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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学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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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鑫城市仁德湖高三正式上课的日子。
秋分虽过,还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可空气中依旧残留着夏日的燥热,气温也还在30度以上。
第四节课下课铃一响,简单第一个冲出教室,双手捂住头顶,朝学校公寓的方向跑去。她考虑再三,决定中午继续跟北叔谈谈陪读的问题。由于走得快,新买的粉色耐克鞋踩过的每处,都溅起一朵朵小水花,蓝色校服裤管也被浸湿一大截。
公寓楼是步梯房,九十年代的老房子改造的,她和北叔住的是202号,她才走到门口,便闻到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味,嗯,是她喜欢的小米辣炒牛肉,还有排骨汤的味道……
门没有关,北叔知道她这个时间点回来,她直接进屋。
看来,北叔用上午的时间已经把公寓整理好了,放眼望去,既干净又整洁,跟学校集体宿舍比,确实要舒服太多。
简单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北叔穿着黑色背心站在灶台前,厨房不大,天气又闷热,北叔的后脖上布满汗珠,背心也湿了一大块。身材修长笔挺,肌肤古铜如新,在昏暗的光线下熠熠发光,使人感到一股充沛的生命力量。
“北叔?”
简单扶着门框,细细唤道,声音软糯甜美。
夜北寒立马回头,看到脸色微红的简单时,那向来冷清的黑眸柔光乍现。
“简单,你怎么不打伞?头发都湿了,快去擦擦。”夜北寒嗔怪道,那低沉的嗓音,如幽深的山谷的回音,似寂静的海底浪声,直击人心。
“我没事。”简单甩了甩齐肩黑发,密密麻麻的水珠洒到北叔背上。
夜北寒又回头瞧她两眼,黑眸中流露出浓烈的宠溺与疼爱:“饿了吧?饭菜马上就好,你先去擦擦头发。”
他动作娴熟地将占板上切好的牛肉丝倒进锅里,盐,味精,花椒,生抽……与青椒丝一同翻炒,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牛肉的香味飘进安心的鼻翼,她不自觉地咂巴着她的小嘴唇,垂涎欲滴。北叔炒的青椒牛肉丝天下第一美味,就是五星级酒店的厨师也炒不出这个味道。
然而,北叔炒得牛肉再好吃,她今天心情也不佳,因为北叔没经过她同意,将年薪十万的工作给辞了。北叔说,她高三的学习任务繁重,作为监护人,陪读在她身边是他的责任与义务。
昨日报名,八百多高三学生已经入住集体宿舍,而她居然搬进了学校仅有的三十套公寓内。
学校这三十套公寓可是抢手货,入住的基本都是官二代和富二代。她,只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无权无势的孤儿;而北叔,领养她的这个人,跟他一样也是个无父无母无权无势的孤儿,有什么权力和资格住公寓呢?
他和北叔相依为命的这十年,简单快乐,可是他们也很穷啊?
不对,是特别穷。
北叔每月赚的工资,都交由她来记帐,存折上的余额从来没超过六位数,交完学费和高额的租金后,存折上已经所剩无几了,北叔不工作,难道她俩要喝西北风吗?
这两天,她总是梦见当年被房东老板扫地出门后,北叔抱着她,在天寒地冻的天气里,睡在大街上的一幕……
唉――
简单越想越激动,向前几步站在北叔左侧,尽量用商量的语气说:“北叔,简单已经十七岁了,会自己照顾自己了,要不,我们还是把公寓退了吧,让简单去住集体宿舍,好不好?”
公寓一年下来要八万租金,集体宿舍一年才几百块,北叔干嘛要花那个冤枉钱呢?想想她都觉得心肝脾肺胃外加头疼。
这个问题,夜北寒已经跟简单解释过了,他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是为了她的将来考虑,他不想再重复。
牛肉青椒丝已经炒好,夜北寒开始起锅。
简单又连忙绕到夜北寒右侧,质问的语气:“北叔,您辞掉工作,怎么不跟简单商量呢?公寓租金又这么贵……”
简单的话没说完便被夜北寒打断:“钱的事不是你个小屁孩儿操心的,你只管好好读书,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
小屁孩儿?!
简单翻了个白眼,对于北叔这个定义她表示非常不满意,她已经年满十七了,基本成年了,她不是小屁孩儿了,不是!
