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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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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引发了轩然大波。
这些被笼罩在“贞静”“矜持”阴影下长大,一言一行,乃至一思一念都规范的犹如地球时代最极端的修女。omega们不要说说出这样的话,就是听也从来没有听过。
就在前一秒,卢瑟福居然说,他在追求一个alpha?!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响起,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惊叫,竟是有几个人昏过去了。
站在台阶上的西德里将众人的精彩反应尽收眼底,在看到那些昏厥的人后,额角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他们也太夸张了吧?有这么让人意外吗?
唯一反应不那么夸张的就是朱白,当然他也是一脸错愕。
他当然应该惊讶,因为在外人眼里,我作为一个alpha男,喜欢的、追求的却是另一个alpha男性。西德里毫无心理负担,得瑟的想:真可惜,那位实际上却是一个omega哦?而且还是一个非常、非常具有魅力的omega。
笑容加深,西德里不愿再搭理楼下这群人,正准备转身上楼,顺便用点“小办法”堵住朱白的嘴,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斥问:“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啊?
无需费神找那个出言的人,震惊的人群中,那张因愤怒而通红的脸是如此醒目。
是班长。
西德里茫然不解,我怎么不要脸了?这话阿白说我肯定一口应下,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要脸了?
他的沉默不语在班长的眼中就变成了死不悔改。方才,他在盛怒之下说的话显然让他自己觉得十分粗俗,但对西德里的愤怒却没有消退半分。他憋红了脸,磕磕巴巴却坚定的说:“一个omega,怎么能、怎么能,追求alpha呢?”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很快很轻,似乎只是说出来就要了他的命,不仔细听必然什么都听不清,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哇——
西德里不由感叹,这么纯洁,说个追求都能脸红,发情期他是怎么过来的?哦,对了,这里发情期还不是发情期,叫易感期。
“omega怎么就不能追求别人了?”西德里失笑。他想说,在EY7,在R组织,omega发情期到了,随手勾搭一个alpha,完事了一脚踹开,都是日常。怎么他正经追求一个人,还被说不要脸?但他忍住了。如果听到这些,班长他会不会气愤的一口气提不上来,干脆横死当场?
不想惹出更多的麻烦,西德里艰难的咽下已经到了齿缝的话,准备听班长怎么说。
“这你还要问为什么?哪有为什么?!反正omega,特别是我们这种受过良好教育的omega绝对不应该说出这种话!不!应该是想都不能想!”
尖锐的声音回荡在大厅上空。西德里有心和他再说两句,不经意在众人脸上划过的视线却阻止了他。他在这些人的脸上看到了惊慌、漠然,一如第一趟课上,朱白反驳夏娃论的时候。
活该被关起来生孩子,当然没有阿白!阿白是不一样的!
不慎开了个地图炮,西德里内心连连道歉,赶紧将钟继白单独拎出来,贡上神坛。
这些omega最怕什么来着?西德里思索,衰老?毁容?不不不,应该是那个吧?就是那个!
“那你们知道吗?十年前开始,alpha的理想婚配对象,omega的比重不断的在降低。去年,第一是beta女!”西德里恶意的扫过众人的脸,“也就是说,如果你们不努力,alpha才不会找你们!”
说罢,再也不管这些人的反应,拉着朱白上了楼。
自然,进的是朱白的房间。
“我们两个人聊聊呗?”西德里堵在门口,拦截了朱白逃脱的唯一出口,轻佻的拍了拍他的脸,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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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德里在和朱白“交谈”,钟继白也接到了一通电话。
看着荧幕上闪烁的父亲二字,他深吸一口气,确定表情端正,这才按下了接通键。
“阿白。”
“父亲,晚上好。”
打过招呼,两人齐齐沉默,尴尬在两人间蔓延。钟继白大脑飞速运转,催促着自己说些什么,想到的话题却又立刻被否决,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干巴巴的问话:“不知父亲夜晚来电,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钟继白就后悔了,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啊?父亲的第一通电话,我就这么应对的吗?平时学的那些交谈技巧都去哪儿了?况且,父亲是过来问彼得的事吧?是想要听我怎么说吧?这应该是一次考验,我必须回答的滴水不漏。
“想看看你,还有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回答——”
来了。
“我收到机器人的提醒,昨天你没喝药。你对自己的身体也很了解,不管发生什么,这个不能停。”
钟继白有些惊讶:不是问彼得的事吗?
