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重写版）》零团子

11、（十一） 惩戒

　　紫瑾的到来终究像是为这场追逐画下了休止符。
　　本对设在紫云梦要道的阵法十分自信，谁想展昭这回不但破了阵，更差点逃出云梦山，叫紫瑾险些阴沟里翻船。故而他此刻的狂怒可想而知，一双紫眸死死盯着鹄立磐石衣袂飘飘的蓝衣人，眼神恍如魔神鬼魅可怖，盛怒下胸膛更是剧烈起伏，只为把情绪一抑再抑。
　　了解自家主人的白绫幽女知道，此刻的静寂无声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差只差一个泄口，才能把这内心湍急的洪流倾泻而尽。
　　然而展昭并没有给紫瑾爆发的机会。
　　手倏地一扬，银螣已被抛还给紫瑾。
　　紫瑾眼睛微眯，并未问他此为何意，只因那人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斗不过就认怂，缴械投降罢了。只是展昭那么干脆利落倒是松快了，可他这一手，却像生生把已欲炸裂的气阀堵上，爆不得，又泄不掉，弄得紫瑾心里拧巴地别提多难受了。尤其见那人还淡定地跳下磐石，眼角都没甩他一下，就自顾自往紫云梦走，竟让紫瑾生出一种错觉，自己不是来抓逃逆，而是来逮溜号的猫祖宗的。
　　展昭一路不疾不徐走着，表面看着没什么，实则已将沿途的景物暗记于心。
　　面对一次次逃离失败的现况，他的信心非但没受打击，反而激发出内在一股不服输的倔劲儿。他坚信，只要再试那么几次，只要他能掌握更多云梦山的地势布局，终有一天他定能逃出生天。
　　熟门熟路回到寝屋，展昭视线不由自主瞥向那张放置在离床不远的软榻，幽幽叹了口气。
　　又回来了。
　　又是一次徒劳无功。
　　也不知这云梦主人脑子里想些什么，自打将他抓来，不杀也不关，反而与他夜夜同“寝”。当然，这寝指的不是睡在一起，而是同屋而憩。就像真把他当作玩宠养在身边一般，那张软榻成了他这段日子以来安寝所在。许是之前放话定了赌约，虽不觉紫瑾刻意与他腻在一起，但也能明显感觉到两人独处的时间越发长了，致使脱身越发难觅时机。
　　其实他二人三观不合、五常不契，时常说不到两句，便话不投机翻脸了。两人间更多的是以缄默来和平相处，你看你的书，我写我的字，你练你的剑，我训我的人，互不相干。看似平淡，相处久了，敏锐如展昭，自渐渐发觉异常。
　　那云梦主人不知为何偶尔会望着他发呆，但他很清楚，紫瑾绝不是在看他，而是透过他在看一个藏在内心深处的神秘人。