就算北叔他老人家心疼小屁孩儿,不想让小屁孩儿住集体宿舍,那也不能把那么好的工作给辞了的。
北叔虽然当过五年特种兵,回地方后却是好几年没找到像样的工作。要不是五年前的那个夏天,北叔救了不慎落水的于若兰,于若兰的爸爸于光明为了感谢他,特聘他做贴身保镖,给他年薪十万的工作,她和北叔的日子还不知道过得有多凄惨呢。
夜北寒把青椒牛肉丝递到安心面前,宠溺出声:“简单,去把头发擦干,吃完饭好好午睡,开学第一天,会很累。”
“知道了!”简单没好气地应了声,夺过他手中的盘子,转身走了出去。
脚底重重摩擦着地板,发出嚓嚓的声响,这是她表达不满的方式。
咣——
简单又把盘子重重扔到茶几上,从隔壁的洗手间拿了条干毛巾,随便擦了两把头发。
北叔一个大男人不工作,天天在家做饭洗衣服打扫带孩子?还是带一个已年满十七岁的巨大儿?
北叔,就是个自以为是,爱慕虚荣的老顽固。
小时候,她喜欢长发,北叔硬逼着她剪成女式男发,上小学六年级人家还把她当男孩儿;她喜欢短裙子,北叔老给她穿裤子,还是紧绷绷的牛仔裤;她不喜欢名牌,北叔还老是给她买名牌,脚上这双鞋名牌鞋是北叔自作主张给她买的,花了一千八百块;她上学都不用零花钱,北叔还隔三差五带她去五星级酒店吃西餐……
总之,她喜欢的,北叔不喜欢,还要强迫她接受他喜欢的,当然,只要是北叔给她的,她从来都是欣然接受,因为她心里感激北叔。
要不是北叔收养了她,她连个家都没有,北叔的大恩大德,她确实无以为报。
这十年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论春夏秋冬,北叔每天五点半起床给她做早饭,吃完早饭又骑着那辆二手市场淘来的旧摩托送她去学校,晚上下班还要赶着接她放学,然后是买菜,做晚饭,洗衣服……
北叔除了上班,剩余的时间和精力都围着她转,几乎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甚至连谈个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每次风雪交加的天气,北叔背着她上学放学,她便箍着北叔的脖子说:北叔,您要是老了,简单也这样背着您,孝敬您老人家,简单还答应您,一定给您老人家养老送终。
她每次这么说,北叔那菲薄的唇,能弯到后脖上,还形成一道优美的弧度,扬溢着得意。
其实,北叔才大她十三岁,今年三十三,也不是太老。
北叔长得很帅,身材高大笔挺,五官也轮廓分明,身上散发了军人的霸气与冷峻,要不是因为她这个拖油瓶,北叔真的不至于三十三岁了还没找到媳妇儿的。
邻居张大妈,王大婶给北叔介绍的几个对象,刚开始处得挺好,一听说他还带着她这么个拖油瓶,人家跑得比兔子还快,别提她这心里有多难过了。
北叔没结婚,她这心里总觉得亏欠北叔,总是盼着北叔能够快点儿娶媳妇儿。她可是听说,于光明刚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大女儿于若青在追求北叔,她倒是蛮期待的。
仁德湖中学明文规定,高三的学生要住校,她寄宿之后,北叔的私人时间就多了。这样北叔不仅可以安心工作,还可以抽出时间好好谈场恋爱,而她也不愁去喝西北风了,一举三得啊。这下好了,北叔干脆把工作辞了,干起了陪读,她这两天,心里头就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反感北叔的同时,又更多地觉得亏欠于北叔。
从高一起她便计划着,想在她大学之前,把北叔嫁出去,否则,她考上大学离开北叔,家里就只北叔一个人了。看来,这件事她是做不到,也没有希望了。
唉——
简单是越想越糟心,越想越沮丧,食不知味地扒着碗里的米饭,也不愿意多看北叔一眼。
“简单,怎么不吃菜?”夜北寒问,夹了一筷子牛肉,要放进她碗里。
“我自己来!”简单转身避开,却给自己夹块煎蛋。
夜北寒的手在半空中愣住,黑冷的眸子不动声色地闪了闪。
“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换了新班主任还习惯吗?”夜北寒把牛肉放进自己饭碗里,连续问了两个问题。
“还好!”简单敷衍一句。
“和新同学相处还愉快吗?”夜北寒又问。
简单突然把头抬起来,黑亮的眸子里满是兴奋,她想告诉北叔,于若兰跟她分到同一个班了,年级第一名的年少风和年级倒数第一名秦朗也分到她班上了,乾若新依旧跟她同班……话到嘴边,她又想起北叔全职来学校陪读这事儿,黑眸便迅速黯淡下去,继续埋头吃饭。
每次吃饭,北叔嫌弃她话唠,今天,她什么也不想告诉北叔,因为心里有气。
“今天要上晚自习吗?”夜北寒看了看她微湿的头发。
“不上!”
“今晚放学,北叔帮你把头发剪剪!”
“我不要!”一听北叔又要剪她的头发,简单大声拒绝,嘴巴里的饭都喷出来了,粘在了北叔的脸上。
换作以往,她会欣然接受,可是今天,她不想接受了。
她的头发,好不容易才留到能扎个马尾的长度,北叔又要对她痛下黑手了,她不干,坚决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