信号那头,画面中的钟承业仅着一件衬衫,最上端的扣子松开,露出不见日光的苍白皮肤,青色的血管根根分明。他的指间夹着一根燃至一半的烟,袅袅白烟升起,在暗色的书房内是如此扎眼。
这样的父亲,他从未见过。他映像中,父亲永远规规整整穿着黑西装,扣子扣到最顶,领带夹、袖扣一个不落,去任何一个宴会都不显突兀。至于父亲私底下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他刚想问,突然想起,现在紫微星也是深夜,想必父亲打完电话就准备去沐浴休息,却打电话叮嘱自己吃药。
复杂的情绪洪水般的卷上心头。说不上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钟继白沉默片刻,低声回道:“我知道了,谢谢父亲的关心。您——”他顿了顿,终于下定了决心,将那在舌尖上滚了又滚的话说出来了,“您也注意身体,少抽点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钟继白觉得听到这句话,父亲疲倦的神色竟亮了一点。
这不是错觉,听到这话的钟承业只觉心底一阵说不出的熨帖。他神色一缓,语调也缓了:“学校生活怎么样?”
这是要和自己聊天吗?钟继白不敢大意,想了想,谨慎道:“我觉得还可以。”
钟承业点点头:“那就好。”
然后又沉默了。
钟承业并没有袭承他父亲钟连展滔滔不绝的好口才。他沉默寡言,仿佛一株默默生长的树,一声不吭的从小树苗长成了压迫感十足的参天大树,钟继白也继承了他这点。所以,当这两个人单独相处时,即使彼此都有心,却也常常会跌入黑洞。
这次是钟承业先打破了沉默。
“其实,阿白你知道吗?”钟承业谨慎的挑选着措辞,说的很慢,“你对我不用像对你祖父一样小心翼翼。我从来没想过要试探你、考察你,所以你可以不用这么小心,你想什么都可以和我说说。”
比起感动或是警惕,第一个涌入钟继白脑海的情绪居然是怨怼。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接在身边呢?而是把我丢给祖父呢?
钟继白悚然一惊,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这样对祖父也太不敬了,不可以这么想。他不停的告诫自己,却忘了真实是无法隐藏的。
对上钟承业暗含鼓励的眼神,钟继白艰难的挑选了一个话题:“有件事我很想知道,为什么您要让我入读大学?”
“你从小到大都是由家庭教师教导的,从来没有体会过集体的校园生活,所以我……”
突然想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钟承业未尽的话。他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拿起另一个终端机,钟继白眼尖的看到,来电人是CAT1。
钟承业歉意道:“抱歉,阿白。我先接个客户的电话,你早点休息,还有记得吃药。”说完,他便挂上了电话。
投射屏自动被收起,钟继白愣愣的盯着对面的机器人看了几秒,后知后觉:这个备注,是不是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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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德里和朱白的“交谈”很快就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武力压制。
朱白被西德里一膝盖压在地上,任凭他如何扭动、挣扎,那只腿都不挪分毫,甚至还加大了力气,挤压出他肺部本就不多的空气,让他咳嗦不止。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alpha,也不关心。我再次申明,我对你们这些omega没兴趣,更不会突然狂性大发,把你们这群小鸡仔上了。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不过每个人都有点小隐私,你就不要问了。重要的是——”
西德里继续:“你想揭发我是alpha,但我也可以去说你被标记过了。你觉得他们是会讨厌一个alpha?还是一个不干净的omega?”
答案当然是后者。
一个混入omega学院的alpha只会变成女校男生般急需驱逐的存在,但是一个被标记的omega,那就是这些omega的肉中钉、眼中刺。正如地球时代,痛恨女性的永远是女性,迫害女性最凶残的也永远是女性。
人类这种生物,最擅长的永远都是同类厮杀。
西德里知道答案,朱白也知道答案。最好的证据就是,他放弃了挣扎。
西德里趁热打铁:“所以我们各退一步,你当做不知道,我也绝不说破,OK?”
当然OK,不OK他面临的是比退学都可怕的境地。
朱白绝望的闭上眼,良久的沉默后,嘶声道:“……好。”
背上一轻,西德里松开了对他的禁锢。他听到那个alpha语带笑意:“既然成交了,就要好好的遵守啊。”
脚步声、开门声、消失在门后的脚步声,意识到西德里走了,朱白这才缓过了神。方才一顿挣扎,耗尽了他的体力。他趴在地上喘了片刻,终于平复了呼吸,正准备撑着墙壁站起来,却嗅到一股极淡的,几乎消失在空气中的腥味。
那是西德里的信息素。
一个alpha刚刚在这里。
他头脑一瞬间被清空了,什么都想不到,什么都感受不到,整个人被一个透明的缸罩住,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