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他想，还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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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个“白”，西德里人生中第一次分了一丝注意力给一个路人。
在他人生的前十八年，世界上的人只分为不可以杀的，必须杀的，没必要杀的。前面的是组织里的R先生、师兄弟师姐妹们以及本次的委托人，中间的是任务目标，后面的是任务过程中遇见的于目标没有关系的人物和平日生活中擦肩而过的路人。事实上，前面的和中间的经常互换身份，比如这次A杀B，下次C杀A，如果恰好遇到这种情况，面对A们涕泗横流的求饶，西德里的手不会抖一下，甚至脑袋里一丝旁的想法都没有。
钟继白是他短暂职业生涯中的最大意外，一下碾碎了他对未来朦胧的规划，而他却甘之若饴。
这个朱白，思维很有趣啊。
他关上游戏界面，状似不经意的将教室众人反应尽收眼底。
讲台上那个因学生“离经叛道”言语而花容失色的老师自不必多说，就是这些普遍年龄十七八岁的omega大部分也是一脸惊慌，仿佛什么可怕的外星异虫闯入了他们层层设防的玻璃花园中，下一秒就会喷出腐蚀酸液把他们弄得生不如死，最关键的是，把他们那引以为傲的小脸蛋给毁容了。还有几个一脸漠不关心，认为这事和自己没关系。只有寥寥的一两个，露出了一种混合了震惊佩服担忧的复杂神色。
他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坐在他斜前方的朱白。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绷得直直的下颔线条，还有以西德里alpha的恐怖眼力看到他正在浏览的是一本法律专业书籍。
尽管第二性别出现于两千年前的宇宙流亡时代，但是在之后的漫长岁月里，alpha凭借自身的生理优势摆脱了人形野兽的社会认知，一跃成为社会资源的垄断阶层。而omega则是地位逐渐下滑，歧视的最厉害的时候，他们在法律甚至不被承认人权，因为社会认为“被发情期支配的雌兽”没有独立自主的民事行为能力。直到两百多年前，一个伪装了性别进入军队的omega因对海曼人的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破格荣升上校，间接促成omega保护委员会的出现，这种情况才有所改观。
但一个omega上校和一个omega保护委员会不能改变真正改变omega的社会地位，他们从全年无休发情的雌兽变成了上流社会的“贵妇”。最直接明显的细节，就是直至五十年前，最高学府联邦综合大学成立了第一所omega学院，也是全联邦的第一所，还是迄今为止全联邦的唯一一所。
至于为什么是语言系，这又是另一个原因了。
众所周知，人类从地球逃亡后，一开始还坚持着各文化习俗各国语言，漫长的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漂流中，为了更好的交流，由专家牵头，临时政府鼓励，通用语成为了人类的同一语言，并延续至今。可以说，只要你会通用语，就能横行联邦无所畏惧，至于通用语到不了的地方——
联邦军队也到不了，祝你好运。
这种背景下，还坚持用地球各国语言的都是一些占据了颇多社会资源的所谓豪门，比如由东亚文化凝聚起来的紫微六宫，由欧美文化凝结的宙斯八星。能进入联邦综合大学的omega，他们未来的alpha几乎都出生豪门，社交圈也是豪门子弟占多，多学几门地球语言对于他们婚后的社交活动百利而无一害。
这也是omega学院为什么选择语言系的根本原因了。
对于在这种地方依旧坚持看法律书籍的朱白，西德里倒是没有太多别的想法。不如说，活到现在，他唯一的路引只有本能，遇到钟继白后，才懵懵懂懂的有了个感情的概念。指望他对朱白行为有什么表示，也太高看他了。
没想法归没想法，这不妨碍他下课后和朱白一起被拎到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听了一两句话后，西德里就明白他这次完全是陪太子上课的。大概是考虑到omega纤细敏感柔弱的内心吧，连洗脑都不能一个个进行，必须要作陪一个，才能不伤害到“太子”。
西德里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认错态度无比良好。他眨了眨眼，笑得不好意思又带了点讨好：“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在上课的时候神游……”他随口说了两句，老师温柔的提醒了他不能再犯，面对朱白，神色猛的一冷。
重头戏来了！
西德里精神一振，耳朵竖起，准备好好听听这次的O德教育。
