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的白月光是条大尾巴狼》月小九

29、参透

　　谢奉遥发现个怪事儿。

　　可其实这事儿说怪倒也怪不到哪里去。

　　姜琰登基是民心所向，但是民心却一点也不想让姜瑁死。

　　魏国坊间皆传颂着姜琰有德有能，又有传位诏书，却没有一个人说了姜瑁一句坏话。

　　姜琰除夕时将姜瑁一干罪行道出，却没有一句话传到了民间来。

　　姜琰既然要扳倒姜瑁，为什么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些话传出来呢？

　　或者说是姜琰传了，却有人拦下了？

　　谢奉遥对魏国一向看不透，不止谢奉遥，齐梁越也没看清过魏国。

　　谢奉遥喝了口白粥，青镯脱下大氅，身上还带着寒气，谢奉遥不禁打了个冷战。青镯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谢奉遥有些反胃。

　　她有些不悦：“去洗掉这身味儿再来见本宫，本宫用膳呢。”

　　青镯是没闻到身上的血腥味儿，但谢奉遥都这般说了，她赶紧告罪下去沐浴。被青镯这么一闹，谢奉遥的思路被打断，整个人也没了胃口。

　　约摸半个时辰过去，青镯沐浴完了换了身衣裳，殿里又熏了淡香，谢奉遥这才觉得舒畅不少。

　　她心不在焉地扒拉着腕上的银镯。这镯子打她出生就跟着她，一开始手上戴不进去，就穿了绳儿挂脖子上，如今戴进去了，除了日常擦拭是万万不离手的。

　　“招了？”谢奉遥生的美，素日里不施粉黛，就已经是齐国的第一美人，无人出其左右。

　　今儿谢奉遥施了粉黛，那口脂衬得人更艳，却不张扬。

　　青镯用手扇了扇香炉上冒着的缕缕青烟，香味儿钻进肺里，她才觉得自个儿清醒了些，道：“招了。奴婢的摄心术险些失了灵，不得已用了些刑，才让她散了些心神。”

　　这也就是为什么青镯身上一股子血腥味的缘故了。

　　“硬嘴皮子，”谢奉遥歪了歪身子，“是如何说的？”

　　“她说自个儿叫施宜，是个孤儿，五年前让人捡回了平夷山，侍奉一个姓姚的小姐。三年前，和这位叫姓姚的小姐先后入了宫。这位进宫的姚小姐，就是越国顺妃姚氏，姚黎。”

　　“姚黎有道士算命，说是福星之命，故而进宫也算是得了几分优待。姚黎进宫后，水患止住了，而且那年越国大丰收。越帝高兴，赏了姚黎十五个婢女，施宜正好就在其中。为了不暴露身份，姚黎以数字为名，施宜十一。”

　　“这三年里，施宜勾结上邢涵，施宜给魏国传信儿通过邢涵这层关系，倒是便利许多。”

　　“姚黎本就有福星之名，而且进了后宫的确带来效果，又一举得男，性子温顺，家世不高，又让越帝放心宠爱，她在后宫的地位一点也不低于淳妃。”

　　“姚黎明里暗里套了许多越国国情出来，都由施宜传出去给魏国。”

　　谢奉遥听得愈发困了，青镯突然没了声儿，反倒把她惊醒了：“传给魏国…的谁？”

　　青镯皱眉，一副苦瓜脸：“摄心术也只能套到这个地步。”

　　谢奉遥又换了个问题：“越国顺妃我听说过，她家不是双姝么？施宜侍奉的那个…”

　　青镯一听谢奉遥提起来，也觉得奇怪：“姚家双姝，一福一灾，灾星送回老家，福星留在京城。按施宜的意思，她伺候的应该是灾星，可入宫的是福星。”

　　谢奉遥听她说完，心里的猜测也见了光：“保不齐，进了宫的反而是灾星。”

