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爱雅番外-相识 ...
-
爱玛第一次见到小雅的时候是在一个寒冬。
爱玛缩在一个破败小巷的角落里，斜靠在不知道是谁随意堆放起来的木头堆上，她用满是冻疮的小手像是对待珍宝一般将一个已经跟石头一样硬的馒头紧紧的贴在胸口上，妄想用自己微弱的体温让它能稍微变软一些。
天空飘着纷纷扬扬的小雪，零星的雪点顺着头顶的屋檐滑下落在爱玛的头上，很快就化成雪水消失在发间。
爱玛浑身缩的更紧了一些。
今年的冬季格外的难熬，碳价也变得更贵了，但仍旧是供不应求，不过她也因此幸运的得到了一份工作----去有需求的平民家里送炭，贵族们有火石是用不到炭的。
毕竟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还愿意在外面跑来跑去的人太少了。
爱玛傻笑着，她摸了摸脖颈处的发尾，还好自己头发短，别人看不出来自己是个女孩，才愿意将这份差事交给她，不然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小姑娘能拉的动那么大一车炭火。
“站住！！”
“你个小贱人！”
爱玛听见有男孩的叫骂声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向她的位置逼近。
她从木头堆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还不忘揣好自己怀中的馒头。
为首的是一个长发小女孩，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连衣裙，赤着脚在雪地里不要命似的跑着，飞扬的黑发和白裙让她宛若一只误入凡尘的精灵。
爱玛眼尖的发现女孩的手里牢牢地攥着一个荷包一样的东西。
女孩大口喘着气，步伐渐渐变得紊乱起来，最后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在雪地里。雪才刚下，积雪还不是很厚，女孩瘦弱的身躯疼得蜷成一团没能再爬起来。
在她身后追赶的一群男孩很快就围住了她。
“老子让你再跑！”一个强壮一些的男孩往她身上狠狠地踢了一脚，女孩闷哼一声没有说话。
“让你偷东西！”说着，又蹲下抓住她的头发扯了起来。
另外两个矮一点的男孩也狞笑着蹲下掰开她的双手，示意身旁的刺头男孩拿东西。
“啊——！”
女孩犹如恶狼一般死死地咬住刺头的胳膊，也不管自己的头发还被强壮男孩抓着。头发拉扯着头皮传来阵阵剧痛。
刺头痛呼一声松开了手，他向自己的胳膊望去，一排整整齐齐的牙印渗着鲜血。
“臭婊｜子！敢咬我！”刺头一脚踩住女孩的胳膊，发了狠劲地蹍了蹍。
女孩的手臂摩擦着地面，尖锐的石子与沙砾将女孩的手臂蹭破了好大一层皮，血染着雪，好似从雪中绽开了一朵妖艳的彼岸花。
刺头还觉得不过瘾，更加使劲的踩着女孩的手，恨不得将它踩断才好，他红着眼说：“就是这只手偷的吧。”
强壮的男孩一把夺过女孩手中的荷包，气愤地朝女孩的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刺头眯着眼阴狠的说：“兄弟们，该让这个贱人长长记性，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偷东西。”
一群男孩开始疯狂的往女孩的身上踹了起来完全没有要收手的意思，女孩只是用手抱着头没有求饶过一声。
爱玛将馒头在雪里藏好，快速地在木头堆里挑了一根还算粗状的木棍。
爱玛从木头堆后站了出来：“住手。”
男孩们停了下来看向爱玛，刺头鄙夷地打量了一番爱玛嗤笑道：“小子，想英雄救美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爱玛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木着脸回道：“东西你们也拿回去了，气也出过了，放了她吧。”
刺头呸了一声：“老子最讨厌你们这些装英雄的人，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想着多管闲事。”
“给我上，揍他丫的！”
除了两个男孩架着女孩防止她逃跑，其他人全都向爱玛冲了过来。
爱玛心中紧张极了，她从来没有打过群架，但她还是挥着手中的木棒迎了上去。
仗着自己的力气大和木棒的威力，她那毫无章法的疯子打法竟然还打趴了几个人。爱玛侧身堪堪避开了一个男孩有力的拳头，她感觉她的身体越来越沉重。体力快跟不上她的动作了。
就在这时，女孩趁两个男孩不注意的时候猛地甩开自己的胳膊，用胳膊肘朝其中一个男孩的腹部捅去，之后又快速的蹲下身用脚绊倒了另一个男孩，像个兔子一样飞快地向爱玛冲去。
她冲进包围圈中，抓住爱玛就奋力地往前方跑，爱玛的体力还是比女孩要好一点的，她很快的反应过来，单手持着木棒换到最前方开路。
身后依旧有男孩紧紧地追着，爱玛偏过头，只一眼就确认了刺头的位置，她用尽全身的力量掷出手中的木棒。
木棒不负众望的精准的砸到了刺头的头上，刺头还没琢磨清爱玛的眼神就昏了过去，头上鲜血直流。
男孩们一下子就慌了，也不管逃跑的二人，围在自己的老大身边不知所措。
爱玛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有火在烧，每呼吸一下就是一次痛苦，她还是死撑着没有停下，带女孩离开小巷后七拐八拐到一个菜场里才一屁股瘫倒在地上。
现在已经快接近傍晚了，菜场里早已没人出摊。
两个女孩紧挨着躺在一起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长发女孩翻到了爱玛的身上，一只手撑着身体，一只手抚上爱玛的脸，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爱玛，她的眼里有着万分柔情，却没有一分刚刚挨打的阴霾。
“大恩大德无以言谢，唯有以身相许。”她狡黠地笑着，在爱玛睁大的眼里慢慢低下头在爱玛的脸上轻轻地一啄。
爱玛的脸早就被冻僵了，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她却能感觉到女孩嘴唇柔软的触感，像是羽毛微微拂过心上。
“我....我.....”爱玛羞红了脸半天说不出半句话来。
女孩还是没有撑住，压在了爱玛的身上，她哈哈笑起来：“哈哈哈哈，不逗你了，我知道你是女孩子。”
爱玛呆了呆，将身上的女孩扶了起来，坐直了身子：“你怎么知道的。”
女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里，很纯净，只有女孩才能拥有的纯净～”
爱玛又一次红了脸，没有理会女孩的调戏，闷声说道：“你叫什么？”
女孩：“雅，单字一个雅，我自己取的，你呢。”
“爱玛。”
“你为什么偷东西？”爱玛不解地问。
小雅看向菜场外依旧安安静静地飞舞着的雪花，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眼神中多了一丝迷茫。
“我只是....想活下去。”
想活下去，即使她从有记忆起就无依无靠，即使这个世界于她而言是如此的残酷无情，她也仍旧想活下去，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小雅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一阵“咕噜”的声音，爱玛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她身上唯一的馒头被丢在了小巷里。
爱玛站了起来，仔细地挑捡了几片地上还算完好的菜叶子，她腼腆地看向小雅：“没地方去的话，要来我家吃顿饭吗？”
小雅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肤色蜡黄的少女，她并不好看，五官只能说是平平无奇，埋没在人海里的那种，但是她却有着一双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眼睛，是那样的干净，从未被世间的尘埃和苦难沾染过。
就在这一刻，她突然懂了，这么多年来生不如死的苦苦支撑只是为了和某个人相遇。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