　　挥退屋外一众白绫幽女，刚入内，门便阖上了。紫瑾出手如电，扼住展昭脖颈将其抵在墙上。
　　眼底盛怒不复，余忿未消。
　　“是不是我之前对你太客气，所以你以为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
　　“怎么？后悔了？”展昭像是吃准了紫瑾不会杀自己，故而丝毫不反抗。“是你妄自尊大与展某打赌，我只是依约逃遁。你若后悔，大可食言而肥，把我关起来。今日你为刀俎，我为鱼肉，要杀要剐，还不是悉听尊便？”
　　“激我？大可不必。凡我紫瑾说过的话，绝不会食言。”紫瑾冷笑，凤眼斜挑，邪魅至极。“不过你最好也给我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当你是什么？不过是我抓来的一只御猫，之前我心情好，允你亮爪子，懒得同你计较。你倒会得寸进尺，今日竟敢把我紫云梦的迷踪阵也给毁了，看来不给你点颜色，你难长记性啊。”
　　紫瑾扼颈的手突然滑至下方衣领，拉住单边衣襟用力一扯，竟让毫无防备的展昭半边身子裸露了出来。
　　展昭大惊，出手扣住紫瑾仍欲撕拽他衣衫的手。两人赤手空拳贴身短打，须臾间已交手数招，眼见紫瑾眼中浮起紫意，展昭心知不妙，趁人不备出腿逼退紫瑾数步，横向纵去打算扑向悬有青钢宝剑的西墙。哪想紫瑾非但不追，抬手拍在身侧一处方柜，一长格应声弹出，紫瑾间不容发抄起里面一根长鞭便向展昭后背抽去。
　　展昭闻听耳后有风，及时以燕子飞灵巧躲开这鞭。哪知那鞭余势未尽，紫瑾突然临时翻腕，鞭身就像一条灵活的毒蛇骤然变向，斜着缠上了展昭。
　　若依着平常，这刁钻的变招展昭也当应付自如。但适才与众白绫幽女追逐大半夜，丹田空虚，内力不济，致使身形也钝了。结果“啪”地一声，结结实实一鞭抽中展昭腰际，令其衣衫破裂，内里皮开肉绽，足见紫瑾下手并未留力。
　　腰背不比胸腔，还有肋骨保护，这一鞭下去，展昭只觉伤处剧痛，一个没站稳，扑在了软榻之上。他咬牙忍怒看向紫瑾，本以为对方还会再下第二鞭，哪知紫瑾瞧长鞭见了血，倏地一招，把长鞭收回手中。
　　“你要逃？我自当奉陪到底。但展昭你给我记着，我性子向来不好，从今往后，我抓着你一次，便当给你一次教训。今日以此惩戒，暂且放你一马，他日再犯，就不是区区一鞭那么简单了。”
　　说完，手里鞭子丢在地上，便冷笑着扬长而去。
　　罚了那不省心老想着偷跑的家伙，紫瑾本该觉得痛快，哪想心里莫名的烦躁比之先前更胜，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紫阁静室。
　　室内，凝望满屋母亲的画卷，终于稍稍平息心潮波澜。
　　感觉到阿蓝已在室外候了片刻。他道：“去，到我房里，给他上药。”
　　阿蓝应下，离去前表情复杂地望了一眼静室。主人适才的声音固然冷淡，但话里话外终究还是对那展昭存了三分上心。
　　三分，看似不多。但要知道紫瑾眼中，除了亡故的母亲，任何人于他一分已太多。
　　阿蓝尽量忽略满心苦涩，去自宿的房中提了药箱赶到紫瑾寝屋。
　　刚进门，就见展昭坐在榻上正自行处理伤口。褪去的衣衫松松垮垮拢在腰背之下，因伤在后背，展昭目视十分艰难，好容易小心翼翼摸索到伤处，便举起一个酒瓶，咬开软塞，打算一股脑儿倒下去。
　　阿蓝连忙出声阻止。快步上前夺过瓶子，放在鼻端嗅了嗅，好看的柳叶眉立时皱了起来，语气不善道：“你这人还真是乱来。寻常的酒倒下去也够你疼的，何况这烧刀子？老实交代，这酒哪来的？”
　　展昭脸色讪讪：“……厨房顺的。”
　　厨房？做菜用的呀！
　　阿蓝朝天翻了个白眼，挖苦道：“伤在别的地方倒也罢了，伤在腰上马虎不得。你倒能耐，是想要自己解决吗？要是这伤一瓶烧刀子就能处理，那人人都是扁鹊华佗了。”
　　打开药箱，阿蓝闷不吭声拿出几个瓶瓶罐罐，挽起衣袖，开始为展昭处理起伤口。
　　一开始相遇，展昭曾对阿蓝心怀杀念。但经过这段时日接触，心知阿蓝不但医术颇高，心思也比那群白绫幽女相对质朴，反而存了点好感。此刻她特意跑来为他医治，叫他心中感激之余，又有点困惑：“阿蓝姑娘怎知展某受伤了？”
　　阿蓝愣了下，本想瞒了，终究还是忍不住坦诚布公：“是主人让我来的。”
　　“紫瑾？”
　　展昭反问的口吻异常疑惑，倒不是不信阿蓝所说，而是不知那云梦主人又是唱的哪一出。
　　阿蓝语重心长道：“展昭，听我一句劝。不要再忤逆主人，净想着逃跑了。主人对你多番容忍，待你很不一样，这是你的福气。你若再枉顾主人心意，瞎折腾，我怕哪天真惹毛了主人，就难以善了了。”
　　“多谢阿蓝姑娘忠告。只是……展某不属于这儿，你若要我苟且偷安一辈子待在这紫云梦做那紫瑾的玩宠，那我宁可冒死闯上一闯。”
　　“就知道劝不动你，权当我咸吃萝卜淡操心。”
　　阿蓝手脚麻利地帮展昭止血消炎包扎完，帮着他将衣服件件穿上后，这才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道：“这段时间忌水，切记，莫要沾上丁点，不然引发溃烂会让伤更严重。还有不可剧烈运动，最好你就在这榻上躺个十天半月……哦，对了，不能躺，得趴着。”
　　殷殷叮嘱半天，稍一抬头，却发觉展昭望着门外，目透古怪，压根什么都没听进去。
　　“我说的医嘱你听到没有？”阿蓝有些来脾气了。
　　展昭没回她，而是指着门外的某方向的天空，疑虑道：“阿蓝姑娘，你看那边的夜空好像有些泛红。不会是哪里着火了吧？”
　　被展昭这么一提醒，阿蓝一激灵，奔到门外眺望，当看清着火的方位，顿时大惊失色。
　　“是云楼着火了，这可如何是好？”
　　跟紫阁隶属云梦主人个人不同，云楼是专门供奴仆杂役居住的。除了十二白绫幽女与阿蓝，就只有一些被割了舌头的丫鬟妇人生活在紫云梦，她们负责每日清扫、洗衣、做饭、栽种等琐碎事务。如今云楼走水，阿蓝怎能不急？
　　顾不得旁的，阿蓝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丢下展昭，朝着火场奔去。
　　展昭依门望了片刻，心道当真是天赐良机。原本受了伤他本不该再动心思，但此刻想必紫云梦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大火吸引了去，迷踪阵又被他先前破了，如此时机若不把握，只怕以后不会有更好的逃跑机会了。
　　如是想着，展昭当机立断让身形融入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

　　没看过上一章修改的再重申一遍，我把紫瑾的剑名又改了，改成银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