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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家庭暴力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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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疼疼……啊呀,疼!”夏橙橙坐在病床上龇牙咧嘴,小脸皱成了苦瓜。
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医生站在她的床边,三两下就给她的左腿固定好夹板,绷带一紧一拉一抽,立马将她的两行小金豆子给挤了出来。
此时的她像个疯子般披头散发,被撕破了一个大口子的黑色羽绒服斜斜歪歪挂在身上,一张小脸灰扑扑的,灰尘混合着泪水糊在已看不清底色的苦瓜脸上,要多丑有多丑。
迟温双手插袋靠在病房的窗户边,听着耳边的嘶嚎,微微皱起了眉。
老医生把腿固定后,又用镊子夹着浸泡过碘伏的棉球,轻轻擦拭她额头和手腕上的伤口,埋头忙完后直起腰,用警告的眼神看了窗边的男人一眼,对夏橙橙说:“丫头不怕,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把这事报给居委会或者妇联,让他们给你主持公道!”
“啊?为什么?”居委会?妇联?夏橙橙有些错乱,报警不是110吗?
老医生恨铁不成钢似的地看着她:“隐瞒和包庇害的是你自己,有一回就有二回,家庭暴力绝不容妥协!”说完转头又瞪向迟温,“看你也不是个毛头小伙了,做出这等糟心烂事,却也不上前来好生哄着,对得起人家姑娘一门心思维护你吗?”
迟温:“……”
夏橙橙:“不……不是,您误会了……”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你们这样的小两口我见多了,男方事后道个歉女方就心软,忍气吞声,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头发花白的骨科老大夫长叹一声,“算了,两口子一个周瑜一个黄盖,是我多嘴了。唉!愿打愿挨哟……”说完端起器械盒,摇摇头走出病房。
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尴尬。
夏橙橙觉得有点臊,绯红攀上了耳梢,眼睛乱瞟不知道该看哪里好。
她就纳闷了,那医生怎么就觉得她和他会是两口子,明明两人之间隔的那么远,气氛还如此陌生。
“既然你醒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迟温开口,打破两人间的安静。
夏橙橙脱口而出:“等等!”
“嗯?”他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她,深邃的眼神像是有无形的重量落在她的身上。
夏橙橙先前一句话冲出口后,又变得支支吾吾:“那个,我、我还没谢谢你,我……”
迟温打断她:“谢过了。”
“啊?”夏橙橙愣,什么时候?
迟温没等夏橙橙反应,往门口走了两步后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机递给她:“这个是你的。给家人或朋友打个电话。”
她伸手接过,果然是自己的,可惜屏幕已碎的不成样子,边角也摔缺了。
可按了半天没反应。
夏橙橙悲戚:“摔坏了。”
“用我的。”迟温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呃,谢谢,可是……我不记得号码。”
迟温用复杂的眼神看她,她不明所以,只是略感羞愧的低下头。
他俯身拿起夏橙橙放在膝上的手机,动作迅速地拨开卡槽,将电话卡插进自己的手机里。
一只指节修长的大手握着手机伸到夏橙橙面前,他的指尖干净、圆润,透明的指甲盖在指缘冒出半圈短短的小月牙。
“给。”
“……”她怎么没有想到!
夏橙橙接过迟温的手机,打开通讯录。
妈妈是决不能知道她受伤这件事的,她一直反对自己当记者,铁定会逼她辞了录天的工作。略过。
邵东阳最好也不说。他要是知道自己办砸了,肯定会嘲笑她,没准还会让她收拾包袱滚回楼下。暂时略过。
萧佳前几天才跟自己说了要出差一周,这会儿人应该还在香港。略过。
还有四五个办公室里偶尔一起闲话的同事和毕业后就没再见过几面的大学同学……还是算了,这帮人也就结婚生娃的时候能想起她此人姓甚名谁。
最后她找来找去,发现竟然没有可以告知的人。
迟温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来回翻看,却又迟迟不拨出号码的犹豫。
夏橙橙的语气闷的像只破皮鼓:“不用了,谢谢。”
她的心情低落到谷底,把手机递还给迟温。
迟温看着她裹成粽子一样的腿,问:“你自己可以走吗?”
