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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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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初夏,太阳就开始恣意横行,阳光照进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的楼道,明岐从小卖部买水回来也被堵在了楼梯转口进退维谷。二年级的校园栏设立在这个位置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主意,莞尔,手中的矿泉水喝了过半,同学们找完自己的成绩排名终于开始散场离去。
在学校的期中考试年级成绩排行榜中,明岐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二年级不到三百号人,她就排到正好100名,她觉得很满意。
刚回到教室就迎面扑来一股闷热气息,班里面人头攒动,嘈杂之声不绝于耳。大家都在讨论这次期中考,看到这有人欢喜有人忧的场景,明岐撇撇嘴,趴在桌上睡觉,夏天里人总容易会困乏。
“完了,考成这样家长会我爸来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我都没复习好,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瞅着眼熟就是不记得怎么解。”
“哎,学霸,跟我们对一下答案呗。”
“听说要重考,你们知道吗?”
“晚上老赵那约?咱有一周没去了吧。”
明岐是这个学期转过十二中来,虽说早已跟新同学全熟悉起来了,但也融入不进小团体里,再加上她这生人勿近的性子,在班里就是一个独来独往的小透明。
桌面被敲了几下,“别睡了,我快被气死了。”
把她吵醒的是白澜,明岐撑着睡不醒的脑袋,仰着头看站在她桌前双手环胸一脸煞气的这位新朋友。
明岐打了个懒懒哈欠,“又怎么了你。”
“我觉得我们会长就是看我不顺眼,什么脏活累活全让我去做。”
“退了呗。”
“我不,他越是觉得我不行,我就越要做下去。”白澜一脚跨坐在前桌的椅子上,下巴枕着手肘愤愤不平。“我不就是高一时得罪过他一回嘛,至于吗?”
“那你还往人跟前凑,上赶着找虐呢?”
虽然明岐不知道学生会的会长是谁,但通过白澜的口中倒是天天听到这个学长,白澜对他既是佩服又处处看不对眼。
“你知道吗,就刚才,他们班下节课要上体育课,居然叫我去给他们班搬器材……这算什么,滥用私权。还美名其曰什么友爱互助,敬爱学长。”
“可你还是搬了。”
“我那是被他拖着去的,你当我愿意啊。”白澜嘟囔道。
“同情你,朋友。”明岐伸手轻轻拍拍她的头,叹息说。
“去,不许碰我头。”白澜拍掉她的手,头转向右边枕着看班里吵闹的同学,“成绩去看了吗?多少名,要不要重考你。”
“不用,险进一百,你呢?”明岐从抽屉掏出手机看微信钱包,余额显示她还够过活几天。
再退出看消息栏,上周段周焰给她发消息说她的钱包落他家里了,明岐一拖再拖才约了这周末去他家取,但这周末是清明节放假三天,她怎么就没想到。
“不用去看也知道稳过一百,肯定不用……那不是梵一厥嘛,他居然来学校了!”
白澜像是被震惊到了猛的抬起头坐直了盯着右后窗方向看,明岐不明所以的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目光来回搜索还是没看出白澜说的是谁。
“你说谁?”
“就那个,窗边靠近后门趴桌子上睡觉的那个,梵一厥。”白澜就着明岐看的方向悄咪咪的偷偷指给她看,压低音小声问:“看到没,就学委同桌。”
“他怎么了?”明岐找到了那个男生,晃着脑袋左右看他那边。
没穿校服,穿着宽松黑T恤、浅军绿色工装裤。坐在靠窗的里面,被坐在外面的同桌桌面上一摞摞书挡住身影,枕着双臂歪头朝窗那边睡着,身形清癯。明岐叫不出名字,班里的同学她全都认识,但什么又多出了一个人她也没注意到。
“你不认识他?也是咱们班的。”好半响后白澜才又接着趴台,还是往那边看。“你不认识也对,他从高一入学以来到现在来学校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就在考试时来。”
“为什么?”
