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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非亲兄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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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李振洋接过话茬。
“你这孩子,我问阿瑾。”母亲把手搭到你的膝上,你清楚她想要的答案是什么,眼里的期待不言而喻。
“也就像我哥说的那样,挺好的。”你坚定地点点头,证明自己所说的真实性。
“那妈就放心了。日后我们两家的交集还多着呢。若卜凡能成为你的夫婿,我也算了却一桩心事。”沈君媛展露笑颜,欣慰地拍拍你的手。
坐在窗边的李振洋原是偏头假装漫不经心观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听见“夫婿”二字整个人似触电般回头,丢掉了平日那副笑意迎人的面具,眼眸里是你从未见过的惊恐。
但也只是片刻,在他开口之前迅速切换成平和的语调,眼中流露的紧张转瞬即逝。
“夫婿?阿瑾尚在念书 ,母亲现在为她寻夫家是否言之过早?”
“女子念书再多,也抵不过觅得一良人。况且卜少将与阿瑾年纪相近,军商联姻强上加上一举两得。”
军政商两两结合的婚姻在当时并非什么稀有之谈,身处上流社会若想要更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势力,难免要寻求一个与自己势均力敌或者更为强大的对家作为靠山。
而待字闺中的富家千金,往往是最好的筹码。多少人家精心栽培女儿家,研打扮,通音律,博诗书,只为那一刻的门当户对。
你清楚自己作为李家独女面临这样的安排在所难免,但你的父母亲也并非强硬之人。她明白你有自己的想法,也希望你未来的婚姻是真正幸福的,但还是想通过“顺其自然”让你和卜凡日久生情。
见聊天的势头不对,你及时打断,若再不加以制止,恐怕母亲连你婚后的生活都能规划出来。
“妈,我还小。长兄未娶,我这个当小妹的怎么可以先于大哥呢?”你假装嗔怪,手却暗暗扯住李振洋的衣角示意。
沈君媛沉吟,觉得你说的在理。
“我瞧着那卜家二小姐倒是不错,与你又是旧友。”
你附和道:“对呀对呀,我们自幼相识,她什么性格我最清楚不过了。哥你要是对人家有兴趣的话我不介意做这个媒人。“
见话题成功从你身上引开,你自是眉飞色舞,语气都欢脱了几分。
李振洋抽出手轻弹你的脑袋瓜,“我可不找跟你差不多大的,心性未定,不稳重。”
不还手还得了?你回敬李振洋一记轻拳,打闹拌嘴的两人也就没有让母亲在婚姻大事上再开口的机会。
夜深,洗簌完毕,静躺在床上时,你才想起搁置在手提包内的奖品。
缀有闪粒的锦盒嵌着一个盘纹形的锁扣,通体墨黑,掂在手上只听见里头物什滚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打开原来是一只嵌着碎钻的银杏叶状胸针,造型简洁,叶柄底端刻着繁体行楷“百樂”二字。附带的牛皮信纸上只有一行隽秀的字迹,“百樂門座上賓”。你细细端详,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索性盖上盒盖置于床头柜抽屉中,倒头就睡。
同一时间,与你相隔一房的李振洋翻来覆去,无心入眠。母亲的态度他看得很清楚,从小到大伴你长大的异性只有李振洋这个哥哥。正如沈君媛所说,军商联姻是最佳捷径。天知道租界里的太平日子还能持续多久,乱世当道,手握军权无疑是为未来的婚姻多上一重保护锁。
李振洋不知道自己的内心在挣扎什么。按理说妹妹遇到一个如此出众的联姻对象他理应高兴从而撮合,可今晚跳舞的时候他没有将你推向卜凡,而是选择拉向自己。
是占有欲作祟吗?看着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婴儿,长成如花似玉的少女。牙牙学语之时发出的第一声便是“哥”,蹒跚学步之时是他牵着你的手一步一步耐心前行,会跑会跳之时你“小跟班”似的缠在身旁。
等到少年稍大情窦初开,逐渐意识到萌生的情意长势不对。下意识的疏离和故作姿态的兄长威严在少女面前终究因为不舍而全然崩塌。他庆幸自己的情感在那晚与父亲彻夜长谈中从违背伦理道德里洗脱,但也为十多年来定型的兄长身份而悲哀。
亲生父母临终前将三岁的小李振洋托孤于挚友。三年后母亲生下了你,但元气大伤恐怕难以再孕,于是夫妻二人便把李振洋视为亲生儿子。
难以启齿的情爱,处处的维护,在你看来是否只是正常反应。待到假想的“情敌”出现在面前时,抽离的危机感经已蔓延开来。
“弃艺从商”的选择是妥协,也是保全。留洋的两年李振洋起早摸黑,吃透那些无趣的书本。为了积累工作经验放下少爷的身段,到不同的店铺当学徒。皮夹中你的相片是他支撑下去的动力,那些思念过度的夜晚素描纸上皆是你的身影。
黑夜铺开蛰伏于心底数年的恐慌,坦白的后果李振洋不敢想象。当下他只求,能多留你在身边多一刻,尽己之力护你周全。
失眠的李振洋已不知自己何时迷糊入睡,第二日过了平日唤你起身的时间,仍不见他的身影。听管家说少爷还未起来。你好奇平时如同人体闹钟的他怎么到这时还不去上班,便蹑手蹑脚推开房门,看见睡梦中蹙眉的他,胡茬冒出青影。
你掀起被角,弯下腰附在李振洋耳边,用手聚拢声音,“振洋哥,起床了。”
熟睡中的人自然都不喜被扰梦,昨夜没睡好的他更是如此。一个翻身拽过你的手臂,你重心不稳被拉倒在床上,随即被禁锢在一个带着强势不容拒绝的怀抱里,面前是还带着被窝温度的厚实胸膛,闷闷的声音从发顶传来。
“别闹,我请了半天的假,再睡会儿。”
此时的李振洋显然是混淆了梦境与现实,梦里拽住的离人此刻正实打实窝在自己的怀中不知所措。
十八岁的少女明白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但身体却没有产生抗拒的冲动。
你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躺在哥哥的怀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