夏橙橙坐在床上试着动了动腿,点点头:“可以。”
“那是你的拐杖。”他指了指床边的一根金属质地的黑色拐杖。
拐杖……好丑……
夏橙橙想干脆吐血将自己淹死了事。
她深吸口气:“嗯,我知道了。”
迟温嗯了一声,道:“走了。”
他离开后,夏橙橙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和他初次见面的时候,两人剑拔弩张,他临走前还说出那样难听的讽刺她的话。她这几天在背后可没少画圈圈诅咒吐槽,下回再给她遇见此人,定要狠狠怼回去。
可这回好了,人家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还热心送自己到医院接受诊治,没把自己丢在黑漆漆阴森森的停车场喂车轮子。
刚才的几番对话,她心里上演着天人交战,而他却云淡风轻不以为意。
现在病房里只剩下她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报道吹了,左腿折了,手机碎了,录音笔也化灰了,再过两天她就要滚回《味生活》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好像也空空的。
夏橙橙不想去看那根丑到哭的铁拐,于是躺在床上扭头望着窗外的枯叶,发起了呆。
迟温坐进驾驶室里刚要发动汽车,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挂上蓝牙耳机,修长的手指点开接听。
“夏橙橙,你什么毛病?翅膀硬了是吧,这次直接玩关机?”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的声音。
迟温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夏橙橙”应该是那个女孩的名字。
“她现在人民医院。”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顿:“……你是?”
“路过。”
“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能让她接电话吗?”
“我不在她旁边。”
“她手机怎么在你这?”
迟温两指捏了捏眉心,解开刚刚扣好的安全带:“你是她朋友吧,方便过来一趟吗?”
“好,她现在情况如何?”
“骨裂,擦伤。”
“我马上过来。”
“地址我发给你。”迟温言简意赅挂了电话,低头编辑短信,写上病区楼层床号,发送。
显示发送成功之后,他把手机卡抽出来,捏在指尖看了一会,小小的一片,还没他半个指甲盖大。
神游到外太空的夏橙橙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刚才已经离开的男人去而复返。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不解他刚还说有事,怎么突然又回来。
“你的。”迟温把卡放在床头桌上,“刚才你朋友打电话给你,我把地址发给他了,应该马上就过来。”
“哦。”她看着他开合的嘴唇发愣。
“嗯。”他说完又转身离开。
从他进来到出去不过一分钟,夏橙橙还怔怔愣着没回神。
迟温走出病房,看到走廊上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急匆匆地迎面跑来,与他擦身而过。不一会儿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夏橙橙,你这回又作什么死了?!”
迟温轻轻勾起嘴角,按下电梯。
邵东阳的狂风怒号响彻病房。
夏橙橙像只偷米被抓后的老鼠似的缩在被子里嗫嚅:“没、没作,就是出了点小小的意外。”一面说着,一面还伸出拇指和食指捏着比了比大小。
邵东阳气笑了:“还不老实交代?”
夏橙橙把头埋进衣领里:“真没啥可说的。”
“信不信我现在就炒了你?”邵东阳冷笑。
夏橙橙屈于淫威,便一五一十的往外倒了个全,最后还不忘提一句工具损毁。邵东阳按捺着怒气听完后,脸都绿了。
“夏橙橙你可真了不起,跟踪这套都学会了!下回是不是该当卧底了啊?我看你别做记者了,送你去CIA发光发热你看成吗?”邵东阳被夏橙橙气得三佛出世七佛升天,恨不得狠狠锤她几拳,榨出橙汁儿来。
“CIA就算了,您不赶我回去就成。”夏橙橙腆着脸嘿嘿笑,狗腿子一样谄媚道。
邵东阳见她像只泥里打过滚的花猫似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手腕也磨破了皮,头发衣服歪七扭八,模样着实凄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刚遭遇了一场□□。
他的语气又软了下来:“还疼吗?”拿过一条毛巾沾湿水,小心翼翼给她擦去脸上的灰。
“疼!”她委屈的看着他,又开始不要钱似的掉金豆子,“差点就疼死了。”
只要博得邵公子的同情心,那么任何的事情都还有商量。夏橙橙这招百试不爽。
“该,谁让你笨。”
“我哪儿笨了?”
“别人打你,你不知道跑啊?”
“我跑了啊,这不没跑赢嘛。”
“……”邵东阳无奈道,“看你下回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我保证我再也不会了!”
