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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只妖尸 无论何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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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跟踪我们。”
“……谁?!”
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迅速,虞丰“唰”地一声抽出腰间佩剑,转身向四周警戒。
云生也转头去看,虽是白天,天色却很阴暗,四周只有黑漆漆的枝丫,间或有鸟骤然飞起,振翅翔于天空,刚才的响动仿佛只是错觉。
半晌,虞丰问:“云哥,哪里有人?”
云生道:“我听见脚踏落叶的声音,大约几十米开外。”
“可到处都看不到啊。”
“我也找不到,他怕是发现我们已经察觉,现在隐藏起来了。”
虞丰眼观着周围倒退向后走,与云生相背而立,侦查四面八方。
“现在怎么办?敌在暗,我们在明,我们被他跟上了。”
云生道:“不知敌人是谁,有何企图。虞丰,你可有仇家?”
“我?”虞丰挠了挠头,“我从来没犯过事,当然没有了。”
“若不是来寻仇,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盯上我们的性命。这时出现在这里,只剩下一种可能——”
虞丰接着他的话说:“想要跟着我们来寻找妖尸。”
猛然一阵风起,林间出现一道黑影,随之又是熟悉的长啸。
“云哥,小心!”虞丰拔剑出鞘,挡在云生面前。
“——是妖尸!”
那妖尸与昨晚一样,像栖息在树林中的猿猴,从一棵树飞速掠到另一棵树,朝着他们步步紧逼。怪物的速度极快,转眼就出现在他们周围,毫不迟疑地从地上高高跃起,尖爪眼看就要挠到他们身上。
然而,那攻击却没有招呼下来。妖尸本打算重重下坠,离他们头顶还有三尺时,像是突然跌落在什么无形的屏障,“砰”地一声被弹在一旁。虞丰毫不迟疑,趁妖尸还没站起来,飞身大步上前,举起剑,一剑刺向妖尸的心口。
“死了吗?”云生问。
“……应该死了吧?”
妖尸没有血液,但在利刃刺入身体的一刹那便停止了弹动挣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咕噜声,脸也扭到一旁,彻底没了动静。
虞丰松了口气:“呼……好险。”
云生提醒他:“继续防备,切莫轻慢大意。”
“云哥,刚刚那道屏障是怎么回事,可是你做的?”
“是我。”他抚上佩剑,“我从小与此剑为伴,甚至以剑为琴。剑响铿鸣,音阵就能成为屏障。”
虞丰瞪大眼睛看着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云生笑道:“怎么,你又想学?”
虞丰飞速点头:“云哥懂我!”
“这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掌握。”
“不急。我师父教导我,身在江湖,就要吸收百家之长,才能融汇成无可匹敌的功夫。”
云生问:“尊师豁达开明。他可是仙家望族,或者世外高门?”
“都不是。师父说了,他就是个江湖‘野狐禅’——”
耳边突然传来奇妙的烟雾声,二人寻着方向看,声音的来源竟是刚才死去的妖尸。
“难道还要再起来?!”
那妖尸身上冒起了泡,像是煮沸的开水,焦黑的外壳一点点融化剥落,露出一张惨白的脸。那张脸面无血色,嘴角凝结了一抹暗,显然是个死人。
二人小心翼翼走上前去,看着仰躺在地的尸体。那是个中年男人的脸,肤色偏深,还有常年晒太阳的印记。
云生道:“这人或许是村里的渔民。”
“原来妖尸还真是人……”
“臻元散人没同你解释?妖尸都是人死后变的。不过我也没料到,他们竟还会变回人形。”
虞丰没说话,又蹲在地上端详了一阵,忽然发现了疑处——
“不对,这妖尸不是我昨晚见到的那个!”
*
树林、溪水和村落的那头,徐家村的最东面,臻元散人师徒正从山神庙里走出来。
“这下有意思了。”臻元散人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里的山神竟是句芒山的前辈。”
汶晏很是激动:“原来世外门派真能修道成神啊?我还以为是骗人的。”
“好啊,你做我徒弟这么久,一直都不信任我师门?你倒是说说,骗人的意义何在?”
汶晏吐了吐舌头:“山野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不给人们点诱惑,谁会往那里去啊。”
“看来是为师对你教导有疏。”臻元散人道,“等事情结束后,我带你回师门,让你好好领略句芒山的门派风光,看看什么叫秀色绝伦。”
汶晏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只抬头看看天。这一日本就阴翳,又到了日落的时候,四周景色都有些看不分明。
“师父,山神也拜了,咱们是不是也得去追妖尸?现在就走吗,还是回村里再歇一晚?”
“计划有变。”臻元散人道,“妖尸放给虞丰去追,咱们在城间多留几日,调查点别的。”
“查什么?”
