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月晕础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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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府的院墙要比一般的围墙高一点。
墙顶披着两片鱼鳞样的屋檐，真正可供人行走的地方就只有檐脊处一寸多宽的脊线——自设计之初起，屋檐就不是供人行走的地方，虽然武侠小说里动不动就写飞檐走壁，但真的实践起来，才知道其中到底包含了多少难度。
不过难度是针对普通人来说的，在异人的世界里，要是不会翻墙都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圈里人，作为一个翘家老手，陈芫在翻墙上瓦这方面的熟练度几乎满点，此刻游刃有余的踩着脊线向有人声处飞掠，甚至还有余裕在手机上打字聊天——她把那张绷带的照片给诸葛青发了过去。
诸葛青秒回了一张肃然起敬的表情包。
这人像是长在手机前面一样的，有时候陈芫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时间，她还没想好要回什么，又见一条文字消息冒了出来。
【我芫姐太敬业了！#撒花】
陈芫：……
他就是有这种能把一句话说得既真诚又敷衍的本事，虽然陈芫也觉得自己着实非常敬业，不过这并不妨碍她觉得诸葛青欠揍，言简意赅的回了一个【滚】字。
诸葛青不为所动的发了条视频邀请。
逗人玩和讨人嫌之间的区别在于能不能见好就收，他发出邀请后被秒拒，再默数三下，果然接到了陈芫的语音通讯。
大小姐虽然看起来不好相处，不过从来都是嘴硬心软，拒接了视频之后还会补一个语音过来——她既然把绷带拿下来了，应该是山上已经开战，能聊天的时间有限，还是不要再说什么废话比较好。
他这样想着，嘴里却问道。“你伤好了？”
这是句实打实的废话。
龙虎山的雷法虽然厉害，但到底只是比赛，张灵玉并没有出全力，要不是为了在人前装样子，陈芫隔天下午就能拆绷带——她不知道诸葛青问这个干嘛，有些奇怪的挑了挑眉。“差不多。”
“蹭到的话还有点痛，不过没什么影响。”她坦率的对现状做出了概括，又奇道。“你问这干嘛？”
都用不着她反问，诸葛青话刚出口就自己咬了下舌头，不过他一向思维敏捷灵活机变，很快就找到了理由。“这不是怕我家大小姐因为伤势原因影响发挥吗。”他有些刻意的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几分浑然天成的散漫笑意。“要你这回运动量不足，我说不定还得准备一下演武场……你说是吧？”
陈芫努力按住自己额角的十字路口。
纵观她人生所经历过的二十多年里，能隔着一张手机屏幕在千里之外把她气成这副样子的也就诸葛青一个，陈芫一边反省自己不该那么轻易就动气，一边在心底列出了诸葛青的九九八十一种死法。“哪还要演武场那么麻烦、”她顿了顿，侧身避过一根生长过界的枝条。“我觉得只要有你就够了。”
可能是因为在闲聊的关系，她语调并不急促，听起来甚至还带一点温柔意味——这句话说得尤为情真意切，虽然知道她并没有那个意思，诸葛青却仍呼吸一滞，心跳都荒唐的快了几分。
陈芫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沉默。
她这会儿正巧行至转角，与那些在夜色里可感知到的喧嚷不过数米之隔。陈芫疾掠一步翻身下墙，脊背微弓，足尖稍稍绷紧，便无声无息的落到了地面上。“我这边忙着呢，没事就挂了啊。”
陈家大小姐从来不跟人玩虚的，她在这方面很有点自我中心的任性，觉得真要有什么紧急事故自己肯定会接到第二三四五六七八通电话，嘴上说要挂，手指肯定已经去按红色按钮了，诸葛青骤然回神，赶紧叫住她。
“我今天去你家祠堂看过了、钟还在案上摆着。”他心知大小姐这会儿没什么耐性，尽量言简意赅。“明天我再去寺里看大姑姑？”
陈芫‘唔’了一声。
她在收到快递的当天晚上就打电话回家了，奈何老头子铁了心不想跟她说实话——陈芫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家老头子还是武当太极的忠实拥趸者，斗争经验不足只能作罢——她又不想拉下脸去问亲爹，只能派遣诸葛青回家实地打探情报。
在她的印象里，止战钟只存在于清明年关时的祠堂香案上，既然还好端端放着，那自己腰上挂的这口就非常可疑——不过应该也不是假的，老头子虽然有秘密没交代，但还不至于跟亲孙女开这种玩笑。
不知是谁发出的怪啸声打断了她的思考，陈芫直起腰，转了转脚踝，又问道。“还有事吗？”
别的先不说，过河拆桥她倒是越来越熟练了。诸葛青早料到她会这么问，低咳了一声，语速加快，打字机一样的熟练念道。“仁叔问你快要放假了准备什么时候回家坐——”
