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
X市的公安局外，种的是两排绵延开去的银杏树。这个季节的银杏叶，大部分都转黄了，白色银杏树干映衬着黄色的银杏叶，本该有一种说不出的华贵金秋美感，可雾蒙蒙的天气，和空气里带点刺鼻气味的气体，早已赶走了人们心里赏景的心情，倒是有不少人穿过能见度低于十米的霾中，像是走向妖怪丛生的迷蒙山谷，有说不出的悲壮感，但他们口中的骂骂咧咧破坏了这种悲壮感，让萧易风从胡思乱想中找回人间市井的烟火气。
程芝楠刚给他发过微信说会迟些到，他本就约了提早的时间，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不会迟到。多年后再来到公安厅，萧易风有些紧张又有些悲伤，上一次来这里，是父亲发生意外那年。
这个案子到底和当年有没有干系？如果有，这次又到底能不能破获呢？如果两桩案子当真有关系，萧易风既怕当年逃走的罪犯参与，又怕当年逃走的罪犯不参与。当年落网的四个犯人嘴巴异常紧，即使给他们开出量刑、缓刑的条件，依然不肯透露出半分消息。如果那逃脱的罪犯又参与，那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手法怕是会精进不少，抓捕难度可能不小。可如果他不再犯案，萧易风又如何抓住杀死父亲的凶手。
程芝楠一路小跑来到公安局前，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萧易风。今天早上出门坐车，雾霾大得看不清楚路，公交司机也只好开得特别谨慎。
突然有人拍了拍程芝楠的肩膀，程芝楠立马转身同时向后退了几步，原来萧易风已经先在雾霾里发现了她。“警觉性不错。”萧易风打趣道。
“哎哟，吓死！”程芝楠拍拍心口。“学长来很久了？”
“也就早你几步吧，我们进去吧。”
“贺老师......”
“名义上说是让我们跟着贺老师，但贺老师手上也有做开了放不下的选题，所以我们得先来探路。”萧易风看出了程芝楠的疑惑，他明白贺敬是想将选题全权放给自己做。
他们在门口等了一会，一名和萧易风差不多年纪的民警走了出来。萧易风自然地走上前去，程芝楠也跟着走上前去。却见对方拍了一下萧易风的肩膀“阿风，你回来也不先和我见面，这谈公事居然才碰上面。”
萧易风笑了下“也是，要不今天下班补上，我们去......”突然萧易风想起了程芝楠站在一旁，忙向她介绍到“这是今天和我们介绍案情的小胡，胡凡，也是我发小了。”然后又转过身去向胡凡介绍“程芝楠，也是报社的同事，这次报道的主要撰稿人。”
程芝楠吃了一惊，心想萧易风怎么把她介绍得这么正式。忙向胡凡问了个好。
三人随即走进了公安局的资料室，胡凡按照编码抽出了一沓资料，铺开放在两人面前。“警方这边目前已经明确将这个案件与八年前那起案件联系起来了。”
程芝楠打开资料，一张报纸映入眼帘，“跨市杀人团伙落网，一人在逃，两名警官牺牲”的标题赫然在目。程芝楠赶紧看报纸上附带的照片，摄影记者果然是陆伟大叔。看照片，拍摄的角度似乎是陆伟躲在警方身后，画面的前方躺着两名中弹的警察，对面的障碍物后伸出了一支拿着枪的手。或许是为了降低照片的血腥程度，照片登出时做了黑白处理。
程芝楠细看着照片，抬头却发现胡凡似乎忌讳着什么，一眼也没往她这边看，只是强作专心地和萧易风讨论着。等到程芝楠将资料翻离了一页，胡凡才开始摆脱开刚才那副有些拘谨的神态。
“这次的报道，警方这边希望能分三次，目前的调查进度为一期，第二次专案组开会时一期，第三期，希望是顺利开展抓捕行动的时候。”
萧易风点点头。
“报道的材料，警方这边只能给‘边角料’，不能走漏风声，免得打草惊蛇。”胡凡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手渐渐篡紧成拳头。
快到中午十二点，三人才谈好。胡凡正要和萧易风一起下班吃饭，胡凡的手机却响了起来，胡凡到一边去接电话，接完电话后便一脸抱歉，对萧易风和程芝楠说“得下次吃了，这会子案件又有进展，要出一趟外勤。”
“我们可以去一趟现场吗？”萧易风忽然提议。
“这个，阿风，我得先问问上头的意思。”胡凡又到一旁去打电话，回来时，对萧易风点点头。
“你想去吗？”萧易风回头问程芝楠。
“可以。”程芝楠当然不会放过难得的机会。
警用面包车在钟鼓街停下，程芝楠一下子便认出了这是爷爷奶奶家附近，心下想日后要多叮嘱爷爷奶奶那边出门得注意安全。
三人来到了一条小胡同里，现场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工作人员和警察，拉起了警戒线，胡凡向工作人员出示了一下工作证，介绍了萧易风和程芝楠，便拉起警戒线弯腰进去了。
现场死者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是最近几起杀人案里的嫌疑对象之一，现场法医初步鉴定，该名男子因新型□□吸食过量导致重度休克，未及时送医而死亡。
胡凡用手锤了一下门，懊悔道“早该把他抓起来审问，这几天同事们盯得他很紧，也没发现有人给他送毒。”
萧易风站在一旁不说话，脸色也有些黯然。
胡凡稳定了下情绪，突然转头对萧易风和程芝楠说“那目前，第一期的报道暂时取消吧，等这边后续有进展，再开始。”
萧易风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下，胡凡更没有胃口吃饭了，萧易风也不与他提这事，说了几句后，便和程芝楠撤离现场，程芝楠将胡凡的所有动作神情的看在眼里，又想起刚才看资料时眼角扫过的警官名字：胡力理，萧镜明，瞬间明白了胡凡懊悔和忌讳的神情。