　　青镯顿觉冷汗涔涔。

　　姚黎是奉旨进宫，这一点没人能预料得到，可是进宫的如果不是姚黎，而是灾星姚陵——

　　这可不是普通的狸猫换太子！

　　“您是说，”青镯想通谢奉遥的意思，声都由几分打颤，“施宜侍奉的是灾星，进宫的也是灾星。姚黎在进宫之前被人换成了姚陵…可这算盘要打多少年！若是没有道士算双姝福灾命格呢？若是狸猫换太子的途中出了差错呢？姚家生的是不是双姝，这谁能判定！”

　　谢奉遥想起来高言弋，他师从道士，名誉天下的神医云鹤子。

　　云鹤子用药用毒用蛊都是天下一绝，想让姚家生出双姝也不是什么难事，再若是姚家祖上有双姝出生过，那生双姝的几率是不是也会提高？

　　可是云鹤子与越国没有结下过梁子，他会去从这么早就算计姚家？再说云鹤子与魏国皇室并无关系，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谢奉遥思来想去，只觉得这事儿和云鹤子关系不大。

　　云鹤子只不过是名誉天下，可人外有人，保不准会不会是别人做的。

　　谢奉遥敛下心神，淡淡开口：“也许这事我们要换个想法了…如果有人一早盯上姚家，知道姚家出了个双姝，化身道士去给双姝算命，测定了福灾命格…”

　　“可在越国皇城，姚黎前一日下旨入宫，第二日就被抬进皇宫了！”

　　青镯和谢奉遥对视一眼，只觉得思绪愈发乱了。姚氏双姝的事情直指魏国，摄心术对施宜也只能止步。这些蛛丝马迹，怎么查都查到魏国皇室之时断了线索。

　　谢奉遥本来怀疑姜贞岁，可算算年纪，她和姚氏的年纪差不出两岁，幼时又不受宠，怎么也不能是姜贞岁做的。

　　魏国皇室，魏国皇室——

　　谢奉遥觉得自己上下眼皮在打架，祝期的事儿，会不会也只查到魏国皇室，就断了线？

　　常珂是见着青镯走的，他一路跟着青镯，青镯走得急，一点也没注意到他。青镯进了齐国驿馆，常珂这才想起来为什么瞧她眼熟了！

　　齐国平亓公主身边的大宫女！

　　齐国出使的使臣近几年来都是平亓公主谢奉遥，去年的时候，越国国宴也是平亓公主来的越国。

　　那时候户部礼部都忙的不可开交，越帝又信任邢涵，便是邢涵接待的谢奉遥。

　　素珠是府内总管，也算是朝内五品大臣以上，唯一一个女子总管。素珠心细，平亓公主的诸多事宜都是她一手安排，跟着邢涵和平亓公主闲逛的摊子就落在副总管常珂身上。

　　常珂见过青镯几面，却因着人家是女子没有多瞧，若不是她走进齐国驿馆，常珂恐怕现在都想不起来。

　　常珂借了白暮在魏国的势力，总算是找到了个有可能是十一藏身之地的地方。可青镯却从里出来，这是何意思？

　　常珂留了几个心眼，去松露阁找白暮去了。

　　白暮忙着找祝期的下落，又是过年，松露阁的生意格外红火，常珂来找他，白暮实在是分身乏术，给他另指了条路：“商公子来了魏国，你可以去梁国驿馆找他出出法子。”
　　白暮归附商濯这件事，常珂是后反应过来的。

　　李忱曾经明示暗示过他，他都没缓过劲来。他只当白暮是真的死了，直到李忱死了，他才反应过来。

　　白暮没死。

　　常珂只能感叹一句商濯心思如何缜密，却多说不出来一句话。

　　邢涵救了李忱，李忱救了他。邢涵死了，李忱也死了。常珂没有承邢涵多少恩，他只想替李忱报仇。

　　常珂早在到魏国之前，就知道了天下第一香的掌柜叫白暮，天下人何其多，他一开始没多想，参透了之后，试探着去天下第一香找白暮，没想到真被他找对了人。

　　商濯知道毒药是知七端给李忱的，毒药是十一给的，可十一背后到底是谁，商濯查不到，将计就计来了魏国。

　　李忱算是有恩于商濯和知一，商濯和白暮早就吩咐过，常珂若是要查，便给他派人手去查。

　　白暮给常珂指了路，白暮在梁国驿馆前转了好几圈，最后是被朱楼请进去的。

　　常珂见了邵媛和商濯，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四五个月前还是邢涵盯着的人，四五个月之后，邢涵死了，商家的污名洗清了，商家唯一活下来的商濯，得了邵媛的喜欢，如今被封了梁国郡王坐在他面前。

