些蠢蠢欲动的长老们，这些年来没少往他身上泼脏水，一个个恨不得脖子伸得老长，每天都眼巴巴盼着他可以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好将“黑龙余孽”一网打尽。
再加上他自从归到了墨珏麾下，做事从未手下留情，观止夹在应离和长老之间，不管不问的和稀泥。
试炼的传统从未有过意外，偏偏到了观止这出了问题，新仇旧恨，难免有心之人会将矛头引到自己身上。
应离在心里自嘲的笑道：他现在的处境就像是民间话本里不折不扣的“反派”，在龙族只手遮天，兴风作浪，就差有个什么正义人士能站出来，收拾他一顿。
那个逃回来的都成了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估摸着其他九个也是凶多吉少。那些龙族少年身上带了许多法器，能保恶鬼邪灵不侵，单看这点就知道查下去必定凶险万分。
这件事一方面谁都不愿意去冒这个险，查不查的清还是一说，要是为此丢了性命，可就不值当了；另一方面长老那边紧咬不放，说什么都要有一个结果。
这样下去不管能查出的真相时什么，被派出去的人只能落个吃力不讨好的结果。
——若是那个人有命带回不好的消息，长老那边必会借题发挥，拿此人开刀；如若有幸能带回来那么一两个活口，这些少年的家族也定不会放过那人。
所以，这件事不能派那些有能力却没有强大后盾的大臣们去，也不能派那些身上流淌着龙王高贵血脉的白龙去。
应离身为龙王第九子，有自己的势力，在朝中有墨珏罩着，背后又有天界陌衍那棵屹立不倒的常青树。
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自身能力，都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派他去既能表现出观止的诚意，又能最大程度的顺利解决此事。
因此，这件事非应离不可。
观止沉着脸，沉默半晌，这才开口问道：“发生这样的事本王也非常痛心。不知何人从中作梗，想要断绝我龙族血脉。兹事体大，事关龙族未来，现本王要派人彻底查清此事，诸位可有合适的人选？”
观止这话虽是问句，但在场众人却都心知肚明，目光或明或暗的投到应离身上。
应离不动声色的抬头看着他，锐利的目光被悉数压在眼底，眼角那颗泪痣在光华流转间显得愈发幽深。
观止与他对视了一眼，心里不由得打鼓。
他对自己这个幺子感情十分复杂，爱恨两参，只在外面勉强勉强维持着父子身份。但随着应离一天天长大，发现自己再也猜不到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对应离的恨，不知何时悄然变质。
——留下更多的是惧意。
观止在他的目光中下意识坐直身体，这件事不管结果如何，正好可以用来杀杀他的锐气！
就在他以为应离想要借口推脱时，应离只平静的拢了拢袖子，向前迈出一步，向观止行了个礼：“儿臣不才，愿为父王分忧，特来请令，还望父王准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士归不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