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瞳》裟沫

5、先机

　　什么时候起,这里成了一个胡闹的世界,尽管人们称它为自由.
　　没有国家的界限,没有地域的分隔,没有严格的社会秩序,世界在潮流下统一而零乱,人们拥有着自己的崇拜和信仰,道德在颓废中沦丧……
　　怎么会这样,应该不是这样的……
　　我停下了拨动时间罗盘的手,难以置信的看着瞬间改变的世界,第二次了,这是我觉醒之后第二次正式运用庚的力量,时间是流朔回到了过去,可是为什么,每改变一次,世界的历史就要震荡一次?记得很久以前作为茉的我,在一个小国里度过了自己平凡的岁月,一切都很正常,国与国的纷争,人与人的打斗,见惯不怪……不管了,不管这个世界变得如何,我只有一个目的!
　　狠狠的倒吸了口凉气,我推开卧室的门,看着毕恭毕敬的站在门外的仆人,不禁想起那段安东还在势的日子,因为缔说安东这人心狠手辣,所以连睡觉都必须警惕……那真是天昏地暗的感觉,缔安排萨拉手下的武装警卫对我紧紧跟随,就连最私密的生活也被监视着,一举一动都得小心翼翼.
　　如今安东派已经完全被清除,所有人就连缔也松了一口气,他说,殁先生现在您可以拥有一些自己的空间了.煌,是不屑做暗杀这种不入流的举动的,所以即使是他的信徒们,也不会为了获胜而往这方面考虑……
　　感谢煌,我心里默念着,不然就连沐浴这种事,身边依旧有两个以上的彪形大汉在观赏.

　　多少天了,没有这样放松过?
　　我望着日光下水波荡漾的浴池,轻轻叹气.
　　支开了所有人, 若大的浴室就只剩我一人呼吸.摘下遮掩左瞳的墨镜,脱下身上名贵的正装.这些东西一直压抑得让我无法思考问题.
　　浸泡在滚烫的温泉中,四周蒸气缭绕,我把自己掩埋在水的包围里.庚的力量,让这具并不完全的身体承受了太大的压力,无奈于已经存在于这个器,甚至于还原庚原本的样貌,也困难至极.
　　我深呼吸,闭上双眼,聚集在左眼的力量随着弥漫的热气回旋在体内,我想要变回庚,就算一会会也好,只有庚才能把我和殁的距离拉近……
　　齐耳短发慢慢的变长,及肩,垂地;原本棕黑的颜色如干了的漆般慢慢脱落,取而代之的是隐隐泛光的薄荷之蓝,庚,以时光之神器的名义,降临于世,漠的知觉渐渐丧失,只有神,和神的力量的在空间里回旋……时间停止在瞬间.
　　这…就是庚么?我站起身,仰头,让垂地长的头发飘在水面上.隐隐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对,难道说缺少了一半的力量,真的就连最基本的神之器的条件也达不到了吗?庚是远古时期圣祖的时之力亲自挑选的最佳容器,原来到了今日,也不过是如此废物.

　　苦笑,我,站在水里任凭阳光和烟雾弥漫,纤细的身影倒映在温泉里摇曳.日之庚,最大的秘密,除了自己之外,无人得知.
　　不错,作为殁的替身的我,在伪装男性的表面下,拥有的是女性的身躯.
　　从很久很久以前起,时之器的庚,便是两性之人,拥有男性的坚毅,也有女性的娇柔……
　　也因此,庚的力量才会让世界有黑白之分.不同于其他三人.

　　“大名鼎鼎的殁,有谁会想到,如此霸气的你竟然是女子之流.”熟悉而温柔却不失嘲讽的语气骤然响起,在空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煌……”我皱眉转身,湿发凌乱.“你为何会在这里?”

　　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慢慢从热气中现身,他所到之处总像是能给人留下希望.果然,庚控制的时间变幻对他没有丝毫影响.他是谁,记忆中能有这种力量的人,在这个渺小的世界并不存在,他的微笑背后,似乎深深藏着无尽的谜团,为什么这么熟悉,而又陌生……

　　煌慢慢在池边弯下身,用他完美无暇的脸对着我,近到可以感受他呼出的热气,我撇过头去,不想与他似乎能看透一切的双眼对视.出乎意料的,他用他看似柔弱无骨的手扳回了我的脸,逼得我无法不正眼面对.

　　我咬牙,这个霸道的男人,居然不为自己失理的举动感到羞耻,依旧保持着和煦的微笑.而我,居然可耻的迷失在他的微笑里!
　　“不愧是庚的一半啊,这神情,真的是难得一见呢…”煌对着我的脸吐出他要说的话,瞬间香气弥漫.

