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兄，别来无恙》寒水之上

2、第 2 章

　　春寒料峭，外面尚覆盖着一层冰雪，路边就已铺满了一层浅浅的新绿，肆无忌惮地散发着春的盎然生机。

　　七娘怔怔地坐在窗边的床上，身上胡乱裹着一层薄被，还未病愈的脸上仍带有几分苍白，远远一看，小脸几近透明。她一双杏核眼正看着外面的景色，心却早已远远地飞向远方，飞向战场，飞到他的身边。

　　小桃打着帘子，轻轻走近，看着她单薄姣好的侧颜，不禁有些心疼。外界皆传言夫人貌丑无盐，其实只有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才知道，夫人究竟有多好多温柔。

　　七娘听到声音，转身，急切道：“将军有消息了吗？”

　　小桃闻言，心下黯然，安慰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战场势紧，将军或许没有时间写信。夫人先吃药吧，把身体养好了将军就回来了。”

　　七娘摇头，她何尝不知。但以往他隔一段时间就会传信回来，虽然信不是特意传给她的，虽然有时是马统代笔的，但她好歹知道他是安全的，心里有个期盼。最近已经好久没有书信传来，她的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慌乱。

　　她是爱他的，或许是开始于他将她从马蹄下救下的那一刻，或许是开始于他凯旋而归英姿飒爽的那一眼。她的心沦陷了，所以，不顾他在外的恶名，不顾家人的反对，她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

　　她以为，他至少是喜欢她的，毕竟他答应了马太守娶她，毕竟他看她的眼神，恍惚是带着温柔的。

　　直到她嫁进来以后，她才明白，自己好像成了替身。新婚之夜，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她，抚着她的眉眼，似温柔，似伤感。从那夜之后，躲避似的搬到书房，再不进她的房间。再之后，更是请命守卫边疆，保家卫国。她觉得，他约莫是后悔了，后悔娶她回来。

　　在马家，她是唯一的女主人，虽然不得马文才宠爱，但是他给了她足够的财富和掌家的权力。她从马统等一干小厮口中威逼利诱地得知了他的秘密。曾经，他深爱着上虞祝家九女祝英台，也知道了，她的眉眼，是有些像那位逝去的祝九妹的。

　　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后不后悔，她其实是有些怨他的。不得夫君宠爱，恶名在外，又被其它府里的女眷排挤。然而，怨着怨着，又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些心疼。作为不常出门的女眷，她尚且被传性恶无盐，那他呢？没有人看到他在缴匪和战场上流的血汗，他们只知道他的残暴不仁。她的心不被他接纳，她唯一能做的，唯有管理好马家，给他一个回来后就能够安心休息的港湾。

　　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打断了七娘的思绪。小桃跑来，红着眼眶道：“夫人，将军殁了。”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推开小桃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向前厅。

　　前厅，被数名将士与一干小厮围着。公公马俊升一瞬间好像老了十多岁，头发更加花白，一双总是透着威严的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神彩。

　　七娘挤开众人，看到了满身是血，插满箭矢的马文才。紧紧抿着的薄唇同以往一模一样，显露着主人的骄傲倔强，只是青黑的脸色让人知道他不是睡着了。

　　他终于实现了曾经许下的保家卫国的愿望，也终于能够去寻找心中的挚爱。柴七娘心中感到欣慰，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还未来得及漾出笑涡，只觉喉口一阵腥甜，一口血喷出，便不省人事。

　　再醒来时，已是月上柳梢。七娘悄悄起身，避开趴在床边睡着的小桃，来到前厅。

　　他孤伶伶地躺在那里，身上的箭矢已被清理干净。七娘为他整理仪容，换上自己为他精心缝制的新衣。道：“我知你不喜欢这些打扮，只是，追女孩子可要收拾好自己，不然谁会喜欢？”说罢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将脸庞贴在他的胸膛上。心道，“来生，我只愿你平安喜乐，勿复相思。”

　　第二日，柴七娘被发现死于前厅。
　　马太守闻言大病一场，亦不久于世。马家繁盛，一朝败落，令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