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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蛛毒 ...

  •   白九白十对望一眼,复看向被两人架住臂弯始终昏迷不醒的展昭,神色犯难了。她们拿不准主子要她们带人而回的意图,故而只得求助白绫幽女为首的白一。
      白九问:“大姐,这人如何处置?”
      “这还不明白?此子在柳拳门屡次阻挠行事,定是把主人惹恼了。轻易杀了太便宜他,若不使上些手段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何能泄主人心头之忿?”
      也是紫瑾先前与展昭皆附耳言语,旁人知之不详,白一本就记恨展昭,自然以己度人。加上一回云梦山,紫瑾便似有心事莫名离去,不曾留下半点交代,白一这才认定紫瑾对展昭漠不关心,将人擒回纯粹为了泄愤。
      不知想到什么,竟令白一嘴角上翘,瞧在白九眼里却是寒毛直竖,只因那笑容森冷诡谲。但见白一缓步走到展昭跟前,两指轻轻托起下颌,看似仔细端详,实则眼底的冷蔑毫不掩藏。“和主人作对又岂会有好下场,我看就把他扔进蛛洞自生自灭吧。”
      “蛛洞?这……这不好吧?”白九咋舌。
      “既然这位南侠这么爱管闲事,自然应当知道管闲事要付出的代价。”
      白九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眼见白一冷冷一个眼刀丢来,即便心存再多难以苟同,也不敢吱声反驳了。
      而此时,紫阁静室内,一道紫衣负手伫立。
      堆挂满墙的画轴内都描绘着同一个貌美女子。时而低眉垂目,时而巧笑嫣然,时而明眸含泪,时而心有戚戚,时而轻描淡墨,时而浓色重彩,将那女子的喜怒哀乐方方面面都跃然展现纸上。看得出这每一幅都出自同一人手笔,不止用心且画功不俗。
      紫瑾已怔怔盯着眼前画轴出神许久。画中女子不同其他画作上惯常的村妇装扮,而是以少女模样平添几分娇俏。此刻若是那柳拳门掌门柳英山在此定会啧啧称奇,因为这幅村野少女图竟与当初被余秋毁去一半的羊皮卷画几乎如出一辙,只有几处细节稍有变动,不过观其落款竟在数日前,显见乃是仿画。
      紫瑾抬手轻触画中少女脸庞,口中喃喃:“娘……,你是知道我太寂寞了,所以把那个人送到我面前吗?”
      回忆如泉涌,一时思潮决堤,深陷其中。
      只是这一次,回忆里不再仅有温婉慈祥的母亲,还多出另一道不相熟的身影。
      直至日影西斜,余晖寂灭,室门才嘎吱一声打开了。阿蓝垂手立在外头,恭敬道:“主子,晚膳已备好,你看是不是现在用膳?”
      紫瑾默然不应,良久,才头也不回地莫名蹦出一句:“人呢?”
      阿蓝被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愣反问:“人?什么人?”
      “就是让你们从柳拳门带回来的那个叫什么……的人?”紫瑾蹙眉,明显是想不起对方姓名了。
      阿蓝恍然,“主人是说那个叫展昭的男人?”
      “不错,就是他。他人呢?”
      阿蓝神色一滞,支支吾吾。紫瑾最不喜底下的人语焉不详有所隐瞒,骤然转身瞪去,骇得阿蓝连忙跪地。
      “好像……好像被丢进蛛洞了。”
      “什么?!!!”紫瑾勃然大怒。“谁许尔等自作主张?”
      阿蓝刚叩首请罪,便觉头顶有风掠过,再抬眼,静室内已空无一人。

      蛛洞位处云梦山山麓,那里草木鼎盛,常年阴冷潮湿密不透风,爬虫极多,天然利于八脚螅生长。这洞穴非兽类挖掘,而是借地势天然成型,洞体呈斜下延展。紫瑾赶到往里一跃,一路顺着地坡滑下,沿途只见蛛网密布,爬满大大小小的蜘蛛,狰狞非常。
      洞内散发着挥之不去的霉变与腥臭,紫瑾素喜洁净,厌恶至极,遂以袖掩面。脚下却不停滞,转眼已至洞底。他来得匆忙,忘携火把而来,所幸怀中备有火折子,紫瑾拧盖吹燃,就地捡起一根枯柴将之点燃,照明前方。方行几步,紫瑾就寻到了目标——展昭就仰躺在距离不足三丈之外。然人虽是寻到了,悬吊的心非但未有放下,相反眼前的一幕令神经不由自主绷得更紧。
      未如担心地那般已成了一具被万蛛噬咬的尸体,更甚地众多蜘蛛虽围拢四周,却始终诡异地相距五尺便滞步不前。不似紫瑾身上抹了驱避蛇虫鼠蚁的雄黄,展昭周身之所以无蛛敢近身,全因此刻正有一只巨大的蜘蛛盘踞其上。
      那蜘蛛足有铜盆那么大,头胸相连,腹部硕大,蛛斑明艳。八只单眼清晰可辨,四对步足粗长有力,更有一副螯牙在螯肢的带动下凌空挥舞,骇人至极。如此体型的大蛛,不是这洞穴内的蛛王还能是什么?