“朱白同学，老师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但是omega是要和alpha结婚的，这是天性、是本能、是社会基础。”开口就没让西德里失望，他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继续说，“你说一个omega没有alpha，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吃饭怎么办？！生病怎么办？！易感期怎么办？！你说是不是？！”
自进了办公室，朱白就一直盯着地面。被问到话，他低声道：“……有抑制剂。”
这三个字仿佛引爆了第一军团的武器库，老师面色如土，倒抽了一口凉气：“你居然用那种违背天理的东西？！”
……啊？
西德里困惑的歪了头，不用这个，单身omega发情期怎么过？总不能随便去大街上抓个alpha吧？
朱白也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并且他把这句话问出了口。
老师再次震惊：“你怎么会有这种不检点的想法呢？！omega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呢？！怎么可能这么不、不自爱呢？！”
复杂陌生的词汇让西德里想了好一会儿，才从脑海中把“检点”、“自爱”勉强对应上了现在词汇。他扫了眼旁边的朱白，意外的发现他整个人因情绪的激烈起伏而微微抖动，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甚至爆出了青筋。
“这些都是alpha对我们的束缚！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这样要求过alpha？！只一昧的给我们套上枷锁？！”
说起来，也确实是这样啊。
西德里表示说的对，但是为了不引火上身，他选择安静如鸡的缩在一边。
老师深吸了一口气，表示他要开始长篇大论了：“这不是枷锁！这是为了保护我们！omega是脆弱的，如果没有alpha的保护，我们就会像那些暴露在宇宙中的花，还没有绽放就早早凋零了。你知道社会上有多可怕吗？omega有多珍贵吗？……”
他喋喋不休，西德里比照钟继白一一对应，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身体确实是比不上alpha的，但是其他的，和脆弱没有半点关系。
朱白脸色越来越难看。因为气愤，他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最后问检验洗脑成果时，他毫不客气的回道：“alpha是人，omega也是人，我们和他们唯一的不同只有性别。如果仅仅因为性别就要否定掉我们身为人的价值，我不能接受！也永远不会接受！”
他喘了口气，硬声说道：“抱歉，老师您的理念我无法认同。我先走了。”
说罢，便真的离开了。
西德里看了看被气的温柔不在的老师，又看了看半开的门口，评估了一下他应该没有精力扣住自己上课：“那……我也走啦，老师再见。”
朱白正在等电梯，看到他来，硬是挤出一个笑：“不好意思，连累你一起受训。”
“没事啊。”西德里轻快回复，“就当多了解学校了。”
电梯到了，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
电梯的照明不是太好，朱白站在西德里前面，几乎隐没在黑暗中。西德里看不到他的表情，听到声音很低的说着，话几乎是含在嘴里的：“学校不是这样的，只有这里才这样。”
听到这个，西德里并不意外。他伸出食指向下点了点：“这里？你是说我们学院吗？”
他惆怅道：“……对，只有omega学院才这样。”
对于他的情绪，西德里不能感同身受。他随口换了个话题：“我以为今天会说说考试成绩什么的。”
“这个应该下午会说。我……。”
叮。
电梯的提示音堵住了朱白未出口的话。
“算了，没事。”
走到大厅后，朱白终于看清了这个难友的长相。他异常美貌，是那种无论身处何处都掩藏不了的灿烂美貌，但太柔顺了，就像那些被养废的宠物。
朱白垂眼，遮住了那一抹惋惜。朝他挥了挥手：“我先把东西放宿舍去，你先去吃饭吧。”
西德里点头，和他分开，对自己接下来六年有了点模糊的认知。
原来这就是omega的生活啊，看来以前学的那些还远远不够呢。
模拟太阳的阳光为半个大厅打上了金灿灿的暖意，没有照到西德里。
整个一层，除了他没有人。在这样的静谧环境中，他慢慢的、慢慢的收了笑，乍一看竟很有几分大型猛兽的阴鸷。
他耸肩，双手插入兜内，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是alpha抑制剂。
一个莫名的念头突然划过了他的脑海。
他想，还好阿白不用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