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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啪啪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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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鞭子上的倒勾刺入地板上仰躺着的男孩身上,一缕冷幽的光带着寒气从仓库的墙头射了进来,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猩红也随之从黑暗爬到人前。几个满身血迹的孩子睁着双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面目全非。
“老六,别太过分,打惨了不好卖,再说现在这娃娃也不好逮。”
门口站着个满脸麻子的矮小哥,刁着烟头,冲里面挥着短皮鞭的胖女人糊隆隆说了一堆。
胖女人断了兴致,狠狠往下摔了一下鞭子,被打的孩子就这样断了气,胖女人却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往尸体上啐了一下,拢了拢衣服,跟着矮小哥出了门。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孩子不过是获利的一种方式,简单又来钱快。人命也如同草芥,打死一两个还有一群,丝毫不需没有罪恶感。
角落里,一个男孩颤巍巍地缩着,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双膝,质地不错的白色小西服被蹭得黑白交错,破了好几处。
泪痕在他的脸上纵横。
比起已经离开或结束痛苦的人,往往活下来的旁观者所承受的煎熬更令人无法想象。
“嗡嗡嗡~”手机振动的声音把一向浅眠的江淮成功吵醒。
摸了把脸,冷汗和空调吹出的冷气交织,冒出丝丝热气。
都过去十年了,怎么还是忘不掉呢?
十年前,一起震惊全国的人口贩卖案终被刊破,地下人口贩卖组织被一网打尽,同时救出的还有54个孩子,江淮正是其中之一。这54个孩子有的瞎了双眼,有的断胳膊断腿,就算身体部件没少没伤,但心理都没什么希望再和同龄的孩子一样,得了精神疾病的也有好几个。
江淮边听着电话里老妈的慰问,边艰难地从床上漫步到了卫生间,打算开始暑假最后两个星期的补作业生活,谁让自己还只是个悲惨的高中党呢。
“咳咳!咳!”。
望着镜子里毫无血色的脸,江淮苦笑了一声。眼神暗了几度,外头人都说他是这群孩子里最幸运的,没落下什么毛病。可自从被警察从人贩子堆里抱出来后他就大病了一场。在那之后,身体就一直不怎么大好,放个假要是不生场病都对不起这个假期。
江母的受到的打击也不小,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觉得当初都是因为她没有照顾好江淮,才让人贩子有了可乘之机。或许她每天早中晚准时拨开的电话也是由源于此吧。
“小淮,你是不是又感冒了?家里感冒药好像没有了,我给你打点钱过去,你自己去药店买,妈这边还有事,先挂了。你自己多注意点,有什么事跟妈说,出去玩一定要把手机带着。别在外面过夜啊,也别老熬夜。乖,妈在你开学之前应该能赶回来。”
“恩,知道了。”看了眼手机收到的转账消息,江淮挠了挠头发,胡乱换了身衣服就脚底打飘地往外走。
老爸老妈在自己中考完后离的婚,原因不详。不过幸好自家老妈在事业上挺成功,付出的代价就是一年十二个月,出差七八个月,余下在本地多半也是搁公司文件山里睡,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一年比一年少。
“麻烦您帮忙拿盒感冒灵,谢谢。”
172的江淮单手撑在柜台上,露出自己招牌的乖孩子式笑容。
本来就是青春年少,还有点儿婴儿肥,白白净净的,齐刘海带着些碎发懒懒地趴在眉毛上,长相随江母,倒也不女气,就是让人很有好感的邻家阳光大男孩模样。
“小伙子又生病了?年轻人要多注意些,别现在把身体给弄坏了,到老时后悔。给,感冒灵,一天三次,每次都在饭后。别喝冷,别吃甜的。”
小区药店每年来来回回也就那么些人了,老主顾,这的医生都记得清清楚楚。
“恩,知道了,谢谢您。”
晕晕乎乎地走在路上,江淮随手接了个电话。
“哎,老江,我这有两张明天814展子的票,去不去?就在本市的中心体育场,下午两点到五点半,老地点见面?”
“再看吧。”
“哎!你别...”
狗江淮!又挂我电话!
江淮对着手机仿佛就能看到空间的另一头发小直骂娘的声音,淡笑了一下。
次日,刚下出租车,一个肉团就迎面朝江淮“滚”了过来。
江淮拦住发小扇过来的大号巴掌笑嘲道“呦,哪个放暑假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要减肥来着?”
“你懂什么!我这叫刚刚好,180的身高180的质量。”
有解里这么个讨喜的发小,也难得江淮还能养成略为稳重的性子。
“咳咳!”
解里:“呦,我们的江大爷这是感冒了?”
“知道你还在带我在这风口杵着,进门,去给爸爸买瓶水。”江淮抬腿就往体育场里走,抛下了一脸怨妇脸的解里在门口的自动贩卖机前默默地为“人民大众”服务。
“祖宗!给!”