“山神。”
“山神?不就是句芒山的同门前辈吗?有什么好查的,难道你认识他?”
臻元散人忍不出嗔斥:“蠢笨。能修仙成神的,少说也有彭祖的千年寿数。那样的前辈我能认识?我才多大?”
“……既然不认识,还查他作甚?”
“山神是谁不要紧,重要的是——为什么山神庙破败了。”
臻元散人停下,远望着村落城中的袅袅烟火。
“无论何时,无论为何,神明绝不该弃百姓而去。”
*
云生少见地皱起眉头:“当真不是同一只?你再仔细想想。”
“千真万确啊!”
虞丰恨不得伸出手摸着妖尸确认,好在被云生拦了下来。“昨晚那妖尸可是掐过我脖子的,虽说夜间看不分明,但离我那么近,我知道它什么样。”
“区别何在?”
虞丰一边回忆,一边思索,“好像比这只体型要娇小,另外……”
他想了好久,忽然想起一条重要线索:“那妖尸身上,还有几分兰花的香气。”
云生忽然脸色煞白,连身子也颤抖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兰花……香气……”
虞丰问:“怎么?对了,你说你也见过妖尸,那你见到的那只……”
云生平复心情,努力让声音沉稳:“我见到的妖尸……身上也有兰香,兴许与昨晚作祟的是同一只。”
虞丰终究还是没忍住,敲了敲地上那具尸体的脑壳,“话又说回来,昨天那只妖尸强得很,我根本打不过它,哪像今天这么弱?”
天色昏黑,四周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乌鸦偶尔啼鸣。荒岩山的景色与寻常山林不同,山中的树并不茂密,总是光秃秃的,枝干也接近黑色。虽说时近深秋,却也不至于荒凉到如此境地。
二人不再交谈,短暂整理着目前的线索。可以确定的是,妖尸不止一只,甚至可能有无数只。他们都是死人变的,借由妖尸化获得第二次生命——也算不上什么生命,不过是行尸走肉,没有自我的野兽。等到第二次生命也消亡殆尽,才会恢复人死时的样子。
云生道:“既然妖尸就是山鬼,那山鬼不只有一个。也不知道悬赏的卞平城主知不知道这件事。”
“你说的对!”虞丰忽然来了精神,“我们也算捉到了一只山鬼,干脆带回去,刚好平分那黄金千两。”
“我们前脚带着这山鬼走,后脚说不定又有人遇害。若是这样,城主悬赏山鬼还有什么意义?”
虞丰笑道:“我就是随便说说,哪能真那么不厚道?就算城主答应,我都不答应!”
云生道:“还有一件事——无论是卞平城中,还是徐家村里,所有与山鬼有关的传闻都提到其身形庞大。把山鬼与妖尸联系起来的,只有我们这些人而已。”
虞丰疑道:“确实,更多人还是咬定山鬼是大家伙。他们既然这么说,自然有其道理。或许妖尸背后还有什么真相,等我们去探查分明。”
云生点点头:“妖尸要么是山鬼的手下,要么与山鬼毫无关系。总而言之,山鬼的事远不能这么简单了结。”
夜间的凉风吹过,身后忽然飞来一只蝴蝶。那只蝴蝶通体纯白,身上蒙了一层似有似无的光,在这荒凉林间格格不入。
“这是……?”
蝴蝶不紧不慢地展翅翩飞,一点点靠近他们,最终停在了虞丰指尖。刚一落稳,就像是被迅速抽去生命一般,变成了一团棱角分明的白纸。
虞丰狐疑地把白纸捏在手上,展平恢复原状,上面写了些字。
“哦,是汶晏传来的信!”
“信?”云生道,“能赋予信纸生命,化蝶传递消息,真不愧是奇方异士的法门。”
虞丰道:“我看看……汶晏说,这地界的山神不知为何神隐了,还是臻元散人在句芒山的前辈。他们要调查这件事,让我们先去追踪妖尸。”
云生点头:“对臻元散人来说,还是同门的去处更重要。”
“汶晏还说了,我们可以回信,写完后团一团揉好,就会重新变成蝴蝶飞回去……”虞丰的声音又兴奋起来,“真是个稀奇玩意。咱们回信吗?”
“合该互通消息,把妖尸的事告诉他们吧。”
虞丰原地坐下,捏起一块碳,沙沙地写了起来。
“对了,再让他们留意一件事。”
“你说,我记着。”
“问问他们杜晔现在如何,有没有变成妖尸。”
如若妖尸是亡者所变,究竟什么样的亡者会妖尸化?最容易想到的,就是被妖尸杀死的人。
待虞丰写下最后一个字,天色刚好完全黑透。他放飞了蝴蝶,蝴蝶刚消失没多久,头顶山崖上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二位这是到哪里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