“另一位牺牲的警官是胡警官的爸爸吗？”程芝楠边走边问萧易风。
“你倒是猜到了。”萧易风眼里难掩惊讶。随之又说道“他也是有执念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何尝放下过这件事情，当年执意报考公安系统，家里人都拦着不让，也是过够了担惊受怕的日子。”
“你没有报考公安刑侦，也不代表你没有执念。”程芝楠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突然说道。
“我父亲临死之前叮嘱我，不许做他那行。”他的眼光一下子飘出去很远，像是想起了什么。“父亲和母亲感情特别好，在我家的小房子了相处了那么多年，我那时候年纪虽小，却从未见他俩红过脸。父亲该也是不想母亲再担惊受怕了。”
程芝楠点点头，发现两人再走几步就是爷爷奶奶家，便向萧易风提议道“我爷爷奶奶住这边，不若一起去看看他们？”
他点点头，两人不一会儿就到了。程芝楠在门口拍了几下门，来开门的是小叔，小叔满脸惊讶看着两人，将两人迎了进去“楠楠，这是？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吃过饭没。”
听小叔一提起，程芝楠才觉肚子有些饿，便一脸期待地问小叔“小叔，你们这边不是一向吃得晚吗？我今天就是要过来蹭饭了。”说着一脸无赖相，却忘了介绍萧易风。
萧易风没见过这样一脸无赖的程芝楠，好笑道“叔叔你好，我是程芝楠报社的同事，凑巧经过这边，楠楠便提议我陪同她过来看看老人家。”
程芝楠听萧易风也跟着小叔喊自己“楠楠”，又看小叔看着两人的眼光带些八卦意味，瞪了萧易风一眼，“叔叔，这是我报社带我的萧老师，爷爷奶奶呢？”
“哦是这样子，来你俩快进来，这会子我们正在吃饭呢。”小叔眼里的八卦还在蔓延。带着两人进了里屋，程芝楠还没开口说话，奶奶倒开心地来拉她手“唉哟，你带了男朋友回来吗。我孙女还是跟我亲，上回悄悄问你妈她还说没听说你谈朋友呢，这下就带真人回来给奶奶瞅了。”说着还挤眉弄眼地朝程芝楠的小婶子使眼色，让她去拿碗和筷子。
程芝楠已经见惯这种打趣的场面了，满脸死猪不怕开水烫，淡淡然对奶奶介绍道“奶奶，这不是男朋友，是报社的老师，再胡说他可要开除我了。”说着看向萧易风，却发现他满脸通红地站着，她从没见过萧易风这个样子，顿时玩心大起，有些懊恼怎么这么快撇清两人，应该再捉弄一下平日里这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学长。
“啊是老师啊，看着跟楠楠差不多年纪就已经是老师了？”奶奶收起前头的八卦神情，但又突然问了句“可谈对象了没有。”
程芝楠心里翻了几下白眼，明白奶奶是连她的老师也要“惦记”上了。萧易风却丝毫不见往日的潇洒和能周转场面，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奶奶你好，我刚从国外回来，也是还没谈对象的。”
“那这样很好啊，年轻人先拼事业，结婚什么的慢慢来嘛。”一听说有希望，奶奶语气里又多了几分热络，起身拉着萧易风坐到自己身旁，一顿饭下来忙着给萧易风夹了不少菜，问了不少话。也不像平日里见面吃饭，一直问程芝楠的日常了。
饭毕，程芝楠帮着小婶收拾残羹，萧易风则在客厅里陪着程芝楠的爷爷奶奶坐着，不知聊起什么，奶奶竟开始拿了一本相集和萧易风一同翻看了起来。老人家拉家常必带着唠叨和啰嗦，但萧易风却没有半丝不耐，嘴角噙着笑，陪着她翻看。
突然翻到了一张几个年轻小伙子在公安局门前的合照，萧易风便多看了几眼，奶奶见状忙介绍道“这是程芝楠她爸爸和几个兄弟，许是那时候比较皮，在公安局面前图新鲜拍的照。”萧易风点点头，“楠楠的性格随她爸爸，沉不下心来，有时候做事靠热血上头。”奶奶开口道。“所以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要请你多担待了。”
萧易风帮程芝楠遮掩道“其实楠楠做事还挺沉稳的。”
程芝楠的奶奶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神情，嘴里又说“哎哟，要像你这样我才觉得够沉稳呢。”
程芝楠这会儿刚好从厨房出来，嘴角抽搐几下，心想再不拉萧易风走估计奶奶要跟他将自己几岁尿裤子都灌输清楚了，赶紧找个由头拉着萧易风告辞。
走出家门，程芝楠开始和萧易风道歉“我奶奶比较话唠，有些话你别在意啊。”
萧易风笑了笑“奶奶其实还蛮有趣的。”
“她逮着个人就得拉上好久的话，幸好你不常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程芝楠用手捂了下嘴，又放下来，解释道“我的意思不是不让你来，常来也行的，唉不对，这话怎么怪怪的。”
萧易风摇摇头，细长的眼睛里藏着戏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你奶奶刚可加了我微信，还嘱咐我下次煲汤一定要来喝。”
“什么？”程芝楠只顾着惊讶，被不平整的地面绊了一跤，向前倾了一下，又立刻重新维持身体平衡站好，然后再看回萧易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萧易风看到程芝楠假装掩饰的样子，也不戳穿，淡淡道“有跟的鞋就是不方便。”
程芝楠点头如捣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