      眼见展昭昏迷不醒,而蛛王收紧八足,一副以此躯为巢据为己有的模样,频频舞动螯牙耀武扬威。紫瑾内心也变得微妙有些复杂起来。先前将人偏执带回全凭一时意起,丝毫未想过后续如何,这才会在归返云梦山后将人置之不理,演变成如今局面。但真要说弃之不顾,任其沦为蛛王的盘中餐,本心又隐隐觉得难以接受。
      紫瑾为人处世向来凭心而为,恣意妄为。此刻就算强龙过境,面对这地头蛇蛛王也没有退缩的道理。他突然厉声道:“蛛王,你若有灵,当懂井水不犯河水的道理。把那人还我,便是相安无事。不然,我一把火烧了你的蛛洞,叫你这百子千孙陪你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也不知那蛛王是听懂了还是怎的,频繁摩擦起螯肢发出一种可怖的怪声,似在恫吓。
      紫瑾哪里会被区区昏聩愚昧的蠢物吓退,冷笑一声,正欲大步上前,却惊见蛛王突然展开螯牙刺入展昭胸膛。紫瑾暗道一声“糟了,”飞掠而来一脚猛地将之踹飞出去。待蹲身查探,只见展昭面色瞬息由白转红,喘息加剧,浑身更热到发烫,显见是蛛毒入体了。
      “找死!”
      紫瑾磨牙霍霍,恼恨不矣。猛地一掷,手中燃火的枯枝被丢向洞内纵横交错的枯树树根,看着烈火熊熊焚烧,四周万蛛仓惶而逃,心中仍觉不解恨。反手又掏出一包雄黄撒在唯一可以逃生的必经之路,紫瑾毫不迟疑一把将展昭横抱在怀,掠向洞外,独留下进退两难的一洞生灵自生自灭。
      洞外,阿蓝与一众白绫幽女闻讯赶来,刚到便见紫瑾抱着展昭飞出洞口。众人大松一口气,岂料就听紫瑾毫无感情的嗓音适时响起。
      “是谁擅作主张把人丢入蛛洞的?”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垂首默然。有的固然不知情,而有的虽然知晓但畏惧白一平日积威,只得选择装聋作哑。唯有白九阅历尚浅,出于本能情不自禁瞥了白一一眼,而恰恰是这一眼被紫瑾捕捉到了。他二话不说,纵身上前就是一掌狠狠扇出。
      只闻巴掌声清脆可辨,白一的脸被打偏一边,唇角血丝蜿蜒而下。白一双膝跪地,不敢出声求饶,只得把头低入尘埃,等候发落。
      紫瑾道:“拖下去,刑鞭三十。下次若再自以为是自作主张,死!”话音方落,吩咐阿蓝跟上,随后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紫云梦取位云梦山山腰一处得天独厚的天然之地。它地形奇特,四周由连绵高耸难以攀爬的山壁包围,中间的空旷处建屋造亭栽花种树。这等独具匠心的构造本身就已造就了紫云梦的与众不同,与世隔绝。紫云梦分划紫阁、云楼、梦榭三处,另有南北两个天然的隐蔽山洞可通达外界,但为行动方便,当年建造这个地方的时候,紫谨特意将东面一处较薄的山壁打穿,只因云梦山唯一的山道便在附近。
      此时紫阁一处厢房内。床上的展昭时而弓身时而蜷缩,扭动虽显无力,却被高热煎熬着持续不断。紫瑾本是闭目靠于软榻休憩,然实在被那声声呻(shen)吟扰得心烦意乱,耐不住性子终是拍案而起,怒道:“怎么还未搞定?阿蓝你最擅岐黄,不过区区蛛毒,居然还驱散不了,我养你何用?”
      阿蓝抹了抹头上的汗珠,委屈道:“并非阿蓝无能,若只是蛛毒尚好破解,只是……如今正值交(jiao)配之期,那蛛王体内除了蛛毒更混杂了情毒,想要彻底解去,怕没那么容易。”
      “情毒?”紫瑾近前冷眼旁观展昭辗转反侧,见其模样确跟中了春(chun)药有三分相似,心下恍然。他淡淡道:“既是情毒,给他个女人解了便是,哪里用那么麻烦?”
      阿蓝额头冷汗淋漓。“主人,你这是害他不是救他。他中的是母蛛王的情毒,若与女子行房,反会爆体而亡,除非……。”眼神复杂地瞟向紫瑾,实有些难以启齿。
      紫瑾被阿蓝盯得浑身不自在,思忖半晌才恍悟她隐匿不言的真意。仅粗浅一想,曾经不堪回首的过往就如凶潮般将他淹没,心下顿时暴怒不矣。
      “你明知我最恨的便是男人,居然敢动那种心思,难道以为自己跟了我最久,便能恃宠而骄,以为我不敢杀你?”
      阿蓝自小便在紫瑾身边服侍,怎会不知其他好恶,试想这紫云梦从不许男子踏足,便彰显那根埋藏在紫瑾心中的刺有多深了。她虽万般好奇如此厌恶男人的主人为何会将展昭带回,但这终究是主人的事,她一个婢女如何敢多嘴相问?
      万般懊恼下,慌忙伏地。“阿蓝不敢,阿蓝什么都没说。我这就去寻别的法子治他,还请主人以内力帮其延缓毒性发作,不然这展昭怕是活不过三日。”
      “去吧!”
      紫瑾长袖一挥,遣退阿蓝。他虽不愿与男子独处一室,但人是他强行带回的,命也是他执意要救的,只是为其续命,自也难有更多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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