窗外的白玉兰还未绽放,只有风唏嘘而过。
“不是很清楚,说是他生病,休学住院去了。”白澜思忖半响又说道“有时也会来学校,一来几天又好长时间不见,不过他成绩很好。”也正因为成绩出众大家对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会多一些关注。
明岐不禁又往那处多看两眼,心存半疑间也在同情他,虽说同情,但旁人到底不能感同身受。
华灯初绽,城内通衢大道车水马龙,市井深巷亦红尘斐灿。明岐才刚回到家,打开屋内所有的灯后往沙发一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拿出手机刷着班群的聊天记录,班里过半的同学全都要重考。
这是十二中特有考试规则,期中考年级前一百名顺利过关,百名之后的同学都要按照第一百名的成绩来重考,重考只有一次机会,两次考试取成绩好的那次记录在档案里。期末则是在新学期开学一周后考。
“分分分,学生的命呀……”
退出群来,看到白澜的发来的消息:今晚英语小测,卷子给你放到抽屉了。明早写完还得交,逃不过的你。
附上一个奸笑的表情,还真是她的风格。
果然是师范性高中呀,一丝喘气的机会也不给,这才期中考完,各科的小测又接着来了。她到底为什么要转来这个学校啊,明岐突然怀念起原来的学校。
顺便也帮我写了呗,明早给你带早餐。明岐这样回复着。
原以为白澜还在写卷子便放下手机准备起身时,瞬时收到了回复。“你怎么不早说,这都准备交了。”白澜语音过来低着声怒气冲冲地说。
随便写写,及格就行。明岐飞快打字。
手机拿着好一会儿没收到回复,应该是白澜在帮自己抄卷子了。她把手机丢沙发上去把电视机打开,这才去玄关处换鞋,再把书包拎到客厅把作业全拿出来摊在茶几上。
“每天都有写不完的习题。”明岐双手插着腰站在茶几面前看着一桌子的作业再一次感觉当学生可真累。“人生究竟在哪一个阶段会轻松一点?”
身后电视机里的八点档播着现下最热门的修仙剧,明岐转头看了一会儿,抿抿嘴。“人间不值得。”
得了这么个结论便洗澡去了。
清明前后总有下不完的雨,明岐坐在茶几边上写习题,看着阳台外刚晾晒的衣服静静的滴着;刚洗的头发尾悄还没有干,浸湿了背上的衣服;晚风夹着细雨吹落入阳台,带来一片凉爽;电视里传出热闹的声音,她时不时会被吸引视线看一会儿,思绪纷繁,随风而散;她完全写不下题……
手机突然响起,明岐拿过来看到是哥哥的来电。盯着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不接,眼看准备自动挂断了才接起。
“小岐,在干嘛呢?这么久不接电话。”
“刚才在阳台晒衣服,怎么了?”
“清明节放几天假?回来吗?”
明岐捏捏眉心,“才三天,太赶了就不回去了。”
“那行吧,你还够钱花吗?不够用了要跟我说。”
“够的哥,这才过了多久,不用给我打钱。”明岐看着电视漫不经心的说。
“嗯,行,那我挂了……”
呆呆的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她又想起了许多事,有关于另一个城市里。遥想许久后回神过来自嘲道:“明岐啊明岐,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老三,又给咱妹妹打电话呢?”周惟皙从校外回来,从楼梯口远远就看到宿舍门口外站着的明止在跟谁打电话,不用想也知道是他妹妹了。
“嗯……怎么带那么多东西回来,还都是吃的。”看着他向自己走过来,明止打量他手中的东西有七八份。
“还说,快养不起你们这一帮了。看什么,过来帮拿啊!”周惟皙掂掂双手中的外卖,恨铁不成钢的看了明止两眼,示意他过来搭把手。
“哦。”明止上前去接过他一手的东西,两人一前一后进宿舍。
“崽子们,爸爸回来啦!”
“回来啦,来来来,我拿我拿,爸爸您辛苦了。”陆承立马把手机放下,狗腿的走过去接过周惟皙手中的外卖放自己桌上,每个都打开来挑着吃。
“小明来,放这放这。”拦着明止往里走的同时,手中的事也没停下,陆承眼神指了指自己的桌子,让明止把吃的放下。
周惟皙走到里面一床位,右手扶着上铺床边的围栏,弯腰探进床下面的空间里,用左手在正打游戏打到关键处的冯梁的左边耳麦上敲了几下。温温柔地说:“梁梁,吃饭啦,快点。”
亏得冯梁还能听到,“等会儿!等会儿!正打到要紧处……”
明止往他们看了一眼,周惟皙还站在边上看他打游戏。又看了陆承一眼,这货已经吃上了。
“吃点?”陆承把手中剥好的麻辣小龙虾递给明止。
明止斜了两眼他手上的虾,“自己吃吧你,弄得满手都是……手套不是在那放着的吗?”嫌弃地绕开他回自己的椅子上坐。
“戴手套不放便剥。”陆承又嗦了一个小龙虾往冯梁那边走。
“啧,死了。”一手摘下耳麦丢桌上,一扭头冲周惟皙撒气。“你回回来我就死。”
“先吃饭,等会儿爸爸帮你杀回来。”周惟皙拍拍他的肩膀。
“这就死啦?”陆承又折回自己桌吃起来。
走到明止位置处看到他正盯着微信出神也不知道在忖想什么,周惟皙从后面偷偷瞄了屏幕一眼,置顶的对话框就是明岐,大概也知道一二了。
他们两人是高中同校的,考上后两家人请谢师宴请在了同一天同一家酒店,跟着老师两家窜酒再打两把游戏就认识上了。佛说缘是二度逢,到大学后连寝室都分在了同一间。虽说没有见过明岐,但他们家的事情也知道一些。
“让让。”周惟皙拉来一张椅子挤在明止旁边,“刚跟妹妹说什么了?”说完又对隔壁桌吃得正嗨的冯梁嚷了两句,“你俩全给吃完呐,那盒给我留点,梁梁拿来。”
“还有那、那、那……陆承,都给我分点……拿来拿来,爸爸辛苦给你们拎回来可一口都还没尝上呢。”隔着明止手越过他身后指了几个不剩多少的菜,让陆承给分出来。
明止看他拿得辛苦,就近帮接了一手,放在周惟皙的面前。“你出去就没吃饭吗?”