陈芫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
她落脚的地方离战场还有一段距离，此刻抬眼四顾，只觉得一片兵荒马乱——但既然还在天师府院墙内，公司就能控制住局面，她向高处扫了一眼，果然看见华北大区负责人正拿着对讲机，居高临下的往她这边看了过来。
这位平时看起来油嘴滑舌不着调，关键时刻还是很靠得住的，陈芫不避不让的跟他对了个眼神——徐三今天临时调她坐镇医疗点，显然是不想放她来前线的意思。这具体是公司的态度还是她三哥老妈子心态发作不太好说，不过在干坏事这一专业她跟徐四向来有那么一点志同道合的默契，华北大区头头拧着眉看了她一会儿，眼风不动声色的往侧边一溜。
陈芫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毕竟是今晚要在手下面前镇场子的大佬，表情正经得仿佛一夜之间洗心革面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一样，唯独那道眼风里还流露出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陈芫这次肩上扛着临海陈家的招牌，确实是不好在两边打得正火热的时候拉偏架，从善如流的顺着那条没什么人的安全路线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扬了扬手机。
这是有事电话联系的意思，徐四心说要真有什么紧急情况哪还有那美国时间等你接电话赶回来，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他本来就不觉得陈芫真的会乖乖听话待在后方大本营里，本想损她一句，又想起日前惨遭自家人出卖的屈辱经历，啧了一声，目送她的背影没入了府墙外的树林里，这才颇带点报复意味的、在心底一字一顿加重音道。
这狗脾气的……臭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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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眼看去，山林里并没有什么异样。
跟天师府里的乱象不同，被夜色披覆的山林神秘又寂静，有风拂过，是属于寂寂长夜的轻柔吐息。
江西本来就是多雨区，春夏交接之际的落叶吸足了水汽，更是柔软得不像话，像一张天然的吸音地毯——陈芫无声的踩过地面，漫不经心地思索自己等会儿会先碰到哪边的人。
按理来说应该会碰到公司员工的概率比较大，但公司来的人虽然多，其中却有不少都被安排在山下堵全性的后路，剩下的基本都集中在天师府，她现在人在山里，说不定会先撞上全性。
不过先碰到谁对陈芫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临海陈家是公认的中立派，只要她不先动手，就没理由会受到攻击——这或许是徐四肯放她出来闲逛的理由，她边想着边去穿外套，动作间风衣口袋里的杂物碰撞在一起，发出了一串细碎又沉闷的声音。
陈芫顿了一下。
杂物包括但并不仅限于钥匙润唇膏耳机餐巾纸等一系列出门必备产品，其中最重要的是手机和对讲机——但其实对讲机没什么必要，这玩意儿有效距离最多不超过十公里，在天师府内部用一用还好，真摸进山了鬼知道还有没有信号。
她单手揣兜，拇指指腹摩挲过对讲机的通话键，轻巧地将边上音量旋钮带到了最低的那一档。
现代谍战片里常出现主角在执行跟踪或隐蔽任务时被对讲机暴露行踪的桥段，陈芫没有去当猪队友的兴趣爱好，更不想成为那个倒霉主角。虽然她觉得陆家的人这会儿大概率不会随身携带对讲机，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姑且先做好了预防措施。
脑子里未雨绸缪了一大串，做起来却只要几秒钟的功夫，陈芫并没有停下脚步——不同于在天师府院墙上那样的轻盈迅捷，此刻她踩在平地上，周身透露出一种闲来无事漫步山林般的从容，皎洁月光透过斑驳枝叶淌过她侧脸，光影错落，便显得她唇边笑意也有些明灭不定起来。
她在口袋里捏了个响指。
依旧不响，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问题，在她指尖交错的下一秒，风声里蓦地多了一道不甚和谐的破空声响，几点炁团兀然亮起，未及完全现形，又朝同一个方向疾驰而去，在林间拖出了几弧幽魅轨迹。
陈芫停了下来。
“不知道是哪位朋友在我后面跟了那么久。”她偏过头往炁团穿行的方向看了一眼，客气地问道。
“不出来见个面吗？”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月晕础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