邵东阳不知道这话她自己信不信,反正他是不信的。
夏橙橙每次嘴里都嚷着不敢了不敢了,下回又会换着花样作死。
他诚心提议:“我给你买个链儿吧。”
“这、这不太好吧,”夏橙橙受宠若惊,有些装模作样的犯起矫情,“买点补品什么的就可以了,或者封个抚恤红包,送什么金项链嘛……”
“我说的是栓狗的链儿。”
“……”
邵东阳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道:“再买根打狗棍,你要再敢作死,我先抽死你。”
“……你真是来探病的吗?”
“怎么着?不满意我来啊?”
“没没没,邵老板您能来看我,我感恩戴德无以言表五体投地……”
“闭嘴。”他无情打断,“给我老实待着,我出去一会。”
“嗻。”
邵东阳找夏橙橙的主治医生仔细询问了伤情,记下注意事项和各种外敷内服药的使用方法,又去一楼拿单子缴费。
之前为夏橙橙包扎的老医生走进病房叮嘱她,最近不要用伤脚着地,按时吃药,背上的淤伤要配着使外敷的药推拿等等。
交代完了后,老医生最后慈祥地笑着说:“丫头,我瞧着这个比刚才那个好。”
“……”
邵东阳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夏橙橙坐在床边,受伤的左脚放在床上,右脚踩地穿好了鞋,手里正胡乱摆弄着一根可伸缩的拐杖。
“这玩意儿怎么使?”她问。
“我来吧。蠢人玩不来,”邵东阳接过,三两下拉开后拧紧螺丝,“试试,高度合适吗?”
“可以。”她腋下夹着拐杖,一步一跳地单脚来回走。
“停停停,别蹦了。”邵东阳看着直皱眉。
“怎么了?”她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你这样子的蹦法,迟早骨裂摔骨折。”
“那怎么办?”
“推个轮椅吧。”
“……拒绝。”
“理由?”
夏橙橙嫌弃地看向手里的黑铁拐,难以启齿道:“拐杖我已经很难接受了……轮椅比它更丑!”
邵东阳额头青筋隐现:“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看到哪儿去?”
她小嘴一撅:“反正我不要!”
“你又作是吧?”邵东阳掀起嘴角,似笑非笑看着她。
夏橙橙预感不妙,下一刻已天旋地转。
邵东阳抄着她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
“啊!”她不备突然双脚离地,大呼一声。
“药都拿好了?”
“拿好了……”
邵东阳嗯了一声,抱着她向外走去。
走廊上人来人往,都在瞧他们。那位老医生也看了过来,低头和几个年轻小护士窃窃私语,还投给夏橙橙一个如此甚好深得我心的过来人微笑。
而她窝在邵东阳的怀里,浑身僵硬。
夏橙橙和邵东阳曾在乌市同一所大学的新闻传播系就读。
刚入学那年,夏橙橙因全系公推模样生得好,作为新生代表充当门面,被赶鸭子上架,成了迎新晚会的女主持人。
晚会当天,她穿着一条从学姐那里借来的白底银色刺绣长礼服,化着时下流行的妖媚桃花妆,脸上却挂着懵懂羞涩的表情,像个误入人间的天使。
邵东阳高她一届,作为系草被公推为晚会的男主持人。当时的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走进后台休息室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夏小天使。
二人经过一次同台合作就如此相识了,互相加过微信后,慢慢熟络地聊了起来。
邵东阳渐渐发觉这个看似小天使的女孩其实不过是个短智商的捅娄子精,时常厚着脸皮摇尾乞怜,求他替她擦屁股。
夏橙橙也逐渐发现,面前这个人人称赞的学长其实是个傲娇的花孔雀,还是个花心大萝卜,身边的女朋友跟割韭菜似的走了一茬又来一茬。
两人你来我往,互掐互贫,几年一晃就毕了业。
夏橙橙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精心制作的简历撒网似的丢出去,就被邵公子二话不说地叉走了。等她被架到录天文化集团大楼的门口时这才意识到,身边这只花孔雀是一只有着健硕大腿和粗密腿毛的花孔雀。
她立马奉其为金主爸爸,整日里阿谀奉承,不敢再言语得罪。
所以此刻,她被他这样抱在怀里,心里没有任何小鹿乱撞的暧昧遐想,只是深深的惊悚和不安。
劳费金贵的邵大公子如此屈尊纡贵礼贤下士,她想想未来他来讨债追稿的模样,就浑身泛起了颤栗的鸡皮疙瘩。
“你抖什么抖?再抖把你丢出去。”
“我……我冷。”
“忍着!”他瞪过来。
嗯,这才是她所熟知的邵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