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兵分两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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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芫并不确定张灵玉会做出什么反应。
她表面上漫不经心，心底却着实有些紧张——这人一贯是乖巧听话又省心的别人家孩子，认识那么多年，从来没见他有什么叛逆期——陈芫认真打了三百字腹稿，正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却忽然听他低声应道。
“好。”
不、等……哈？？？
陈芫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她既没来得及说要做什么，也没说要去哪里，显而易见的独断专行，张灵玉却不见生气，虚着眸光看了过来，又很快别开视线，一副准备听之任之跟着她走的无谓态度。
这不太对吧……？
陈芫原本做好了迎接质疑的准备，甚至还编好了【你不去我自己去】的决绝台词，这会儿什么都没做就轻易搞定了，内心反倒开始动摇起来。
“……你不拦我一下？”
张灵玉困惑地看了她一眼。
他显然不是很明白陈芫到底想怎么样，斟酌着慢慢开口道。“你想要我——”
“——走吧！”陈芫迅速打断了他。
他今晚的确是有点间歇性心不在焉，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不过他不反对当然最好，陈芫凭直觉选了方向，想了想，还是缓声解释。
“我来的路上还碰见了两个全性，都不太好对付，既然没来找你麻烦，那应该是另有目标。”夜风原就凛冽，此刻二人在林间疾行，耳边更是灌满风声。“不一定找得到地方，十五分钟不见人，我们就回府换公司来。”
张灵玉模模糊糊的‘嗯’了一声。
他们所学身法不同，但在圈里都属上游，十五分钟怎么说也够直线搜索一个来回——这已经算尽过人事了，陈芫心说要这样还错过那就真没什么办法，又有些微妙的看了眼张灵玉。
他已然重新掩好衣襟。
这人从小就不太穿青袍，永远一身白衣，此刻只右肘和眉心带了点红，沐着月色，像是自云端衔朱砂翩跹而来的白鹤。陈芫突然记起很多年前好像也有这样一个夜晚，山中岁月悠长，她分明多年不来，却恍惚觉得像重回七岁暑假。
居然也……认识那么久了。
她原以为自己应该还挺了解小伙伴脾性，虽然多年未见，但互联网交际、见不见并没有什么差别，罗天大醮那么多天也没发觉这人有多大变化，唯独今晚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时间摸不准到底是他变了还是因为今晚情况特殊。
不过人都是会变的。
她看人的本事一向算不上好，连一直在身边的人都看不清楚，更别说是隔了千八百重飘摇山水的仙人。有些事本就不该有答案，陈芫不再去想，眼风在青年身上打了个转又收回，无声的叹了口气，下一瞬间，又蓦地定在了原地。
刚刚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声音，盖过了风声。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她既不确定，那这声音要么是错觉，要么就离她很远——山林空旷，飞禽走兽又不知凡几，三两异动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只是那声音太像是人类在面临绝境时发出的嘶吼，教她心神为之一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张灵玉也停了下来。
陈芫看向他，刚好撞上他看过来的视线，两人面面相觑，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点凝重的味道。
末了还是张灵玉对山里情况更熟悉些，侧耳判别了方向，沉声说了句。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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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里听声辨位，要比在其他环境下难一点。
好在两人运气不错，张灵玉走的大方向并没有偏差，到了近处，陈芫开的八卦阵就有了感应——阵内东北角两暗一明，共计三人。
她冲张灵玉比了个手势，脚下不停，疾跃了两步后又借力转向，如飞鸟投林般没入了苍茫树海。
张灵玉叹了口气，瞬身跟上了她。
按理来说是陈芫快一些，但不知道是不是有雷法加成的缘故，张灵玉竟比她更早落地，大家都是五感通达的练炁之人，站稳后也不需提醒，径自拨开了挡路的枝叶。
第一眼看见的是个戴面具的熟人。
他显然察觉到了有人接近，皱着眉，浑身上下写满警戒两个字，陈芫粗略地扫了一下，没见他身上有伤口，看上去又还能跟人打架，想来没什么大碍，心下便松了口气。