“吃了啊,美食面前还能再吃两口嘛。”他掰开一次性筷子分开打搓,把刺搓掉。“在美食面前装什么高冷,吃吗?”
“不吃。”
这一屋子里除了他,三个人的饭点都不正常。晚上八点多才吃晚饭,十一点又吃夜宵,能凑在同一时间吃晚餐的只有少数时候。
“嗯……好吃……刚说哪了,你妹妹。”
明止把玩着手机,避重就轻。“例行问候。”
“偶尔也去看她一次吧,也不知道你爸怎么想的,说转外地就转外地,人一远不是更看不到了?”
“我妈的祖籍在那里……”明岐大概还存着母亲可能会回去那里的想法,可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近几年也不会回去。
周惟皙怔了怔,随即道:“傻。”
明止心想,可不就是傻嘛,当年他是想跟母亲走,可她却说女儿乖巧好带一些。人心都是相对的,你待我好一分,我就还你一分。
年少时虽顽劣,但也是知好歹明事非的年纪,真伤了心,他跟母亲就亲不起来了。父母分开后,他从来没去过问,也不会去找她,连带明岐也绝口不提。
“放她自己一人在外地读书,你们也真能放心。”就是个半大点的孩子,周惟皙说。
“行,我过段时间抽空去看看她,也好让我爸放心。”
“就是嘛,这还得人来说啊!”
周惟皙放上筷子恻首看他:“明止,我多说一句,你那个妈……”
“你说……即便是血亲也早就没什么情谊了。”
“当年出事时明岐才多点大,亏得她能做出一声不吭抛下明岐自己走的事,她可真是……”
剩下的话如鲠在喉,周惟皙把剩下的吃食合上盖子,收拾好放到一边。
明止看他动作,神色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
当年母亲带着明岐离开,他就站在楼下单元口看着远处坐在车里的妹妹,背着书包两眼纯净且无神的看着车窗外的父母。
那个时候的明止是在想些什么,也许是在想‘明岐到底明不明白父母离婚是怎么一回事?’。当时的心情他不记得了。
明止唯独记得的是,母亲转身离开前也没看过他一眼,更没对他说过一句话,他亦是。
既然当年没说,现在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吃完没?”冯梁探头向周惟皙他们俩问了一句。
周惟皙便把桌上两盒子递给他,“吃不下了,还剩了点肉。”
冯梁看了明止两眼,又疑问性的看了看周惟皙。“拿啊。”周惟皙伸得手酸,在空中又递了递,冯梁这才伸手接过,转身回桌。
明止抽两张纸巾给他,周惟皙接过擦拭手上的油汁。“清明你妹回来吗?”
“不回,太折腾了。”
“放假她住哪?学校也没几个人留校吧。”这放假期间的学校还是挺恐怖的,各种传说流传千古。
“她不住学校,我爸在学校外租有房子给她。”
“你爸还缺儿子吗?长得帅成绩好年年拿奖学金的那种。”周惟皙骚得一批的伸手把额前碎发往后捋了捋。
明止乜斜他:“这类型的不缺了,你换个属性?”
周惟皙故作惋惜道:“那算了,即便我天资聪颖,从头开始也挺费劲的,真替你爸感到可惜。”
“滚。”
“话说我到现在也没见过咱妹妹呢,什么时候带来见一面呗。”
“滚,我的妹妹凭什么给你见。”
周惟皙一脸错鄂的看向明止,难道这货还是隐藏多年的妹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