解里把手机的饮料塞到已经入定坐好的江大爷手里,一屁股把场里的小板凳坐的岌岌可危。
“听说这次有寻梦”江淮斜暼了眼身旁一脸期待的解里,就自动地把一个疑问句变成了肯定句。
作为一个光荣的死宅,解里一年出门的次数一双手都能数的过来。没寻梦的展子不一定有他,有寻梦的展子他没少过一场。江淮记得他有n次为了寻梦跟班里的老秃头请假被骂的狗血淋头。奈何人家成绩好,差别对待就是这么的残酷。
江淮的大脑和现场的尖叫声、伴奏声针锋对麦芒,苦了病还没好的当事人只能前往卫生间寻找片刻安静。
可能是由于大脑病糊涂了,江淮暂时忘了漫展的卫生间是有多么的令人发指,直接倚在了门上,在一片卫生间的芳香中思考人生。
随后烟丝焚烧的味道夹杂着些特殊的“香气”终于把某人神游的魂唤了回来。心中暗想“哪个大神在卫生间里抽烟,也不嫌隔应。”面上的嫌弃愈发浓厚。
“卫生间里抽烟,大哥你癖好不错啊。”经历了好几个小时病痛、高音折磨的江淮属于易燃易爆炸类型。
刚说完话,一抬头,头上仿佛传来了九雷轰顶的声音,雷的里焦外嫩。
苏!苏令!
抽烟的男人有着双好看的眸,总是给人一种世间万千只念你一人的柔情。白色的衬衫领口被很随意的扯开,露出了颈下小片白色的皮肤。
苏令望着一脸懵的江淮,轻抿了下淡色的薄唇。笑了笑,随手把剩下的烟扔进了垃圾桶里。
“你也不错,卫生间里思考人生”从苏令进门就望见了最里面一个隔间门口发呆的,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他也跟痴了似的,硬是在洗手台站了小半个小时,最后习惯性地拿了根烟,却没想到成功地引来了人家的“控诉”。
“不、不是。我...”
江淮想辩解,但自己确实动嘴嘲讽了眼前这尊大神“我这臭嘴!怎么就动了呢?怎么能动!”大半天硬是没再吐出一个偏旁部首,只能默默地把憋红了的脸埋在胸口。
“怎么不说话了?”苏令觉得这人挺好玩,前一秒还龇牙舞爪的,后一秒就跟个犯错了的三岁小孩。有点像表妹养的那只小猫。
要是换作别人江淮这时铁定已经出口怼回去了,可是...
“我很可怕吗?”苏令向江淮走近一步,江淮身体自觉性的往后退,心却...所以一向自诩稳如狗的江大爷现场演示了左脚绊右脚如何摔出个性。
幸好江大爷在即将和卫生间地板来个亲密接触的最后一秒,腰忽的被揽住,拽回了原来的垂直站立。被一片阴影罩住,江淮轻吸了口气,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和烟丝的味道,还不错,有些令人沉迷。
时间并没有多久,前前后后一息间。
“好了,我不逗你了。站好,别再摔了。”苏令拍了拍江淮的肩,以示安慰。抬腿往门外走去,又突然转过身问“你认识我?”
苏令自觉没有发展到说句话就让个男生紧张到这种状态的地步,应该是认识吧。
“恩,很久之前。”江淮盯着自己的脚尖,嗓子就像是被人拿腰带绑了似的,艰难的挤出了几个声调。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苏令点了点头,再次转身消失在了拐角。
等江淮反应过来跑出去,就只有空荡荡的大厅,干净的地板倒映出他眼底的失望。
江淮认识苏令很久了,久到新酒变为了陈酿。
儿时江淮也算是个少爷,家里在寸土寸金的京都还有栋别墅。邻居家的男孩子很淘气,可江淮就是喜欢当他的小尾巴,追着他叫哥哥。那个男孩子就是少年时的苏令,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苏令,喜欢在草地上猛揉江淮头发的苏令。
被拐事件后的江淮很少说话,成天窝在房间某个没被光照到的角落里,呆呆地坐着,也不吃饭,像是没了灵魂的娃娃。直到某天,窗户被打的啪啪直响,江淮一抬头就看见苏令一脚踩空,从窗台上掉了下来。
江淮拉着苏令坐在房间的小床上,找药膏替苏令往腿上摔出的青紫轻轻地揉着,不自觉地流露出些心疼,心里还在想“怎么这么笨呢?走正门不好吗?”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少年苏令盯着江淮的发顶,语气带着些许哭腔和气愤。江淮这才想起来,出院的那天,苏令站在家门口跟他挥手,叫他回头一起玩。这都一个星期了,苏令等了一个星期。以前苏母千呼万唤也不去开门的苏大少爷,在这一个星期里,变成了跟奇奇抢活的“恶人”。对了,奇奇是苏母养的只金毛,最喜欢去给来客开门。
“我...”对不起,我怕,我不敢出门。当然,后面的话江淮只敢在心里说,因为他不想让苏令觉得自己是个胆小鬼,因为苏令以前说过他不喜欢胆小鬼,江淮不想让苏令不喜欢他。
两个人这样僵了很久,空气中的水汽像是凝结了似的,闷得江淮几近窒息。
“好了,你明天跟我一块出去,不准再不去了。”
江淮看着苏令别扭地转过头,假意望着窗外的月亮,余光还往自己脸上瞟,忍不住嗤笑了声,点头答应了。苏令冷哼了一声,拉下裤腿就要去爬窗户。
“从这走吧。”江淮指了指房门,一脸无辜。
“不用,我就喜欢爬窗户。”蹬着个腿就往窗台爬,然而,下一秒又摔了个狗啃泥。在江淮探头来看的瞬间迅速爬起来向江淮笑道“别忘了,明天门口见。”
然后就一瘸一拐地跑回了家,看得江淮满目的笑意。
这是在被拐事件后他第一次说话,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