　　世事弄人。

　　常珂没给二人行礼，只盯着商濯，邵媛眨眨眼，先开了口：“为了十一的事儿来的？”

　　白暮递来口信，说是十一的下落有了着落，这才没几个时辰，常珂就亲自找上门来。

　　“我见到平亓公主的侍女青镯从庄子出来，那庄子正是找到十一的地方。”

　　常珂是信了知七说的，十一藏身在郊外庄子，郊外虽大，庄子却不多，只要有个方向，找到十一并不困难。

　　“你如何就敢确定，那女子是青镯，那地方就是十一的藏身之处？”

　　“我在越国见过青镯几次，跟在她身后，也确确实实见她进了齐国驿馆。至于如何知道藏身之处……”常珂纠结了一会，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见到了知七。”

　　知七对十一是死是活都没有兴趣，她也没必要为了十一撒谎骗常珂。倒不如说，十一吸引走了常珂的目光，无暇顾及她，她找知一反而行动方便了。

　　所以常珂敢确定，知七说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商濯也想到了这点，知七除了知一之外，对其他人的生死并不在意，而且她只认知一，不可能归附魏国。

　　“可平亓公主和十一能有什么联系？”邵媛蹙眉。一个是齐国正儿八经的嫡公主，一个是魏国派去越国的细作，这俩人怎么看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呀！

　　朱楼也想不透，如果这二人有关系，平亓公主没必要请邵媛一遭，还把祝期的事儿告诉她，只要将计就计，不就轻而易举的挑起来事端？

　　届时齐国只需要尽享渔翁之利就可以了！

　　可平亓公主还特地把祝期的事儿与邵媛摊牌说了，这么看来，她和魏国之间也应该并无勾结啊。

　　闻谨在一旁听着，突然在脑海中抓住了一个可能性：“或许，平亓公主请郡主和主子的原因，就是这个？”

　　邵媛一怔。

　　商濯懂了他的意思，接口道：“她请二人，是有两件事想说。一件事与媛媛相关，是祝小姐的事儿。另一件事是与我有关，是十一的事？”

　　邵媛突然明白个中道理。

　　在谢奉遥看来，祝期和她亲密，就把祝期的事儿告诉她。

　　而十一是从越国出来的，所以就想把十一的事告诉越国出身的商濯。

　　那也就是说，谢奉遥知道十一打越国来，却不知道十一和魏国之间的关系。

　　商濯和邵媛对视一眼，看来他们二人恐怕是要一同去趟齐国驿馆，一探究竟了。

　　事不能焦躁，谢奉遥是嫡公主，邵媛身份不如她。就哪怕深得姜琰喜爱的华阳公主姜贞岁，虽然两个人都是公主，但一嫡一庶，也是不如谢奉遥的。

　　谢奉遥身份地位摆在哪，邵媛不可能怠慢只能让朱楼送去拜帖。

　　青镯瞧着拜帖，谢奉遥垂眼道：“看来是知道了。”

　　青镯作为谢奉遥身边唯一一个侍女，自是有些能力的。常珂跟着她一路，青镯不是没有发现，只不过谢奉遥吩咐过了，对十一的事儿，不可隐瞒商濯。

　　青镯见过常珂，知道他是邢涵府里的副总管。如今邢涵死了，这位副总管却出现在天下第一香，甚至出现在施宜的庄子附近，青镯一想便知，他和商濯是有联系的。

　　既然公主吩咐了不能瞒着，青镯也就放任被跟踪，至于商濯他们能不能想明白她们和施宜是什么关系，那就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儿了。

　　如今这拜帖，写的是商濯和邵媛的名字，青镯一看，就知道常珂找过商濯了。