　　他知道庚,我不禁一震,果然我还是不完全的庚,世界上我所知道的神之器只有四人,互相知道并且认识彼此原身的也只有这四人,可是除了殁的灵魂还有作为一半庚的我,其他的器根本不可能长时间逗留在这个世界,四圣器完全的力量太强大,足以震破这个空间,那么这个人是谁?从远古时期开始,神之器在被选中前全聚集在这个世界.难道说,新的神之器要诞生了?

　　“呵呵,真是可爱的孩子,不过,你可知道因为你的乱来,这个世界的次序被改变成什么样子了吗?”煌的神情微微严肃,四周突然变得冰凉.
　　我瞪着他,用眼神告诉他,次序如何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只要我想要的东西.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给予他们的已经比我得到的回报多的多,即使再混乱,也不过是因为人类自己力量的渺小,我用我的力量追求我自己想要的,又有何不可?

　　煌似乎是明白了我的意思,甩开捏着我下颌的手,我脚下一滑跌入水中,微微呛了口水.

　　“庚,你已经迷失了心智……”煌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就如他来时一样毫无痕迹.

　　我失神的趴在池边,战争尚未开始,我却早已被人看透.
　　然后踉踉跄跄的换上衣服,不顾众人讶异的目光,拖着半湿的长发,冲到了正在聚精会神工作的缔和藤的身边,对他们吼道:“立刻把煌这个人的所有资料和详细情况给我找出来,立刻!”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我颓废的走回卧室,乒的关上大门,倒在柔软的天鹅绒床上.
　　卧室在全世界最高的楼层上,我打开天窗,看着刺眼的阳光,殁,你能听见我的呼唤吗?我为了你,可以放弃一切,藐视一切!

　　煌,就算你占尽了先机,也不可以阻拦我.

　　又一个夜幕降临,世界北极的冰山上漂浮着雪的宫殿,这便是煌的地盘.
　　在冰的世界,煌的面容被雪映衬得更加冷艳.
　　他坐在白玉雕砌的栏上,眼神飘向远方.身后的女人拿着乌木做的梳子梳着煌丝绒般的秀发.
　　突然她的面容变的狰狞,像是要吞下眼前的人.然而煌只是挥了挥手,女人瞬间爆裂,消失……然后一切变得比原来更加宁静……仿佛从来没有第二个人在这个画面中出现过……

　　殁的容貌大变,使得手下的人都感到震惊,又不好当面说什么,只能背后窃窃私语.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行,所有一切都慢慢改变,渐渐的脱离我能掌握的分寸之外.我需要更多更强的力量.
　　不知道寞他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还是没有消息,为什么还不告诉我你的消息.
　　即使你一事无成,即使你郁闷难过,你也该告诉我,因为我们的目的一样,我们是同一个人.我们都是爱着殁……
　　为什么没有人信任我……
　　为什么……

　　对手是煌,前所未有的压力迎面而来.然而面前的路只有一条,接受……如果选择逃避,就等于了宣布放弃.然而接受,却要面临有史以来最强劲的敌人.好久好久都没有于人交过手了……就算是在远古时期,日之庚也从来都是把这类麻烦事交给夜之庚处理.夜的力量永远比日强大,这是所有人都承认的.只是现在只有我,我只有日的力量……
　　那么只有这样了……回到过去,煌出生的过去,扼杀他在襁褓里,只有这样,才可以避免和煌的正面相遇.然而这一来一回,又要消耗掉庚的多少力量?这个脆弱的世界,能够经受得起这样大的折腾吗?所有的一切我都不知道,只是我必须赶在时间的前面,必须!

　　第二天正午,当太阳攀爬到最高点的瞬间,大地喧哗,我用尽全身力气将时间猛地从这个空间抽离.于是万物静止,犹如雕塑般活着死在了这个世界.
　　我最后望了一眼脚下的寂土,然后头也不回的跳进天空中豁然裂开的旋涡,冲向了罗盘上指针排列出的煌出生的那年……

　　“果真是任性的孩子啊……”遥远的地方传来了许久不见的空司低沉的声音.”唤醒你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呢?”
　　在唤醒我之前,你就明白了吧……这是不可改变的……
　　为什么你们都那么固执呢?明明知道无法改变……
　　就算是拥有神的力量,也无法改变…….

　　无法改变……

　　空司的声音回荡在旋涡里,我明白,他一直为了庚和殁而奔走……可是他不明白我们.就像我们不明白为什么他那么心甘情愿的做神的奴隶一样……

　　后会有期吧,如果我们所有神之器有朝一日还能够再一次相聚……
　　我的心里不禁一阵苦涩,时间,带给人,太多伤痕……
　　就连我自己,也不例外.

　　煌出生在公元2000年,春风拂面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