之前问藏龙要定位的时候就听他说了小分队各自去追人的情报，友军既然没事，那有事的就该是全性——这也在她责任范围内，陈芫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见对方眼底骤然焕起一点奇异神采，松开手中兵刃，急切地向她靠了一步，与此同时，张灵玉也伸出手，今晚第三次挡在了她身前。
前两回还能说是因为面对全性，这回对面站的却是自己人，陈芫没搞懂这是什么迷惑展开，心底的疑惑刚冒出头来，视线便已越过他肩膀，看清了另两人的样子。
躺在地上的，并不是她以为的全性。
兵刃坠地的闷响此刻才传到耳畔，眼前所见的景象着实有点过于刺激了，思维短暂的凝固在这一瞬间，陈芫近乎本能的抢上前去——她下意识选择了看起来更惨烈一些的蓝发青年，半跪在地上，一只手去扶他手臂，另一只手解开他衣襟上的盘扣，拇指沿着他锁骨划出一小段距离，既深又稳地按住了动脉。
等做完这一切，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隔着一层皮肉摸到的脉搏虽然虚弱，但姑且还算规律，陈芫定了定神，语气平稳、又迅速地问道。
“希是什么情况？”
面对伤者，要是连医生也慌乱起来那才是真的完蛋，她这一套动作处处都透着身经百战的专业与熟练，云原本觉得或已至绝处，见到她之后倒像在即将溺毙时攀上一块浮木，逐渐找回了主心骨。
“肋骨可能断了几根……”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不停顿。“脏器应该没事，我没下重手。”
这句话信息量颇大，张灵玉原本就看出希胸前伤痕与这人手上兵刃有八分契合——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挡在陈芫面前的原因，此刻这人主动交代了，疑心稍减，看了眼落在地上的两柄量天尺，慢慢退开几步，伸手去探希的伤势。
云继续说道：“我们碰上了一个哭坟的，希中了尸毒，被那人控制，用幻刃……”
他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不过这些也已经足够了，陈芫心念微动，腰间铜蝉便急促地发出一阵嗡鸣，藏身其中的毫针在空中次第列开，因其过于整齐的缘故，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有八个缺口。
陈芫在心底‘啧’了一声。
缺哪枚不好，偏偏头针被她拿去排了八卦，换诸葛青或能中途换阵眼，她却还没有精通到那份上——这会儿救人要紧，撤阵虽有不便，但也没别的办法。
她习惯性想回拢指尖，又发现自己挪不出手，有些不爽地拧了拧眉，散出去的那八枚毫针随她心意疾转回驰，瞬息间便回归原位。
……出血量也降下来了。
陈芫拿膝盖抵住萧霄上臂以免垂落，空出来的手绕到腰后去摸酒精棉和绷带，头也不回地问道。
“对讲机带了吗？”
她问的是谁自然不用说，云点了点头，又意识到她现在看不见，低声回道：“我一直带在身上。”
带着就好办，陈芫一点点松开了按在萧霄锁骨上方的拇指，迅速做了个简易包扎，又等了一会儿，没见鲜血渗出，这才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她先去捡了不远处的断肢。
肢体完全离断，常温下6-8小时内还有能挽回的机会——医学院里是这么教的，但她既然是异人，怎么说也得有点超脱于常人的本事，以陈家心法为筏，凝炁裹住脱离人体的部位，就可以最大限度的减缓组织变形、延长保存时间。
本以为进山碰不上伤患，谁能想到不止碰上了，其中还有个号称骨科最难的断肢再植，早知道有这运气，至少也得让狐狸大仙去代买五张彩票。
陈芫已经尽力避免去想一些沉重的话题，但还是笑不出来，索性放弃，垂眸看了张灵玉一眼。
“张灵玉。”
这是她上山以来第二次连名带姓的叫他，张灵玉皱着眉看了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猜到她想说什么。
“你回府喊人，我和云带着他们慢慢走直线。”陈芫假装没看见他眼底不赞同的神色，伸手拍了拍风衣口袋。“我们到时候看GPS汇合。”
这的确是目前条件下最快的方案，鬼知道援兵得花多长时间才能找到这里，萧霄和希现在状态看似稳定，却经不起再拖——陈大夫手里还握着血淋淋的半截断臂，从脚到头发丝都盈满了巨大的说服力，张灵玉实在说不出反对的话来，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拿走了那台对讲机。
敌人数量还未知，在哪里也没个定数，这人又一向是个肆意妄为擅长自说自话的祖宗，过会儿万一碰到刚刚说的那两个全性，指不定又会再起争端。
他放心不下，可又无法放着两名重伤员不管，心知这会儿踟躇只是在浪费时间，只得妥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我很快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兵分两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